|
“就是别去工地了,反正店里在招学徒工,听不懂么?”俞弃生挑了挑眉,“你就当兼职干着,每天放了学来干,钱嘛……肯定没你上工地多,但也不少。” “……我想想。” 俞弃生自顾自说:“你每天帮我读书……就我拿出来的这几本,你读得好了,我按小时给你钱,怎么样?” “只能选一个吗?” 俞弃生笑:“那不是,买一赠一,一个不买当然一个不赠……前提是,不许再回去了,好吗?小林?” 程玦看着他,肩膀没动,胳膊没动,就这么任由他靠着,半晌,他说道:“我给你打水,敷膝盖。” 便起身走了。 他不答,照常上工、下工,接家教,照常累得头晕眼花,只是某天下工,路过超市便走了进去,进去称了两斤肉松。 收银台那儿结账的,都推着一车东西,估计是隔一段时间给家里采购的,只有他,左手插兜,右手拎一塑料袋。 回去后,他熬了锅粥。 捏了一把肉松,犹豫了一会儿,只撒了半把进粥里。 “嗯……你煮什么?这么香?”下班后,俞弃生抖了抖鼻翼,问道。 “粥。” “盛一碗,我尝尝。”他顺势坐下,命令人命令得自然。 撒了点肉松,浸在一碗粥里混匀,看着闻着便如没撒一般。俞弃生摸了把勺子,舀了口吹了吹,尝了口。 “嗯……” 程玦一直盯着他。 俞弃生笑:“还不错。” 程玦移开了眼。 他拉开椅子,静静看着俞弃生把粥喝完,没表现出半点不适。 第二天,盲人按摩店内。 老板面黄肌瘦,胡子凌乱地生着。他点了根烟,挑了挑眉,看着这个俞弃生新带进来的“学徒”。 老板问:“找着了?同乡?不会你给介绍工作的吧?” 俞弃生皱着眉挥手,捂着口鼻咳嗽起来。 他有哮喘,肺也不太好,一闻烟味儿便像是吸了辣椒粉般,止不住咳嗽。 程玦见了,忙扶住他,看向老板。 老板有些发毛,扯了扯嘴角又猛一吸:“惯得你那臭毛病,问你话呢?” “咳……是……” “同乡呢,差别挺大。”老板啧了两声。 这时,另一个盲人员工也来了,看起来约莫十几岁,一张娃娃脸。这孩子一听屋里有动静,便咧嘴一笑,循声走来抱住俞弃生:“师父!” 俞弃生笑:“好了乖了乖了。” 高悯是俞弃生带出来的,过完今年还没二十,长得嫩,声音也嫩。 像是那种从小被父母护着的小孩,就算眼睛瞎着,整天开开心心叽叽喳喳。这种孩子没被人骗过欺过,干净得很。 俞弃生揉了揉他的头,又捏了捏他的脸,玩得不亦乐乎,玩够了,说道:“行了,进去吧。” 高悯便去里头了。 程玦看着布帘子被撩起,又晃下,看着那人消失在里头,眉头皱得更深了。 俞弃生:“人十八了。” 程玦:“?” 俞弃生笑:“我说刚刚那个小孩,十八岁了。人家十八岁多好啊,又蹦又跳的,你怎么就死气沉沉的呢?” 程玦:“没有。” 俞弃生:“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老板看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笑了一声。他一吸,烟一亮又灭,故意往俞弃生那儿吐了一口。 又是一阵咳嗽声。 程玦上前,直接把他烟掐了。 老板没理他,直接对俞弃生说道:“你看看,你还是现在好看……不对,你也看不了。” 俞弃生咳着缓了一会儿。 “咳嗽的时候,脸白嘴唇红的,谁看了不稀罕,”老板啧了两声,“要不怎么说这儿是水乡呢,养出来的人都水灵。” 俞弃生笑,喘了会儿道:“是吗?” “那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那还真是谢谢您了。” 老板嘿嘿一笑,绕过程玦来到俞弃生身旁。他斜着眼,从那眉毛扫到嘴角,最后眼神停在那疤上。 老板摸了摸下巴,“啧”了两声。 没等程玦反应,老板便伸手揉了揉俞弃生的脸,用力一掐,那脸上顿时浮起一团红印,围绕在那道疤周围。 程玦见状,一把掐起老板的手。 老板缩了回来:“嘶……你这同乡,手劲儿挺大啊……我去,差点脱臼了。” 俞弃生笑着附和:“他是手劲儿大。” 老板:“我给你的粉,记得擦啊,把你这疤遮一遮,别老在外人面前晃悠。” 俞弃生:“嗯?我倒觉得这疤挺好看的,再说了,我给人按又不用脸按。” 老板笑着走到按摩床边,把上面的被单一点一点掖好、铺平,转头说道:“每次提醒你,都得跟我装一遍蒜?” 俞弃生皮笑肉不笑。 老板上前,掐了一把他的手腕,离开了。 他这回一点劲儿没收,那手腕紫红一片,手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抽出后便肿起一小块。 程玦看着老板离开,赶忙上前问:“他……为什么?” “嗯……你说说这人,说话怎么不听呢?”俞弃生指向大门方向,“我在这家店干挺久了,跟老板挺熟,用不着为我打抱不平。” “你的脸。” 俞弃生摸了摸右脸。 被掐了的那块肉,已经高高肿起,伸舌头一顶腮便抵到一块肿肉。俞弃生耸耸肩,一如既往地笑着:“有点肿,不碍事。” 程玦睫毛微颤,伸出手摸了摸那红肿。 俞弃生轻轻地笑了,手覆上程玦的手背。两只手下,是肿胀的脸颊,俞弃生一歪头,脸蹭了蹭那只手掌心的茧。 “放心,老板开玩笑捏的。” “不像。” 俞弃生笑出声:“不像?” 俞弃生又说:“他让我擦粉,我不乐意擦,就经常拿这件事儿说我,正常的……你知道我这疤怎么来的吗?” 程玦:“不知道。” 俞弃生:“那你想知道吗?” 程玦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不想。” “这疤是我自己划的,”俞弃生不管他,“小时候觉得,脸上有道疤才帅。那些混社会的,不都得有条疤嘛?嗯……” “怎么划这么深。” “还行吧,当时划的时候没想太多,”俞弃生摸了摸疤,一笑,“你不觉得挺醒吗?” “嗯,酷。” “切,敷衍,”俞弃生挑眉笑了一下,“不过我也觉得挺酷的。”
第7章 便宜 说是学徒,程玦不过是在一旁坐着记账。什么满一千赠一次,充值五百送五十,乱七八糟的活动,全都用盲文戳在一张张卡片上。 事情多了,难免信奉不占小便宜吃大亏的人,起歪心思,来按摩老头老太太把布袋子一撂,盯一眼自己家孩子,再朝记账本努努嘴,平常老板不看店,或是招不到人的时候,这空子就被他们钻了去。 “按摩难学吗?”程玦问。 俞弃生正在接活,按摩床上趴着个中年男人,他便一边揉按男人的肩颈,一边抽空回答:“怎么?你还真想学?” “我问问。” “有手有脚有眼睛,你去餐厅端个盘子也比这个强,”俞弃生咳嗽两声,“你以为我真给他找学徒呢?” “那你带我来这儿?” 俞弃生抿嘴一笑:“你坐那儿,把书拿出来看,有人来了就收个银……人要学会偷懒,你会吃苦,就有吃不尽的苦。” 店里那些客人、员工,听了这话都不自觉笑出声。 按摩床上男人问:“你年纪这么轻,就有孩子了?” 俞弃生笑:“嗯哼,我儿子,还没成年呢,刚高三。” 男人:“豁,儿子都这么大了?” “可不是?唉,现在小孩儿大了想法就多,一天天的劲惹事儿。” “也是,孩子都是这样的。” 程玦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俩人在按摩床前一唱一和。看了一会儿,他掏出生物课本开始背。 翻书声一起,俞弃生便笑着闭嘴了。 男人:“你今天没扑粉啊,看不惯。” 俞弃生:“我从前也不扑粉,你不也照样来吗?” 男人:“是吗?我不记得了。” 俞弃生笑:“不记得就不记得吧。” 俞弃生穿了条深蓝色的长裤,这裤子晒干了便团成一团,朝衣柜里一扔,那褶皱从腰际到屁股缝,顺着大腿侧到脚踝。 程玦翻着书,视线不在书页上。 下一秒,按摩床上那男人动了动,一侧身。他伸手环住俞弃生,一揉一捏地替他抚平了每一寸褶皱。 程玦眼珠一颤,把书扔了。 他的手劲儿一向大,在工地搬钢筋、和水泥都不算事儿。现在右手伤了,但要是旁人劲儿不大,他用左手也能把那人手腕拽脱臼。 他正要出手,想起方才那老板。 程玦顿了脚步,收了手。他伸手盖在俞弃生手背上,挠了挠,见他没反应,手指弯起画了个“?”。 俞弃生会了他的意:“不行。” 男人:“什么不行?” 俞弃生笑:“没跟你说话,我跟小孩儿说话呢。” 程玦:“为什么?” 俞弃生只是摇头。 程玦见状,便往俞弃生身边一站。那只手再环着腰,不免要碰到程玦的胯,一碰一缩,缩了又伸,几次三番,男人也有些恼:“你站这儿做什么?” 程玦瞟了他一眼:“我是学徒。” “你学……”男人看着他的眼,咽了咽口水,“你学,你学……好。” 按摩店按时间计费,每张按摩床旁都有个定时器,按一下是十分钟,通常按六下计一小时,也就小几十块钱。 一到时间,那闹铃便“叮叮叮”地响。 当俞弃生那闹铃响起,男人起身穿外套,瞪了程玦一眼就走了。 俞弃生笑:“好了,不气了不气了。” “你让他……摸?” “嗯?你在说什么?”俞弃生故作惊讶,“别人摸了就摸了,又不会少块肉。” “……好。” 程玦在原地驻足一会儿,便去做饭了。 按摩店里有锅,零星几个员工,有时会买点菜来做,不会做就去外面打,便宜是便宜,就是不知道干不干净。 特别是还有小孩在长身体。 为了高悯,俞弃生一直都自己做。 “行了,你去歇着吧,做饭这种事我来就成了。”俞弃生说着,正要起身,手臂突然被高悯抱住了。 程玦:“我做,快一点。” 高悯连忙点头,像只小鸡般。 饭是打的,程玦买了些素菜。屋里没有灶台,锅都是放外边炒的,玻璃窗里,高悯和另外两个员工聊着,只有俞弃生面朝窗外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2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