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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停止”,其实根本不用停。俞弃生说什么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瞎,便叽叽喳喳地把程玦的眼睛蒙上了,而程玦又怕他疼了不说,索性就躺尸不动,让俞弃生自己把控。 突然,俞弃生咳了两声,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觉得胃有些疼,又有些痒,说不上来的感觉,便赶紧解开了程玦的眼罩。 程玦一看,沉默了。 又一看,咳了两声故作镇定地问道:“你橡胶过敏?” “呦,”俞弃生笑了一声,“你高兴得挺内敛啊。说呗,怕什么?笑出来,情绪就得外放才好。” 俞弃生起了些皮疹,不严重,不过这也不怪他,从前哪有机会接触什么橡胶质品?得是这次机会难得,让程玦把他潜藏快三十年的过敏源挖掘了出来。 不过俞弃生还是小瞧了程玦的忍耐力。 他担心俞弃生肠胃不好,说着什么自己可以柏拉图,便淡定地走向浴室,打开了最低温。 当然程玦也小瞧了俞弃生的不要脸程度。 “给你听几……百个好玩儿的。”俞弃生手指划动,语音控制调出录音,随后开始拨放。 这些录音中气十足,气势磅礴,声若殷雷伏地,訇然沉吼,细细听来,又觉宛转优扬。这几百个录音有的是几分钟,有的是一小时往上,俞弃生逐一点开,听得程玦捂住眼睛。 实属拿他没办法。 “平常我在浴室,你就在外面录音?” “嗯?柏拉图?” 俞弃生歪头一笑,感到身后领子被骤然拎起往前带,又似乎小心他摔了,倒下时护住了他的后脑勺。 程玦本就不是处处细心、体贴温存的人,只是被这病瞎子给逼的,仿佛小时候买的糖人,经不得摔,经不得碰。 窗外雷声轰隆,一片云雨。 到最后,俞弃生真的如自己先前所挑逗的那样,涕泗横流,如同一只幼兽低声哀鸣。神光尽散,如雾中残烛摇曳。
第76章 瞎子醒了又晕, 晕了又醒。他目中无光,看不到窗外云卷云舒,太阳升起又落下, 只以为还在第一夜。 俞弃生睁眼, 动了动嘴唇,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想说什么?写。”程玦拎起俞弃生满是咬痕、掐痕的手腕, 放到自己手心。 俞弃生不是半文盲, 他从小念书,念到近十岁, 字认识不少。 俞弃生写:几点 “下午三点,”程玦又补充一句, “今天是元旦。” 元旦? 俞弃生笑了一声,心想谁把这货小时候的奶粉换成迷药, 巧克力豆换成肾宝了?又想昨晚程玦百般推辞,是自己像只蛇精一样非得缠着,也便只能把气憋在肚子里。 他写:洗澡 “给你洗过了, 床单换过了, 不需要。” “?”俞弃生画完一个弯勾, 突然觉得不对,在程玦手心写下三个字:汪子真。 今天是元旦,那么也就是说, 距离汪子真的婚礼过去了一天了,俞弃生写完后,也看不到程玦的表情,手指如同只田间的蚯蚓,在程玦手指缝间钻来钻去。 突然,这只手被抓住了, 捂了捂后,塞进了被子里。 “跟他们说你病了,”程玦挠了挠俞弃生的手心,“给你带了点喜糖,就是她订的蛋糕不错,你没吃到。” 病是真病了,头像是被敲开的,嗓子像是被撕开的,腰椎酸痛像被醋浸,扯着嗓了哭了几天,俞弃生眼泡浮肿,像只金鱼。 刚醒来没多久,便烧了起来。 只是这次不像以往弱柳扶风,睡了一天后勉强能坐起,程玦便在他腰后臀下垫了两个软垫,开着电视让他听着。 期间众人来看过,不过俞弃生闭眼埋进被子装死,生怕自己半死不活、满脖子红印地让大家看见。程玦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脸上波澜不惊地把所有人赶走。 只有程云梯钻了进来。 “哥哥!”程云梯呜咽着跑过来,“哥哥,你怎么了?” 俞弃生脖子手臂满是咬痕,这倒也不用看,一摸便觉得明显得很,不想让小孩看到,便只小心露出个头,虚弱一笑:“嗯?” 他能说话了,一开口,那犹如拖拉机跳钢管舞的声音还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程云梯见状哭得更大声了,非说哥哥被打了,哥哥要死了,自己舍不得哥哥诸如此类,还固执地拉着程玦的手,要把他关到门外。 被程玦反杀了。 推她出去,关上门的前一刻,程玦蹲下身,说道:“以后不要叫哥哥了。” 程云梯哭声一顿:“那叫什么?” “也叫爸爸。” 俞弃生现在的声音实在是不能听,一开口没说两个字便要破音,全然一副病入膏肓之人的虚弱感,他咳嗽两声:“你真是……” “什么。” “我想去滑雪,没几天就得回去了……啧,”俞弃生不满,“说起来,以往我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你不都会跟我算账吗?” 昨天俞弃生脱口而出,惹得程玦生气,竟也没有责备,没有不满,防佛一颗石子,激起一圈水纹后便如同无事发生。 “算什么?你又不是故意的,”程玦看向程云梯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她学得快,这两天摔得也不少。” 俞弃生“嗯”了一声。 他能说话后,程玦买了出了趟门,几个三寸的小蛋糕装在一个个盒子里。被子上铺张纸,俞弃生便舀起勺子吃起来。 这和汪子真订婚蛋糕是同一家店做的,的确不错,甜而不腻。 就在他吃到第三盒时,程玦突然说:“想不想继续上学?” 塑料勺子一抖,奶油便落到纸上。 程玦摸着俞弃生的嘴角:“你以前成绩应该不错,可能说不错算是侮辱你了。” “勉勉强强吧,中游。”俞弃生吃不下去,盒子一盖放在一边。 “一教就会,然后总是逃课,”程玦看着俞弃生渐平的嘴角弧度,“当时周阿姨带你去测智商,测完之后你去念初中了吗?” 俞弃生脸色很差,程玦便赶忙闭嘴。 俞弃生说:“不想上学,没意思。” 俞弃生侧着身子,被子盖在齐腰处,背对着程玦。他的背上像是开了一背的梅花,让程玦移不开眼。 程玦顺着他的肩揉了揉:“我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是不是羡慕小云,觉得她眼睛那么快能好?或是想和她一样,书能一直念下去?” “我就算好了也没用啊,”俞弃生故作不经意地伸伸懒腰,“小云眼睛好了,才六岁,但是……我也不是羡慕,就是每次给她辅导作业,总是想到我自己,就有点……唉,呵呵。” 程云梯在被卖掉的前一刻遇到了程玦,自此,她与那个小山村彻底断开,眼睛治好了,她可以去学习,去滑雪,她可以去做任何她想成为的人。 而俞弃生被养父母弄垮了身子,在泯江摸爬滚打,拼死拼活地学一门手艺才养活自己。 就算现在可能治好,他也已经三十岁了。 他应该怎么活呢?盲人的路很窄,除了按摩,他不会其他的技能,即使以后治好了眼睛,他的人生已经定形了,他能做什么呢?他还能做什么呢? 程玦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帮不了你什么。” 俞弃生笑了,凑上去亲了亲他:“我随口说说,谁让你帮我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程玦说,“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 程玦:“你应该知道成人高考,考上之后也不用天天去学校,你说你想当医生,这个应该不行,但去学一门技术,以后换一份工作,这个还是可以的。” 俞弃生顿了一会儿:“你不是在骗我?” 程玦:“我了解过,不会假。” 程玦又说:“只是,你之前没有基础,难度应该不小,备考压力也大,你身体……” 俞弃生一笑:“听起来你不想让我去,那你还跑前跑后帮我联系?” 那张满是凸点的纸被他捏在手指间晃了晃后,手指被程玦捏住了。程玦犹豫半天,对他说:“我只是在给你选择的权力。” 程玦为他讲述了每个环节的信息,包括学习时长,所学内容。 又苦,又累,时间又紧。 俞弃生笑了:“挺好,挺有挑战性的。” “你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 “以前有挑战性的东西只有活下来,难度太大,我不是很喜欢。” 程玦又问:“如果没考上呢?或是工作苦,又病了?” 俞弃生仰头一笑,似乎真在认真思考,他拉起程玦的手往自己腰上一放,示意他给自己揉揉,说道:“生病的确难受得要命……啧,腰酸。” 程玦手轻轻用力揉按。 按着按着,俞弃生突然笑了出来,程玦问,他只是说:“突然有点期待以后生病了,唉,真是脑子有坑。” 在床上歇了两天,俞弃生可算是能下床了,他马不停蹄地拉上程玦便要去滑雪,说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吵吵闹闹一路。 想着回去后,俞弃生便要如同无数苦逼高中生一样了,程玦便也由他去浪。 只是热爱可赞,天赋却难以恭维。 俞弃生脚踏滑雪板,摔了又摔,无限卡刃,要么侧躺,要么磕屁股,摔得他满身青紫,躺在雪地上仰天长啸。 程玦不陪在俞弃生身边,踩着双板在绿道上四处滑,只是视线从未离开那个乌龟护臀。 那只小乌龟被俞弃生带着坐进雪地,又起来,又进去,搞得它沾满雪,狼狈不堪,程玦都怀疑这人打小在孤儿院接单,把脑子用没了。 他滑到俞弃生身边:“起来。” “腰疼,”俞弃生侧身,“嘶……腰好疼,使不上劲儿。” “……歇了三天了。” “三天怎么了?我今天刚刚能下床……唉,我都成这样了,罪魁祸首不道歉也就算了,还指责我歇得久?” 程玦食指轻轻抹掉俞弃生鼻尖上的雪水:“我错了,下次会轻。” 又练了一个上午,直到下午两点,程玦坐在休息椅上,手里端着保温杯,朝两个地方看去。程云梯学得倒快,半犁式转弯得心应手,再练练估计能和孔诚凌汪子真她们上蓝道。 只是俞弃生…… 程玦走过去:“摔爽了?” 俞弃生大笑,仰面躺在雪地里:“爽!从来没这么爽过,把我这辈子能摔的跤都摔了!哈哈哈哈哈……” 程玦走去和教练说了几句后,在俞弃生的腿上拍了拍:“重心僵直,不敢迈腿。” “转弯上半身代偿,转身体不转腿。” “错误内八,转弯时两板互相干扰。” 俞弃生撑身体:“教练也说的是这些问题,就是……知道正确动作是什么样子,但是做不出来。”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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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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