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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走廊上,周朗走在前面,季知然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有人在护士站说话,有推车从身边经过,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周朗停下来,季知然也停下来。 “到了。”周朗说,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但没推开。 他回过头,看着季知然。 季知然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束百合。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周朗注意到他攥着花茎的手指有些抖。 季知然说:“你先进去。” 周朗看着他,忽然笑了:“行。” 他推开门,走进去。 “姐,来了。” 艳姐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遥控器在换台。听到声音,她转过头,嘴角弯起来:“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她的话顿住了。 周朗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季知然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脸上的表情有点僵。 艳姐愣了一下,然后笑意更深了:“知然?” 季知然走进去,步子有点僵。“艳姐。”他把花递过去,“给你的。” 艳姐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好香。” 她把花放在床头柜上,上下打量着季知然,又笑了笑:“瘦了,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季知然站在床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插进口袋里:“还行。” “还行是什么样?”艳姐拍拍床边的椅子,“坐下说。” 季知然坐下来。 椅子有点矮,他坐在那儿,两条腿支着,背挺得很直,看起来有点局促。周朗靠在窗边,看着他那样,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 艳姐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变了不少。”她说,声音轻轻的。 季知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艳姐也没等他接,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以前来夜色找我,坐在吧台那儿,一句话不说,就看着门口。我问你看什么,你说没看什么。其实你在等他对不对?” 季知然的睫毛动了动。周朗靠在窗边,笑容收了一点。 艳姐看看他,又看看周朗,忽然叹了口气:“你们俩啊,个子长了性子还是那样,倔脾气。一个走了不回来,一个等了不说。” 季知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是我没找他。” “你没找他,是因为你怕。”艳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怕他不要你了。” 季知然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周朗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但喉结滚动了一下。 艳姐看着他,目光很柔。 “傻孩子,”她说,“他不要谁也不会不要你。他就是太要了,才把自己搞成那样。” 季知然没说话,周朗也没说话。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心电监护仪轻微的滴答声。 艳姐忽然笑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她拿起那束百合,又闻了闻,“花很漂亮。谁挑的?” 周朗举手:“我。” 艳姐白了他一眼:“你挑的?你什么时候会挑花了?” “他挑的。”季知然闷声说。 艳姐看着他,笑意更深了:“我就知道。你从小就有眼光,挑花是,挑人也是。” 季知然的脸微微发红。周朗在窗边笑出了声,被季知然瞪了一眼,没收住。 艳姐靠在床头,看着他们俩,看了很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一些。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带着一种看透了很多东西之后的、安静的光。 “以后好好的。”她说,声音很轻,“别再分开了。” 季知然点点头。周朗也点点头。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季知然走在前面,周朗跟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走到车边,季知然忽然停下来。 “她瘦了。”他说。 周朗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嗯。” “但精神比以前好。” “嗯。” 季知然转过身,看着周朗。路灯刚亮起来,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她说的那些话,你听到了?” 周朗点点头。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上车,回家。” 周朗被他塞进车里,嘴角翘着,没说话。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季知然开车,周朗坐在副驾,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暖意。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季知然把车停好,两人往单元门走。走到门口,周朗忽然停下来。 季知然回头看他:“怎么了?” 周朗没说话,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季知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蹲着一个人。 蜷在台阶旁边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头埋在膝盖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被扔在那儿的旧行李。周朗的眉头皱起来。他走过去,脚步很轻,但那个人还是听见了。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憔悴的、带着淤青痕迹的脸。 周开怀。 四目相对。周开怀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脸上还有没消的肿,他就那么蹲在那儿,仰着头看周朗,像一只被打怕了的狗。 周朗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周开怀的嘴唇抖了一下:“哥……我……没地方去了。” 周朗没说话,周开怀就那样低下头,把脸埋回膝盖里。 季知然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他看了看周朗的背影,又看了看蜷在角落里的周开怀。周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他走过去,站在周朗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周朗攥紧的拳头。 周朗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先进去。” 周朗看着他。 季知然没看他,而是看着蹲在地上的周开怀:“外面冷,进去说。” 周开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了看季知然,又看了看周朗,像是不敢相信。 “进去。”周朗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比刚才轻了一点。 周开怀慢慢站起来,腿大概是蹲麻了,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他低着头,跟在两人后面,走进单元门。电梯里很安静。周开怀缩在角落里,不敢看任何人。周朗站在前面,季知然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还握着,没松开。 门开了。 季知然走在前面,打开家门,侧身让他们进去。周开怀站在玄关,看着这个明亮温暖的客厅,脚上的泥蹭在干净的地板上,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周朗换了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周开怀面前。“换上。” 周开怀低着头换鞋,手指在发抖。周朗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些还没消的伤,看着他瘦得颧骨突出的脸,看着他不敢抬头的怂样。 “吃饭了吗?”他问。 周开怀摇摇头。 周朗转身走进厨房。季知然站在客厅里,看着周开怀。周开怀被他看得更紧张了,整个人缩在玄关,不敢动。 “坐。”季知然说,指了指沙发。 周开怀慢慢挪过去,只敢坐一个角,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孩子。 季知然在对面坐下,看着他:“我爸让你来的?” 周开怀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季先生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走。我走了,但……”他低下头,“我没地方去。” 季知然看着他,没说话。 厨房里传来煮面的声音,水咕嘟咕嘟地响,还有周朗切葱花的刀声。 “你哥为了你,”季知然开口,声音很慢,“有多辛苦,你知不知道?” 周开怀的头更低了:“……知道。” “你知道还找他闹?还去找我爸?” 周开怀不说话了。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这个和周朗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他想起周朗在酒吧穿那件网状衣服的样子,想起他站在台上被人盯着看的样子,想起他拿着那些钱回家、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欲言又止的脏话压下去:“你哥不会不管你,但你要是再作,我不会放过你。” 周开怀猛地抬起头。 季知然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冷,但冷的底下,是另一种东西。 “他是我的。”季知然说,一字一句的,“谁动他,我跟谁没完。你也不行。” 周开怀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顺从地点了点头。 周朗端着面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个人隔着茶几坐着,谁都没说话。 他把面放在周开怀面前,动作算不上和善:“吃。” 周开怀看着那碗面,眼泪忽然掉下来。他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砸进碗里,混着面汤,又被他一筷子一筷子地扒进嘴里。 周朗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季知然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周朗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反握住他的。 周开怀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了,放下碗,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周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 “明天,跟我回一趟庸城。”
第94章 能走出去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周朗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来,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窗外还是黑的,城市的灯火在这个时间暗下去大半,只剩零星几盏。季知然睡在旁边,呼吸很沉,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掌心温热。 周朗偏过头,看着他的脸。睡着的季知然比醒着时柔和很多,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着。周朗看了一会儿,轻轻把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动作很慢,怕惊醒他。 季知然哼了一声,没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朗坐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客厅。 周开怀蜷在沙发上,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发顶。周朗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那些淤青还没完全消退,颧骨和嘴角都带着黄绿色的痕迹。 “起来。”周朗说。 周开怀动了一下,没醒。 周朗踢了踢沙发边:“周开怀,起来。” 周开怀猛地睁开眼,像被吓到了,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一下。看清是周朗后,他才慢慢放松下来,揉着眼睛坐起来。 “几点了?” “五点。”周朗已经转身往厨房走,“洗脸,走了。” 周开怀愣了一下:“这么早?” 周朗没回答。他走进厨房,烧了壶水,倒了三杯。一杯放在茶几上给周开怀,一杯端进卧室放在床头柜上,另一杯自己端着,站在阳台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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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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