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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池从怀里掏出那本《山尖尖》给他看,手指着署名的“山坳”两个字,盯着他问:“谁?” 秦亭安推了推眼镜,往前伸着脑袋瞅了瞅:“这是个马甲,好多大佬都爱用马甲。你手里这本是限量发售的,我也看过,我的跟你封皮儿不一样,你哪来的?” 左池没说话,秦亭安那句“我也看过”让他有点微妙的不爽。 秦亭安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继续说:“这本确实冷门,跟他其他的作品比有点不一样,更细腻,润物细无声,相当牛逼……我一直没想通为什么是用马甲发的,书圈里知道这本的都少。” “谁的马甲?”左池啧了声,耐着性子问。 “一看你就没文化,多看两本文学著作比什么不强,成天就知道钱钱钱的。”秦亭安寒碜他两句,看左池脸色不妙,赶紧给了个答案。 “傅晚司的。” 知道人名再查这个人就变得容易多了,有身份背景的人藏不住隐私,傅晚司再不常露面也是傅家的儿子,随便找找就能让人查个底儿掉。 不过这事儿本人一点不知道,傅晚司最近有了点麻烦,因为这个天天在家没个好情绪,谁喊都不出去。 手里这本快半年了,连个“序”还没有,编辑最近也着急了,一天八个电话催。 “傅老师,你给我个开头也行啊!你这样我不好交代,可怜可怜我吧。” 傅晚司抽着烟,心想,那谁可怜他,他脑袋都要憋炸了。 不动笔的原因有很多,最大的一个是傅晚司自己不爱写了。 笔就在中间儿悬着,落下不去。 因为这本书的内核是爱情。 爱情。 你让傅晚司早几年准备,他大概会先坐下,给你也扔个椅子坐他对面儿,让你慢慢品着茶,听他讲“什么是爱情”。 他会说自己笔下没有纯粹的爱情,他觉得单薄,觉得脆弱。 他更喜欢把旁的细枝末节、粗砾碎沙一起加进去,看似乱成一团,实际每个小细节都有它独特的韵味,这些味道越杂,就越能品出其中那一味“爱情”的珍贵和柔软。 这些话,现在的傅晚司有些说不出口了。 傅晚司三十四了,像傅婉初说的,他们可能“不年轻了”。 看事物的角度有了变化,连以前爱琢磨的事儿也变得没滋没味儿,还没活得多明白多通透呢,就觉得“爱情”这个话题没意思了—— 可能真通透了反而会有意思。 爱情啊,什么时候想它都应该是漂漂亮亮的东西,人能找不着爱,但没资格说它不好。 傅晚司自嘲,他就是吃不着葡萄,非说人家葡萄酸,自己不爱吃。 这么憋着也不是个办法,傅晚司感觉自己头发都要白了。 程泊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当天晚上来敲傅晚司家门,喊他出去“浪一把”。 “写爱情,你就在家写?家里有谁啊,”程泊说的挺硬气,笑话傅晚司没个伴儿,“你要跟你家那几盆不开花的绿萝谈,还是跟花盆谈?” 傅晚司一句话就把他呛了一鼻子灰。 “是,跟绿萝谈都不跟你谈,你歇着吧。”
第6章 傅晚司这个作家真有意思。 左池仰躺在床上,枕头旁边放着那本《山尖尖》,手机里是作者的资料。 他一遍一遍往上翻又往下来,看着傅晚司那些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弟姐妹”,从头到尾,数都数不过来。 傅衔云就是头种马,家里能有个傅晚司,算得上歹竹出好笋。 宋炆也不是好惹的,大半个傅家都在她手里,有她在,那些“三四五六七”没一个上得了桌。 傅衔云想贴补贴补,动的都是自己的私产。 私产可不少,杂七杂八快赶上儿子闺女的数量了,这时候就看谁能讨傅衔云这个爹的欢心了,遗嘱上写个名儿的事。 “皇子皇孙”们也有上有下、分赃不均,傅衔云虽然和儿子关系不怎么样,话里话外倒是最倾向婚生子,放话出去,东西都给傅晚司留着。 剩下那些倒霉的私生子,毛儿都落不下。 左池翻着翻着,猝不及防在“族谱”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程泊。 他盯着看了几秒,坐起来,又继续往下看。 下面看见了傅晚司的照片,和他的人际关系。 发小兼好友——程泊。 …… 他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左池眨眨眼睛,没感情地笑了两声,翻身躺下,闭着眼睛闻枕头边的纸墨味儿。 记性太好,这本书里几处最喜欢的剧情他已经背了下来。 “女人是个有脾气的,见男人很辛苦又很笨连把镰刀都使不好,就过去训斥,男人一抬头,脸白净得晃人眼。 他好脾气地道歉,笑呵呵地说他们是夫妻,她喜欢的他都能学的。 男人是她救回来的,发现是个笨蛋,女人也给他留下了。或者说她一早就看出这是个笨蛋才把他带回来的。事到如今因果已经不重要了,女人不喜欢记得事。 这是第一个完完全全从肉|体到魂灵从眼神到声音乃至于整颗心全都属于她的人。 她会爱他的。 她只是说的没那么好听。” 左池知道,女人就是喜欢笨蛋,从身到心全都交给了笨蛋。 这书里最幸福的也是笨蛋。 小时候他最害怕的就是变成笨蛋,因为只有聪明听话的小孩才有饭吃,才不会挨打,蠢笨的小孩是活不长的。 左池自认他是最聪明的,他努力完成任务,努力吃饭,努力学习,努力不被惩罚……他能长得这么聪明好看,都是他从小努力的结果。 但是傅晚司却在书里写了一个幸福的笨蛋。 女人骂他,却从来都舍不得打他。她喜欢他,夸奖他,给他最好的。 他甚至不会使镰刀! 左池六岁时就会了。虽然他割的不是麦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傅晚司要写出这样笨的人,还让他能幸福那么长的一段时间。 但他突然很想很想,伪装成一个笨蛋,从某个像女人一样只会傻傻付出的人心里挖出全部的爱和珍惜,放到嘴里含着,慢慢品尝。 至于被挖空了的“女人”会怎么样,他不关心,也懒得关心。 谁能把他当成那个连把镰刀都使不好的笨蛋呢? 左池又想起资料里那张照片。 那天擦肩后他尝试找过傅晚司,但没什么消息。 只是第一眼看过去很想把他压在床上,看看这样的人哭起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也没什么特别的,找不到就找不到,左池放弃的时候不算太可惜。 没想到这个傅晚司和那个叫“山坳”的作者,是同一个人。 果然,上天都会帮“笨小孩”。 左池今天睡得久了些,一个小小的计划伴随着惊天大秘密成了型。 夜色稍一冒头,海城三环以内就堵得寸步难行,车像被什么拽着拉着艰难地往前蹭。 傅晚司到底还是跟程泊一起出来了。 出门前他话先撂下了,去哪浪都行,别带那些场子上的人,他就是想透透气,不想上|床。 “你这么洁身自好,我有点不习惯了。”程泊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方向盘,前边儿堵得看不到头。 傅晚司没坐副驾,领导似的靠在后座上,说:“没意思。” 程泊安静了两秒,忽然回头看他,犹豫地又看了几秒,咳了声:“你是不是……不行了?别和我不好意思,我认识医——” “滚!”傅晚司让他转回去,看着这张脸膈应,“多给你自己治治吧,也是,你压根用不上,治个屁了。” “……骂的真他妈脏。”程泊张嘴,半天没接上话,让人给骂笑了,“那为什么啊,上回跟人家分了,分之前还给了张卡,你不也挺喜欢的吗。” “是喜欢。”傅晚司没否认,停的太久车里闷得慌,他按下车窗点了根烟放在嘴里。 “也就剩点儿喜欢了。” 程泊听懂了:“只能喜欢,不能一起过,是吧?” 傅晚司说了个“嗯”。 路上堵了三个多小时,进程泊家门比上天也容易不了多少。 程泊拿了两瓶酒过来,傅晚司站在电视墙前边儿,手指拨弄那几盆眼见着要干巴的盆栽。 “让你养糟践了。”他说。 “我命里带火,克它们。”程泊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对面,“你喜欢就拿回去,也算救它们一命。” “边克边养。”傅晚司坐到他对面,拿着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从口腔烧到胃又打铁花似的从腹腔炸开。 痛快。 他长舒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今天晚上就不打算清醒着回去了。 程泊看了眼盆栽,笑着说:“算命的说木旺我,多养聚财。” “等你老了和傅婉初结个伴儿,”傅晚司说,想想那个场景,绷不住笑了两声,“你俩一起跟别的老头老太太抢保健品,拿个叉凳坐那儿听课。” 程泊“哧哧”笑:“我不至于,婉初也不至于,我俩可能早结婚了,有伴儿陪着。” 这话就是点他呢,傅晚司听出来了,看他一眼,说:“就我单着?” “谁让你一点儿端倪都没有。”程泊指了指他。 傅晚司还真不太服气,反驳:“傅婉初就不说了,一排宝贝儿等着她呢。你也有‘端倪’了?” 程泊往后一靠,大言不惭地说:“长期关系怎么不算端倪,虽然不能结婚吧,也能有个照应。” “没见你带出来过。”傅晚司不太出去,也可能带出去的时候他不在场。 程泊笑了声:“带不出来,他不喜欢跟我一起出去,我哪敢说话啊。而且他也不止我一个。” 傅晚司眉毛挑了一下,他很少关心朋友的感情,或者说“床事”,他不爱管闲事儿。 这回是借着酒劲儿问的:“你呢?” 程泊一本正经:“他不让我跟别人出去,被逮住就完蛋了。估计跟别人也是这么说的。” 傅晚司这回是实实在在地笑了,笑得嘴角有点疼,笑够了才说:“傻逼。” “你不懂,我们这边的都享受这个,”程泊对着他挤了挤眼睛,“管的越严我们越开心。” 傅晚司不想理解他的小爱好,他如果真有找个伴的那天,对方敢跟他提一个要求,他大概就让人滚出去了。 “你不然也试试。”程泊撺掇他。 傅晚司表示他的脾气只能是打人的那个。 “不是,说远了,”程泊弯腰给他倒酒,“你也试试下面的位置,万一对上眼了,说不定能来个灵感,把书给写完了。” “又不是没试过,”傅晚司让他逗乐了,“灵感是他妈射出来的吗。” 酒精上头,这话题越拐越不对劲儿了,俩好哥们对着唠半天,净唠下半身这点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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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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