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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凌晨四点十七分响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在那一瞬间,他已经知道了——电话那头要说的话。 他接了。 “少爷——”老周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您母亲——您母亲也——” 左奇函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站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顺着小腿、膝盖、大腿,一路蔓延到胸口。 “我妈怎么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医院打来电话,说您母亲——在病房里——心脏病发——发现的时候已经——” 老周没有说完。 左奇函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记录——老周,凌晨四点十七分,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他的一生,在四十七秒里被彻底改变了。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打开灯。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嘴唇干裂,看起来像一个陌生人。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水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换好衣服,走出房间,走到楼下。天还没亮,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发出昏黄的光,像一只只困倦的、快要闭上的眼睛。 他站在路边,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医院?去干什么?看两具不会再睁开眼睛的身体?还是看那间空了的、还残留着他们气息的病房? 他蹲下来,蹲在路灯下面,把头埋在膝盖里。 他没有哭。他只是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遗忘在路边的、没有人认领的包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辆车停在他面前。车灯的光穿过他的眼皮,把他从黑暗中拉了出来。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那道光。 车门开了。 杨博文从车里走出来。 他不知道杨博文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也许是老周打了电话,也许是张桂源,也许是陈思罕,也许是某种超越了通讯方式的、不需要解释的直觉。他没有问,杨博文也没有说。 杨博文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重叠在一起,像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 “左奇函。”杨博文说。 左奇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们都走了。” 五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会被风吹散。 杨博文的眼睛红了。他没有说“没事的”,没有说“会好的”,没有说任何那些在巨大的、无法弥补的失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的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左奇函拉进怀里。 左奇函没有动。他任由杨博文抱着,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过了很久,他的手指慢慢地抬起来,攥住了杨博文后背的衣服,攥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 路灯下,两个人在凌晨的街道上拥抱。 天边开始发白了。黑夜在慢慢地退去,黎明在慢慢地靠近。但在这一刻,在左奇函的世界里,天不会亮了。
第86章 能赢 左明德和宋晚晴的葬礼是在同一天举行的。 老宅的大厅被布置成了灵堂。黑色的帷幔从天花板垂下来,白色的花圈靠墙摆放,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的气味——浓烈的、让人鼻腔发酸的、和悲伤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气味。 两张遗像并排放在灵桌上。 左明德的照片是几年前拍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表情有些僵硬,嘴角勉强弯着,像是在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宋晚晴的照片更年轻一些,头发盘得很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疏离的、像是和这个世界保持距离的安静。 左奇函站在灵堂的一侧,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西装是新买的,老周让人准备的,尺寸刚好,但左奇函穿着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也许是肩膀太窄了,也许是领口太紧了,也许不是因为衣服,是因为穿衣服的人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个人了。 杨博文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纸花。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左奇函的背影上,没有移开过。 张桂源、张函瑞、陈思罕都来了。三个人站在灵堂的另一侧,穿着深色的衣服,表情肃穆。张桂源的眼睛是红的,他哭过了,但在左奇函面前,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再掉下来。 陈浚铭也来了。他从左奇函的公寓赶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上,头发有些乱。 他走到杨博文身边,低声叫了一声“哥”,杨博文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了。 他看着灵堂上那两张遗像,又看着左奇函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什么。 老爷子没有来。 老周说,老爷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没有出来。管家把饭送到门口,敲了三次门,没有人应。第四次的时候,门开了一条缝,老爷子伸出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把饭端了进去,然后门又关上了。 左奇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植到花盆里的、根还没有扎稳的树。 左明远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沉重而肃穆。他走到灵堂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过身,走到左奇函面前。 “奇函,”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节哀。” 左奇函看着他。 在灵堂的烛光里,左明远的脸忽明忽暗,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油画,轮廓还在,但颜色已经模糊了。 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很深,很暗,像是两口没有底的井。 “谢谢小叔。”左奇函说。 左明远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以前一样的力度,不轻不重。 “你爸妈的事,”左明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放心,我会查清楚的。” 左奇函看着他,没有说话。 左明远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转身,走到灵堂的另一侧,和张桂源的父亲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离开了。 杨博文走到左奇函身边,低声说:“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会查清楚我爸妈的事。”左奇函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杨博文沉默了一下。 “他自己就是凶手。”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灵堂上那两张遗像,看着左明德僵硬的笑容和宋晚晴疏离的眉眼,看了很久。 葬礼结束后,左奇函回到老宅。 老爷子终于从书房里出来了。他坐在大厅的太师椅上,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了,在灯光下像一顶雪做的帽子。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没有表情,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人心碎。 左奇函走进大厅,在老爷子面前站定。 “爷爷。” 老爷子抬起头,看着他。 “你爸和你妈——”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走了。” “是。”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你小叔刚才来找我了。”他说,“他说,左家的产业不能没有人管。他说他愿意暂时代管,等你准备好了再交给你。” 左奇函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攥紧了。 “您怎么说?”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左奇函从来没有见过的、复杂到无法命名的情绪。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种——认命般的、像是终于承认自己老了、管不了了的悲哀。 “我说,让他先管着。” 左奇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爷爷——” “我没有别的选择。”老爷子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大了,大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你爸走了,你才二十五岁,我八十三了。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选择?” 左奇函没有说话。 大厅里安静了。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尽了大半,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烛台上凝结成白色的、不规则的固体,像凝固的眼泪。 “爷爷,”左奇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我爸妈的死,不是意外。” 老爷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货车司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交警说,那辆货车的车牌是假的,车子是套牌的,司机戴了口罩和帽子,监控拍不到脸。” 左奇函的声音很稳,稳到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老爷子看着他。 “你有证据吗?” “还没有。但我会找到的。”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用尽全力的事。 他站直了身体,看着左奇函,目光里那层疲惫的、认命般的灰雾散开了一些,露出了底下的一些什么——是期待,是信任,是一个老人对孙子的、最后的、孤注一掷的希望。 “去找。”他说,“找到之前,不要跟任何人说。” 左奇函点了点头。 老爷子转身,慢慢地走向楼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也许是时间的长度,也许是生命的余量。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奇函。” “爷爷。” “你爸妈——”老爷子的声音顿了一下,“他们对不起你。但他们是爱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走上了楼梯。 左奇函站在大厅里,看着老爷子的背影一级一级地升高,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一种燃烧了太久、已经快要烧尽了他的愤怒。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缓慢的、无法醒来的噩梦。 左明远以“代管人”的身份,开始全面接管左家的产业。他以“稳定人心”为名,撤换了一批左明德在世时提拔的管理人员,换上自己的人。 他以“优化结构”为名,将几家子公司的股权进行了重组,重组之后,控制权全部转移到了他名下的一家壳公司。 他以“应对调查”为名,销毁了一批旧账目,将财务系统全面更新,新的系统只有他和他最信任的人有权限访问。 每一步都走得冠冕堂皇,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边缘上,每一步都在把左家的资产一点一点地装进自己的口袋。 左奇函看着这一切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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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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