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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浚铭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王橹杰转过头看着他。“谢什么?” 陈浚铭没有看他,只是仰头看着月亮。“谢谢你照顾我哥。三年。谢谢你。” 王橹杰收回目光,也看着月亮。“不用谢。我是他的医生。” 陈浚铭笑了一下。“你不是他的医生。你是他的朋友。也是左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王橹杰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月亮,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月亮很高,很远,很亮。风很轻,很柔,很暖。 他想起三年前左奇函在电话里说“你帮我照顾他”,他答应了。现在他把人送回来了,完完整整的,能走能跑。他做到了。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终于完成了某件事之后、整个人松下来的累。 他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喝一杯热的东西,然后睡一觉。睡很久。但此刻他不想动,他就想站在这里,靠着车门,仰头看着月亮,等那两个人在月光下抱够了、哭够了、说够了,自己走过来。 不急。等了三年了,不差这几分钟。 月光照在所有人身上。照在杨博文和左奇函紧紧交握的手上,照在王橹杰和陈浚铭靠着车门的身影上,照在每一颗还在跳动的、还在等待的、还在爱着的心上。
第103章 关于重逢 “不希望我的未来不是你,只愿意和你永远在一起。” ———— 车停在山脚下的时候,天快黑了。 杨博文推开车门,走下来。 晚风带着春天特有的温热,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路边,仰头看着山坡上那棵柏树——三年了,它又长高了一些,枝叶更密了,在暮色里像一把撑开的墨绿色的伞。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戴着那串白玉手串,珠子在暮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今天早上他从抽屉里拿出来的时候,指尖碰到那些珠子,忽然觉得它们比三年前更亮了。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它们也等了他三年。 王橹杰从驾驶座出来,关上车门,走到杨博文左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不像医生,像一个普通的、陪朋友回家的普通人。 陈浚铭从后座钻出来,走到杨博文右边,背着他那个旧书包——三年了,还是那个,洗得发白,拉链头换过两次,但他不肯扔。 他站在杨博文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三个人站在山脚下,看着那条通往山顶的小路。 路不长,走上去大概十分钟。 他一个人走上那条路,走到姥姥的坟前,然后看到了那个人。今天他不用一个人了。左边有王橹杰,右边有陈浚铭。 “走吧。”杨博文说。 他们沿着小路往上走。 路两边的草长得很高,有些已经枯了,有些还是绿的,在晚风里摇摇晃晃的。 杨博文走在中间,步子不快不慢,很稳。 他的腿已经完全恢复了,走这样的路不费力。 但他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走路,是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在上面。在姥姥的坟前,在柏树旁边,在月光开始亮起来的地方。 王橹杰走在他左边,忽然开口了。“你紧张吗?” 杨博文没有回答。 “我紧张。”王橹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怕左奇函看到我先揍我。他说过,我要是没把你治好,他就把我从瑞士追回来打。” 陈浚铭在右边笑了一声。“左哥不会打你的。他最多骂你两句。” “骂也不行。”王橹杰说,“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他骂我。他小时候骂人可狠了,不带脏字,但能让你三天睡不着觉。” 杨博文听着他们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有插话,因为他知道他们在帮他放松。 他感激他们,但他不需要放松。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他不需要放松,他只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走到那个人的面前。 路的尽头到了。 柏树还在,墓碑还在,月光开始亮了。那个人也还在。 他站在柏树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看不清脸。 但杨博文不需要看清脸。他认得那个轮廓——肩膀的宽度,站立的姿势,微微塌着的肩膀。 他认得。他的身体认得。他的心脏认得。他全都认得。 那个人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三年了,没有移动过。 杨博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晚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左奇函。” 那个人没有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脸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托出来。深棕色的眼睛,很深的,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那双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杨博文,像看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贵到不敢触碰的东西。 “我是奔奔。”杨博文说。 那一瞬间,左奇函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一滴,是很多滴。无声地、连续地、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地流。 他没有擦,没有低头,没有转身。 他只是看着杨博文,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那张他等了三年、梦了三年、在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反复描摹了无数遍的脸。 然后他动了。 他跑了起来。不是走,不是快步走,是跑。是那种不顾一切的、像要把三年的距离一步跨过去的跑。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柏树的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月光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他踩碎了它们,踩碎了那些等了太久的、快要凝固的时光。 他跑到杨博文面前,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身体。 那个拥抱,用力的,紧紧的,像是要把对方揉进骨头里的拥抱。 他把脸埋在杨博文的肩窝里,眼泪流下来,浸湿了杨博文的衣领。 他的肩膀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所有的语言都被眼泪淹没了,所有的等待都被这个拥抱替代了。 杨博文站在那里,被他抱着,没有动。然后他慢慢地抬起手,环住了左奇函的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很轻,很慢,很有耐心。 和以前一样。 和三年前一样。和那些左奇函在失眠的夜晚反复回忆的画面里一样。 “我回来了。”杨博文说,声音闷在左奇函的肩膀上。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只是在哭。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毫无保留,哭得把三年里所有没有流出来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了出来。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人。 在所有人面前,他是那个站得住的、撑得起的、不会倒下的左奇函。但此刻,在这个人面前,他不需要站住,不需要撑起,不需要假装自己不疼。 他只是左奇函。一个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的人。 王橹杰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这两个人。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眶却红了。他没有走过去,没有说“别哭了”,没有做任何破坏这一刻的事情。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但又舍不得离开的旁观者。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其实大概只有一分钟——左奇函终于从杨博文的肩窝里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月光,不是路灯,是那种——活了。终于活过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转过头,看着王橹杰。 王橹杰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干嘛?” 左奇函松开杨博文,走到王橹杰面前。王橹杰又退了一步。“左奇函,你冷静——” “王橹杰。”左奇函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怒腔混合在一起的、奇怪的、但无比真诚的颤抖,“我打死你。” 王橹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哎哟喂!我的妈呀!又怪上我了!” “你不提前告诉我!”左奇函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他没有擦,任由它们流在脸上,一边哭一边说, “他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他什么时候说要回来的?他——他——”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想说的太多了,多到他的嘴跟不上他的脑子,多到他的眼泪比他的声音更快。 王橹杰看着他,放下了举着的双手。 他没有再退,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左奇函哭,看着左奇函骂他,看着左奇函把三年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不安都倒出来。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暖。 “小哥哥,你继续吧。”他说,翻了一个白眼,但那白眼翻得一点也不凶,翻到最后嘴角还是弯的。 “哭得丑死了。别把鼻涕弄博文身上了。”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哭着笑,笑着哭,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狼狈得不像话,但真实得让人心疼。 杨博文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哭,看着他笑,看着他骂王橹杰,看着他擦眼泪又流眼泪。 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左奇函,把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眼睛里——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被眼泪泡得发亮的皮肤,还有那个在眼泪和笑容之间反复切换的、像孩子一样的表情。 王橹杰看着这两个人,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陈浚铭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他说,“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 陈浚铭站在那里,看着杨博文和左奇函。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但他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看着,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跟着王橹杰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哥。” 杨博文看着他。 “等会儿见。”陈浚铭说,笑了一下像一个终于可以放心的、终于可以不用再假装坚强的、终于可以把哥哥交给别人的笑。 杨博文看着他,点了点头。“明天见。” 陈浚铭转身,追上了王橹杰。 两个人沿着小路往下走,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王橹杰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他举起手,在头顶挥了挥。 那手势像是在说“我走了”,又像是在说“你们好好的”。 小路上只剩下两个人。 月光从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面被打碎了的、又重新拼起来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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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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