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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时候，但叶子很绿很密。他们在院子里摆了一张长桌，铺了白色的桌布，点了蜡烛。 张桂源负责烤肉，张函瑞负责摆盘，左奇函负责带酒，杨博文负责带花，陈思罕负责带水果，王橹杰负责带面包，陈浚铭负责带饮料。每个人都带了东西，每个人都吃了很多，每个人都喝了不少。 张桂源喝到脸红，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左奇函。”他喊了一声。 左奇函转过头看他。 “你终于不用一个人了。”张桂源说。 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左奇函笑了。 “嗯。”“不用了。” 杨博文坐在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左奇函没有看他，但他握紧了他的手。 张函瑞坐在张桂源旁边，给他倒了一杯水。 “喝点水。”张桂源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看着张函瑞。 “函瑞。” “嗯。” “你画里的月亮，以后都不会碎了。” 张函瑞看着他，他说。“不会了。” 陈浚铭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看着这些人在月光下说话、笑、碰杯。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海边的那个晚上。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小孩，坐在沙发上听陈薇娅讲杨博文小时候的事，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候他觉得长大好慢。现在他觉得长大好快。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大人的桌子上了，手里端着杯子，听大人说话，说大人的话。 但他不害怕。因为他旁边坐着的人，都是他认识了很多年的、不会走散的、会一直在一起的人。 陈思罕坐在陈浚铭旁边，安静地吃着水果。他没有喝酒，因为他明天还要上班。他不需要喝醉，因为他已经很放松了。在这些人旁边，他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让自己放松。他只需要坐着，听着，看着月亮，就够了。 王橹杰坐在左奇函对面，举着酒杯，没有敬谁，只是自己喝了一口。 他想起瑞士的雪山，想起医疗中心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想起那些凌晨四点的急诊手术。那些日子很累，但不后悔。 夜渐渐深了。蜡烛烧完了，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没有人想走，但明天还要上班。 张桂源站在门口送大家，一个一个地拥抱。 抱左奇函的时候说“下周见”， 抱杨博文的时候说“照顾好自己”， 抱陈思罕的时候说“别太累了”， 抱王橹杰的时候说“下次多待一会儿”， 抱陈浚铭的时候说“你长大了”。 陈浚铭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张桂源也笑了。“因为你每次都长大了一点。” 陈浚铭看着他，伸出手，也抱了他一下。 “桂源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 张桂源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拍了拍陈浚铭的背。 “走吧，路上小心。”陈浚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思罕走在最后面。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人。 张桂源和张函瑞站在桂花树下，左奇函和杨博文并肩站着，王橹杰靠在车门上等他们。 月光照在所有人身上。 “走了。”陈思罕说。 “路上小心。”张桂源说。陈思罕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些人还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等他走远。他走得很慢，不着急。 因为他知道，下次还会再见的。下周，下个月，下一年。他们还会坐在一起，在月光下，在桂花树旁边，在长桌前。 菜会不一样，酒会不一样，说的话会不一样。但人是一样的。这些人，是一样的。 月光照在所有人的未来上。 它照着左奇函和杨博文一起变老的每一天，照着张桂源和张函瑞院子里的桂花树一年一年地长高，照着陈思罕经手的每一个案子、帮助的每一个人，照着王橹杰在手术台上救回的每一条命，照着陈浚铭一步一步成长为一个大人的每一个脚印。 它照着他们。 照着他们每一个人。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一样的亮，一样的安静，一样的，不偏不倚。
第106章 细水长流 “亲爱的 要抱紧，用尽全身 的力气” ———— 周末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正好落在杨博文的眼皮上。 他皱了皱眉，往左边翻了翻，光追着他；往右边翻了翻，光还在。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睛。 左奇函的脸近在咫尺。 不是那种“近到能数清睫毛”的距离——因为睫毛早就数过了。 是那种近到呼吸交缠、鼻尖快要碰上的距离。 左奇函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到了他这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另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睡得毫无防备。嘴唇微微张着，眉间是舒展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知道在梦什么好事。 杨博文看着他，没有动。 他想起很久以前，不，不是很久，是“以前”，他也会在清晨醒来，看到左奇函的脸。 那时候他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心里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心脏在说“我认得你”，而大脑在说“我不记得”。现在那片空白已经被填满了。 他记得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眉骨的弧度，眼角的细纹，眼睛下的两颗小痣，下巴上偶尔冒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刮的胡茬。他都记得。 杨博文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左奇函的鼻尖。 左奇函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醒。 杨博文又碰了一下。 左奇函的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从迷糊到聚焦，看到杨博文的脸，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早。”声音沙沙的，像刚被砂纸磨过。 “早。”杨博文说。 “几点了？” “不知道。还早。” 左奇函把脸埋进杨博文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再睡一会儿。” 杨博文没有动。他躺在那里，感受着左奇函的呼吸拂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左奇函。” “嗯。” “你今天不是要去公司吗？” 左奇函沉默了两秒。“……今天周六。” “周六也要去。你上周说的。” 左奇函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水雾，表情有点茫然，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 “我说过吗？” “说过。周三晚上，你打电话的时候说的。你说‘周六那个会不能推，对方从外地来’。” 左奇函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他的脸慢慢地皱了起来。 “……我真的说了？” “真的。”左奇函把脸重新埋进杨博文的肩窝里。 “不去了。” “你不去了？” “不去了。”他的声音闷闷的，“让他们开。我请假。” 杨博文忍着笑。 “你一个老板，跟谁请假？” “跟你。”左奇函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跟你请假。批不批？” 杨博文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不批。” 左奇函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小小的月牙。 “那我旷工咯。” 说完他翻了个身，整个人压到杨博文身上，把头埋在他胸口，手脚并用地缠住他，像一只大型的、耍赖的、不肯起床的树袋熊。 杨博文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 “左奇函，你好重。” “不重。” “你压死我了。” “那正好。死在我怀里，是你的福气。” 杨博文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左奇函趴在他胸口，感受着那阵颤动，嘴角也弯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躺了很久。久到阳光从一道缝变成了一整片，铺在地板上，暖洋洋的。久到杨博文的肚子叫了一声。左奇函从他胸口抬起头。 “饿了？” “嗯。” “想吃什么？” “你做的。” 左奇函笑了。他翻身下床，伸出手，把杨博文也拉了起来。两个人站在床边，头发都翘着，衣服都皱巴巴的，像两个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布偶。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翘起来的头发，伸手按了按，按不下去，又按了按，还是按不下去。 “你头发越来越倔了。” “跟你学的。” 左奇函摇摇头笑了。“走，做饭。” 厨房里，左奇函系上那条蓝色围裙，袖子卷到手肘，开始煎蛋。 杨博文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他学会煮咖啡了，虽然还是记不住按钮的顺序，但左奇函在咖啡机上贴了便条，写着“按这个”。 便条是左奇函手写的，字迹很端正，怕杨博文看不清楚，还用红笔圈了一个箭头。 杨博文每次看到那张便条，都会笑一下。左奇函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其实是因为那张便条上有一个错别字，左奇函把“按钮”写成了“安钮”。 他没有告诉他。 煎蛋在锅里滋滋地响着，边缘微微焦黄，蛋白慢慢地凝固，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白色的花。 左奇函握着锅铲，专注地看着那枚蛋，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杨博文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左奇函的肩膀上，落在他微微弯着的脖颈上，落在他系着围裙的腰上。 杨博文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左奇函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抱一下。”左奇函笑了，继续煎蛋。 锅铲翻动的声音，油滋滋的声音，咖啡的香气，拥抱的温度。 杨博文闭上眼睛，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这就是日子。平凡的，重复的，每一天都差不多的。 但他不想换。一天都不想换。 早餐摆上了桌。煎蛋，吐司，两杯咖啡，一小碟草莓。左奇函坐下来，拿起吐司，抹了一点黄油，放在杨博文盘子里。 杨博文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嚼了嚼。 “好吃。”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好吃。”左奇函看着他。杨博文看着他，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两杯咖啡上，落在那一小碟红红的草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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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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