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博文吃了一颗草莓,酸得眯了一下眼睛。 左奇函看到了,把那碟草莓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酸的别吃了。” “你吃。” “你吃酸的干嘛。” “你买的,我吃。” 左奇函看着那颗被咬了一半的草莓,拿起来放进自己嘴里。酸的。他皱了一下眉。杨博文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酸吧?” “酸。” “那你还吃。” “你咬过的。”杨博文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地红了。左奇函看着他红了的耳朵,笑了。 “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像草莓。” 杨博文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耳朵更红了。左奇函没有再说话,但他一直在笑。那种笑不是大笑,不是微笑,是那种藏不住的、从心里往外冒的、像泉水一样涌出来的笑。 他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窗外的阳光很好。今天的天气很好。 今天的草莓很酸,但咖啡很香,吐司很脆,煎蛋的边缘有一点焦,但杨博文说“正好”。 左奇函看着杨博文低头喝咖啡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事情,不是“我爱你”被听到了,而是“我爱你”之后,每天都能看到对方坐在对面,吃同一盘草莓,喝同一壶咖啡,说同一句“好吃”。 吃完早餐,左奇函洗碗,杨博文擦碗。 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槽前,一个洗一个擦,动作配合得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手上,落在那两串白玉手串上。 手串的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碰在一起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像一串小小的、永远不会停的歌。 “左奇函。” “嗯。” “下午干嘛?” “你想干嘛?”杨博文想了想。“不知道。什么都不想干。” “那就什么都不干。” 杨博文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下午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干。 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老电影,黑白的,不知道讲什么。杨博文靠在左奇函肩膀上,左奇函搂着他的腰。 两个人的腿交叠在一起,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藤蔓。 阳光从窗户移到地板上,从地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慢慢地,慢慢地,像一只慵懒的、不想动的猫。杨博文闭上眼睛。 他听到左奇函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沉稳。他听到电影里的对白,听不清在说什么。他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鸟叫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安静的、让人安心的白噪音。他在这种声音里慢慢地沉了下去,像是沉进了一片温暖的、没有尽头的海里。 左奇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低头看了一眼。他睡着了。靠在他肩膀上,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像一只在阳光下睡着的猫。 左奇函没有动。他怕吵醒他。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小,然后把杨博文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杨博文在睡梦中往他怀里蹭了蹭,眉头舒展着,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左奇函看着他,笑了。他低下头,在杨博文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睡吧。”他轻声说。 窗外,阳光很好。房间里,两个人靠在一起,一个睡着了,一个醒着。 醒着的那个看着睡着的那个,觉得这大概就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生活了。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跌宕起伏。只需要周末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他在旁边。只需要早餐的煎蛋,咖啡的香气,草莓是酸的也没关系。 只需要他靠在肩膀上睡着了,他的手环着他的腰。 月光还没有升起来,但阳光还在。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交握的手上,照在那两串白玉手串上。
第107章 思念的回忆 “思念的回忆 我如何抹去 ,好了 我们就 别再分离” ———— 礼物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纸箱。 杨博文从未见过它。那间堆满礼物的房间他来过很多次,每次都会在某一个盒子前停下来,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再合上。 左奇函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那些礼物,被精心地包装着,系着丝带,贴着标签。每一件都是一句话:我喜欢你,我在想你,我在等你,我相信你会回来。 杨博文觉得自己已经看完了这间房间里的所有东西。但他错了。 那天下午,左奇函出门了。 杨博文一个人在家,走进那间房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看看书架后面有什么。 那个书架靠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落满了灰,看起来像一个被遗忘的、不重要的地方。他花了些力气把它移开,角落里的灰扬起来,在阳光下飞舞,像无数颗细碎的、金色的星星。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纸箱。棕色的,普通的,没有任何标记。胶带已经发黄了,边缘翘起来,像是被封了很久,久到胶带失去了黏性,自己松开了。 纸箱的旁边,还放着一个旧书包,是左奇函大学时候用的。 杨博文蹲下来,先拿起那个书包,打开。里面是一叠旧课本,一本笔记本,几支没墨的笔。 他翻了翻,正要放回去,忽然看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今天,他说他也喜欢我。” 是左奇函的字迹。年轻的,还没有那么沉稳的,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的弧度。杨博文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笔记本放回书包,然后把书包放在一边,看向那个纸箱。他打开它。 里面是信。很多很多信。叠得整整齐齐的,按日期排列,从最上面到最下面,像一本没有封面的书。 杨博文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写着——“杨博文”。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左奇函的字迹有些字的笔画在发抖,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像是写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滴在了纸上,字迹被洇开了一点点,模糊了。 他打开了第一封信。 “杨博文,今天是第一天。你走了。我没有去送你,因为我怕我会拉着你不让你走。我怕我说‘别治了,想不起来就算了,我们重新开始’。 我不能说这种话。你需要治好。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一个人不能带着一片空白过一辈子。那片空白会越来越大,会吃掉你所有的东西——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我不能让那片空白吃掉你。所以我坐在家里,坐在我们睡了无数个夜晚的床上,听着窗外的飞机声。一架,又一架。我不知道哪一架是你的。也许每一架都是。也许都不是。 我把你的枕头抱在怀里,上面还有你的味道。洗衣液的,淡淡的。我把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我哭了。” “三天,张桂源来找我了,他让我好好活着,我又哭了,哭完之后,我洗了脸,换了衣服,出了门。我不能待在家里。家里全是你。厨房里有你煮咖啡的背影,阳台上你站在那里看月亮,沙发上你靠着我看书。 我会疯的。但我不能疯。我要等你回来。” “杨博文,我去你的出租屋打扫卫生。房东阿姨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她说‘小伙子,你也该往前看了’。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往前看。往哪里看?我的前面是你。你不在,前面就是空的。你让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前看,他看到的只有深渊。” “我今天在你的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你的日记。棕色封面,边角卷起。我翻开第一页,看到你的字迹。你说——‘今天,又见到他了。心跳比鼓点还快。’我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一页。你说——‘他今天哭了。因为我。我不想让他哭。我想让他笑。但我不太会笑。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喜欢他?他不知道。我喜欢他。比他想的,多很多。很多很多。’ 我抱着你的日记,在你的书桌前坐了一整个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从这头移到那头。我的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我终于知道了。不是你爱我,是你爱了我很久。比我以为的久,比我以为的深,比我以为的真。 可是那又怎样?你去了很远的地方,远到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杨博文,今天我去看了姥姥。我带了白色的菊花。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去。 我从来没见过姥姥,她走的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我只是听你提起过——她喜欢看月亮,我对姥姥说:‘姥姥,我是左奇函。杨博文喜欢的那个人。他现在不记得我了,但我在等他。您帮我看着他,好吗?’风吹过柏树,沙沙作响。我不知道那是风声还是回应。 我宁愿相信是回应。 以后我会每个月都来的。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姥姥。她一个人在那边,会想你的。你不在,我替你来。” “杨博文,今天陈思罕来了。他带了一瓶红酒,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他喝得很慢,一杯酒喝了快一个小时。我喝得更慢,一杯酒还没喝完。他说:‘你瘦了。’我说:‘你们都说我瘦了。’他说:‘因为你确实瘦了。’他问我:‘你打算等他多久?’我说:‘等他回来。’他说:‘如果他永远想不起来呢?’我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我说:‘那我就让他重新认识我。从零开始。从‘你好,我叫左奇函’开始。用一辈子,让他再爱上我一次。’陈思罕看着我,然后他笑了。他说:‘左奇函,你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但你不在了。你不在,再多人也是一个人。” 他翻开第五封。第六封。第七封。 每一封都不长,有时候只有几行,有时候写满了一页。日期从冬天写到春天,从春天写到夏天,从夏天写到秋天,又写回冬天。一年。两年。三年。 “杨博文,今天浚铭发来了一段视频。你在医疗中心的走廊里,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你的腿在发抖,但你没有停下来。你走到走廊尽头,转过身,看着镜头。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我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你在看我。不是看镜头,是看我。 你看着我的眼神,和三年前一样的。一样的空白,但空白里面有东西。我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记得。也许是身体在记得。也许是我的错觉。但我不在乎。你在看我。” “杨博文,今天我学会了做排骨。老周教的。做了很多次,终于成功了。我尝了一块,味道对了。可是你不在。没有人吃。我把排骨放在冰箱里,第二天自己吃了。我在等你。我在学着照顾自己。你回来的时候,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杨博文,一年了。你出事的那天下了雪。今天没有雪,阳光很好。我在阳台上坐了一下午,晒着太阳,想着你。瑞士的雪应该化了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1 首页 上一页 1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