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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唇线平而直,下颌微微绷着,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让江稷能看清楚自己的情绪。 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他在心疼那个孩子。 “陈逸。”江稷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没有在跟你求婚。” 陈逸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一个笑。 “我知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江稷说,把盒子合上,放在陈逸的掌心里,然后用自己的双手把那只手连同盒子一起包住,“你是我再一次失而复得的小星星。” “我会一直爱你。” 三岁没有长出来的弹珠树。 现在终于在江稷三十岁之前,在某个人的心脏里发芽了。 海风忽然安静了,只有江稷的声音是清晰的。 “你是我等了很多很多个春天,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等到的,终于收到的那个答案。” 他的眼眶终于红了。 不是那种隐忍的、克制的红,像忽然燎原的火一样,眼泪并没有掉下来,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把他的视线模糊成了一片朦胧的光影。 维港的灯火在那片光影里变成了无数个发光的圆点,像那天上的星星,像那棵树下他曾经以为会发芽的弹珠。 “陈逸,谢谢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等待,是真的会有结果的。 ◇ 第72章 我想要一枚戒指了 海风又吹过来了,把陈逸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江稷。”他道。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多少句话?” “?” 江稷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没数。” “我也没数。”陈逸说,“但我都听进去了。” 他从江稷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接过那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看着里面那颗玻璃弹珠。 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拨楞了两下。 弹珠在他指尖转动了半圈,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彩虹一样的光,落在他的眼睫上,像一滴很小很晶莹的泪珠。 “这颗种子......”陈逸说,“我收下了。” 江稷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的、安静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在下颌处停留了一瞬,然后被海风卷走了。 他哭了,也在笑。 那种哭和笑混在一起的、有些狼狈的、完全顾不上体面的表情,如果被别人看到一定会吓一跳。 陈逸没有笑,陈逸只是看着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也撑不住了,伤痛终于在璀璨的维多利亚凝练成了一滴泪,从眼角慢慢的滑下来。 温柔的夜色里,满城的灯火之外,两颗早就纠缠在一起的心脏终于丢盔弃甲,终于在这一刻同时变得柔软。 陈逸把盒子放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放在和江稷之前一样的贴着心脏的地方。 然后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住了江稷。 你的期盼此后都有落脚之处,我会尽量不再让它们落空。 江稷的手臂收紧了,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睁着眼去看岸边的璀璨灯火,却找不到一个目光可以落下的地方。 其实他更想看怀里人的眼睛。 “陈逸。”江稷的声音闷闷的,从陈逸的头顶传下来。 “嗯。” 江稷松开一点怀抱,低下头和陈逸额头相碰,看着那张被自己他怎么也看不够的脸。 “你会厌倦我吗?”他问。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还愿意来做我的小星星吗? 陈逸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还没有完全退去,比维港所有的灯火加起来都要亮。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去了江稷眼尾残留的湿痕。动作很轻,很慢。 “江稷,”他说,“你知道吗,你刚才说那颗种子是你等了很久才等到的答案。” “嗯。” “可你有没有想过,”陈逸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许那颗弹珠,也等了你很久。” “你把它埋在树下,以为它会发芽。可它只是一颗弹珠,它不会发芽,不会开花,它只会安安静静地待在泥土里,等着有一天,有人把它挖出来,洗干净,放在阳光下,看见它真的只是一颗最普通的弹珠。” “它等了很久。”陈逸说,“和你一样久。” 江稷的眼眶又红了。 陈逸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然后正了正神色,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只要你不再伤害我。” “我应该是不会放你走的。” “你想要做我的白骑士,而我也确实是那个需要你的国王。” “我要做你的救世主。” 有一颗弹珠。 不会发芽,不会开花,不会长成参天大树。 它曾经被埋进过地下,被当做星星期盼过,丢失后辗转天涯海角,或许早已经碎的连玻璃渣都七零八落了。 而现在,它不需要发芽。 它已经是一颗种子了。 爱会遮天蔽日。 —— 游轮开始返航的时候,维港的灯火依然璀璨。 江稷和陈逸两个人的眼睛都还有点红,但情绪已经基本上平复下来了。 “你回去之后,要把它放在哪里?”江稷问。 陈逸想了想:“床头柜吧,跟天府一号放一起。” “那里面东西还挺多。” “嗯。”陈逸说,“全都是你的。” “你真占地方。” 江稷撇了撇嘴,然后从身后环抱住陈逸。 “陈逸。” “嗯。” “以后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们都来维港,好不好?” 陈逸偏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映着满港城的灯火,黑而亮,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好。”他说。 “我很忙的。” 江稷把头埋进他颈窝里了,头发蹭得他发痒。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人还能这么粘人? 叹了口气,陈逸背着手去摸了摸他的头:“行了。” “世界这么大呢,你不想到处看看吗?” “我们可以一起,从全世界走过。” “......好。” 只要是你。 去哪都好。 游轮缓缓驶入码头,岸上的灯光越来越近,人声也越来越嘈杂。 陈逸转身时候踉跄了一下,撞进了江稷的怀里。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近到鼻尖几乎碰着鼻尖,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连呼吸都纠缠到难舍难分。 “走吧。”陈逸说,声音有点哑,“该回去了。” 夜生活该开始了。 “好......” 尾音被吞进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吻里。 江稷刚想追上去继续吻他,微凉的指尖抵在了他的唇上。 他听到陈逸促狭的哼笑,看到一个走向人潮的背影。 陈逸在码头的灯光下,在维港的夜色中,在满世界的璀璨里看着他。 “江稷。” “我在。” “谢谢你等了我那么久。” 谢谢你,救过我,现在爱着我。 你也是我的小星星。 远处的灯光秀开始了,两岸的建筑物同时亮起彩色的灯光,在天际线上交织成奢靡的流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江稷和陈逸并肩走在码头上,手牵着手,和所有普通的平凡恋人一样。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然璀璨,海面依然奔流着海风。 陈逸抬手,隔着衣服碰了一下胸前的小盒子。 那里有一颗玻璃弹珠。 透明的,裹着一圈蓝色的螺纹。 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一样的光。 像星星。 “对了,你是不是少给我点什么东西?” “......什么?” “?真的没准备啊?” “没有......” “好吧。” “江稷,我想要一枚戒指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 第73章 放下一场噩梦 刚立春的风还是冷的。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江稷推开车门,看到了满街陌生的人。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再一次回到了这座城市。 s市的冬天并不冷,但呵出的气息还是一片水雾,把料峭春风蒙上一层湿意,重新划过脸颊。 一直都是这样,江稷紧了紧围巾,把双手扎进口袋,一言不发走在两个助理之前。 潮湿的,阴冷的风,跟他的过往都是同一个温度,他对这种温度再也没有一点眷恋了。 当然,如果不是非常特殊的情况,江稷是不打算再回到这个地方的。 他的父亲死了,在江稷知道他病倒的不到一年中。 虽然他并不想再这样称呼这个人,但为了江铎,他不得不最后再叫那个人几天父亲,尽管这个父亲已经永远听不到了。 父亲死了,为了江铎能够毫无异义的顺利继承家业,江稷要回来和他表演一场世俗化的兄友弟恭。 其实这个词对他和江铎来说还是太过于亲密了,一个优秀到成为模范的兄长和一个成为败类代名词的弟弟,怎么想关系都不应该会太好。 但在父亲的葬礼上,江稷还是出现了。 —— 灵堂设在江氏老宅。 等江稷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有亲人、熟人、甚至有来看笑话的仇人,黑白两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肃穆又割裂。 他站在铁门外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那扇门。 门大开着,里面有人在哭,更多的人没有一点表情,跟死者并不熟悉。 江稷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这座宅子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人,那些现在站在灵堂里默然、抹泪、甚至算是来看热闹的,有几分是在为一个人的死亡而感慨悲伤? 又有几个,是来看江氏兄弟的笑话的? “二少爷。” 管家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苍老,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在江家干了大半辈子,看着江铎和江稷长大,也看着这个家如何一点一点把两个孩子推向了不同的深渊。 “江铎呢?”江稷问。 “大少爷在灵堂,宾客很多,他走不开。”管家顿了顿,压低声音,“大少爷等您很久了。” 等很久了。 江稷嘴角扯了一下,抬脚走进了那扇门。 灵堂布置得很庄重。 挽联从高处垂落,白色鲜花簇拥着遗像,香烛的气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呛得人眼眶发痛。 江稷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遗像。 照片里人还算年轻,是四十几岁时拍的,西装革履,表情严肃,嘴角向下撇着,眼睛没有完全睁开,他总是不愿意睁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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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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