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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眼神江稷太熟悉了。 他就是在那个眼神下长大的,里面会有审视、不满、永远无穷无尽的估值和挑剔。 “你不如你哥。”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你就不能做点有用的事吗。” 直到现在,江稷回想起来时这些话依旧会清晰的在他的脑子里回旋,从来没有一点褪色的痕迹。 话就像钉子一样,钉了二十几年,痛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他以为那些钉子早就和骨头长在了一起。 可那个人死了。 死了,不是应该什么都没有了吗? 为什么他还能听到那些训戒在这座大的过分的豪宅里回荡呢? 江稷在灵堂门口站了一会儿,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脊背挺得很直,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冷淡的助理,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于是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是江家二少爷吧?” “不是被赶出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听说分到了不少遗产......” “那又怎么样?最重要的股份不还是给老大了......” 江稷听见了,又像没听见。 他让助理在一边等着,迈步走进灵堂。 江铎正站在家属区,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低声交谈。他穿着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眼下有淡淡的青痕,看起来好几天没睡好了。 看到江稷的瞬间,江铎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里有欣慰,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江铎对那个老者说了句什么,老者回头看了江稷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然后江铎朝江稷走过来。 兄弟二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可那两步像是隔了很多年。 “回来了。”江铎说。 “嗯。” “路上累不累?” “还好。”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 他们之间哪怕开始缓和了也不是那种可以随意寒暄的关系,一个被对比伤害的人和一个既得利益者,不是能填补的。 江铎沉默了片刻,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位置。 “去上柱香吧。 江稷没有动。 他看着那张遗像,看着那双永远在审视他的眼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不该来。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他站在了遗像前。 旁边的司仪递过来三炷香,他伸手接了,指尖触到香柱的温度,温温的,被他微冷的指尖碰到就开始变凉。 他抬起头,和相片中的死者对视。 你想见我。 我现在来了,最后一次如你所愿了。 然后呢? 你还欠我一句对不起,欠我更多更多。 可你永远不会说了,不会弥补我什么了。 你死了,你把所有的债都带进了棺材里,你以为留下一份遗嘱、分我一半遗产,就能把一切都抹平吗? 你以为这样,我就应该原谅你吗? 你以为这样,那些年受过的苦、流过的泪、无数个深夜里的绝望和崩溃,就能一笔勾销吗? 你连最后给我留下的都是麻烦,是一笔需要买断的债。 香雾袅袅升起,模糊了遗像里那张脸。 江稷闭上眼睛,把三炷香插进了香炉里。 然后他退后一步,转过身,走回了江铎身边。 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 我不打算再恨你了,不是原谅。 我想放下这场噩梦,放下这些没必要的情感。 我想放过自己了。 —— 宾客陆续散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江稷站在老宅二楼的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冷透的茶,他一口都没喝。 楼下院子里那棵树还在。 就是那棵被砍掉又新栽的树,比他小时候那棵小很多,枝干细瘦,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个孩子。 “还没睡?” 身后传来江铎的声音。 江稷没有回头:“睡不着。” 江铎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里那棵树。 “这棵是新栽的,”江铎说,“前一段我让人又种了一棵。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江稷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说你不用做这些的,我不会再回来了吗?他们的关系刚刚开始缓和,周围还有那么多宾客,这么说不太合适。 弹珠早就丢了,老树被砍倒了。 他确实不在乎这个“家”里究竟有没有一棵树了。 江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走之前,清醒了一段时间。” 江稷的指节无意识收紧了一点。 “他问起你了。”江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确定该不该说的事,“他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问你是不是还恨他,问你……” “够了。”江稷打断了他。 江铎没有再说下去。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春特有的、潮湿的凉意。 “我不是为了他才回来的。”江稷说。 “我知道。” “我是为了你。” 江铎偏过头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不需要说谢谢。”江稷看着那棵树,声音很平,“也不需要说对不起。”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恨他了。” 他知道自己心胸狭窄,以为自己真的会记恨一辈子。 恨那个男人的冷漠、忽视、贬低、比较,恨他把自己变成一个不会爱的人,恨他毁了自己的童年、少年,差点连一生都一起毁了。 可当那个人真的死了,真的躺在那张冰冷的遗像里,再也不会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他的时候—— 他发现不值得。 不值得再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浪费自己的情绪。 不值得再让那些钉子,继续扎在自己的骨头里。 人死了,确实什么都开始没了。 恨是很累的。 他恨了那么多年,恨到把自己变成了一团被焚烧殆尽的灰烬,恨到差点死在某个深夜的酒店房间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可那些恨,从来没能伤害到那个他恨的人。 伤害的只有他自己,只有他爱的,或者爱他的人。 “他欠我的,死了都还不清。”江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不需要他还,他只会把一切变得更糟糕。” 那些债,那些亏欠,那些永远等不到的道歉—— 他不要了。 他有了新的家,有了想要守护的人,有了愿意为之努力的未来。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恨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了。 江铎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小稷。”江铎说,声音有点哑,“走吧。” “回你的家去吧,在这里你不高兴。” 江稷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好。” 很轻很短的一句话,像夜风里忽然亮了一瞬的灯火。 然后他转过身,把凉透的茶杯放在阳台栏杆内的茶几上,拍了拍江铎的肩膀。 “早点睡吧。” 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哥。” 江铎抬头看着他。 “以后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江铎愣了一下,也很轻的“嗯”了一声。 江稷没有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然后走进了灯光里。 —— 江稷没有住酒店,他回了天府一号。 这里的回忆太多,离开之前,他还想最后再看一眼。 洗了澡,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陈逸的消息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是一条语音。 他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今天怎么样?”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像陈逸就躺在他身边,侧过身来问他。 江稷闭上眼睛,把手机握得很紧。 “不好也不坏。”他打字,“我想你了。” 他顿了顿,又打了一行。 “陈逸。” “等我回去。” “我真的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江稷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s市的夜还是和从前一样,灯火通明,纸醉金迷,像一场永远不散的宴席。 可这场宴席已经和现在的他没有关系了。 他的家不在这里,陈逸在等他回家。 他是江稷。 是陈逸的江稷。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到陈逸的回复。 “嗯。” “我也想你。”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 江稷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晚安。 晚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我的爱人在等我回家。 ◇ 第74章 一枚戒指 陈逸是被闹醒的。 轻柔的吻一下又一下落在他的脸颊和嘴唇上,惹得在梦里的人都忍不住睁开眼去按住那个作怪的人。 “停......停,停!”陈逸抬起双手捧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最后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才把人拉开坐起身,“又怎么了?” 江稷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都还有些湿润,眼睛里还笼着一层水膜,雾蒙蒙的,看着还有点可怜。 陈逸抓了把头发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不是有台风来了吗?”这个一直在骚扰他的是怎么回事? 可能真的是克他们吧,江稷前脚回去奔丧,刚到s市就收到了台风警报。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还在s市,老老实实的等着警报解除,然后再慢悠悠的回来。 可这次是陈逸忘了,江稷只是从良了,并不是变老实了。 江稷回了天府一号,虽然这地方已经没人住了,但江铎已经安排了人每日打扫,连冰箱里的速食都按期更换,就怕哪天这里再住进人的时候会让人觉得陌生。 月光依然会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柔软的床,熟悉的香氛,和躺在床上像煎鱼一样辗转反侧的江稷身上。 睡不着,江稷睁着眼看月亮,根本睡不着。 他之前说想陈逸并不是油嘴滑舌,他是真的很久没有和陈逸离得这么远过了。 躺在床上翻了快两个小时,确定自己是真的睡不着之后江稷直接坐了起来,开始给人发信息。 江稷:帮我做对戒指,最快什么时候能拿?明天可以吗? 对面明显是被他气笑了:少爷,你看看现在几点? 江稷撇了撇嘴,准备换个人继续问的时候,对面的消息又发了过来:加钱,这周末给你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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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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