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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湿湿的，不是血液的粘稠，是温热轻薄的泪水。 读梦器刚刚推出体验版时，他就使用过用来记录过自己的梦，梦是人类潜意识的映射，梦里的他不懂得忍耐，面对那个人时情绪总是外放的，狂喜、哭泣、暴怒、沮丧……丑态毕露，难看至极。 但好在只有他能窥见，然后一个人尽数销毁。 “唔……” 他的喉咙发出难以自抑的哽咽，像过往的无数个梦一样没有忍耐自己的情绪，饱含绝望地注视那双漆黑的眼睛：“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是许明来，很高兴认识你，光微。” 许明来。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陈光微一阵耳鸣，没有听清答案，传到他鼓膜里的声音像是某种电子元件运作时发出的蜂鸣，VRzonE里他花费无数时间和精力构筑的虚幻世界骤然发生塌缩，所有的东西朝燃烧的壁炉扭曲内陷溃败。 松树枯萎，雪在燃烧，唯有美丽的山茶花岿然不动。 但一声来自壁炉深处的爆鸣后，烈火还是焚烧了一切，梦里的世界归于死亡的灰烬，漆黑的虚无。 他闭上眼睛，耳朵里像钻进了一只蜜蜂，理智警告他应该离开VRzonE，但是他悲哀地想：这就是他最后的归宿了。 也没什么稀奇的，沉溺在VRzonE中死去的人每年都有成千上百个，他也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在自己使用子虚引擎构筑的虚幻世界里。 “醒醒、醒醒……再喝一点水……” 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陈光微睁开眼睛，看到蛋壳一样的黑暗有一个角落龟裂了，从裂痕中透出一丝一缕的光，他飞蛾似的扑向那微弱的光，想要把裂缝扯大，看见更多的光…… 光越来越亮，陈光微终于从黑暗中脱离。 “做噩梦了吗？光微？” “咳咳咳……” 陈光微被水呛到了，嘴巴里有腥甜的味道，但是喉咙里那种灼烧的感觉减轻了很多，他懵懂地眨眨眼睛，看见自己的手用力地抓着眼前的人的手臂，甚至可以透过皮肉看见森白的关节颜色。 “……你是谁？” 那张在梦里重复出现的脸上是实实在在的担忧和十分陌生的苍白，但是和梦里的僵硬不同，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吸，是活生生的。 这是另一层自我慰藉的梦境吗？ 他愣愣地问出了继续问出那个问题：“你在……你在想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说：“我是许明来，我在想，你做噩梦了吗？怎么哭了？” 数字建模没有这样生动的表情，瞳孔里的光泽像是黑夜里的辰星。 “许明来……还有呢？”他的声音抖得很厉害，像是摇摇欲坠的积木。 “你太不听话了，一个人行动很危险。”那人被气笑了，掐了掐他的脸，有疼痛的感觉，这不是一个梦。 不是吧。 陈光微释然地松了一口气，松开自己的手，用力揉着眼睛小声说：“对不起……”他的喉咙还是干涩的疼，晃了晃脑袋，确定耳朵里没有嗡鸣声，也没有缠绵的雨声，“雨停了……” “是的，雨终于停了。别这样揉眼睛，本来视力就不好了……”许明来拉开他的手，不让陈光微揉眼睛，然后放松地靠在操作台，微微笑着。 陈光微才看到，他脸上沾着灰，有青色的淤痕和摩擦产生的伤口，“我没有在怪你，这也不是你的错，我们都被设计了。” 陈光微瞳孔收缩，他看到透明的雨衣上，许明来侧腰那一团刺眼的血色，顺着塑料扭曲的沟壑蜿蜒向下。 “唉，别哭啊……没事的……” 豆大的眼泪砸在地上，另一场雨开始下了。 陈光微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目眦欲裂地注视那红色，口腔里的软肉被他咬烂，用新鲜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半瓶水放在地上，防水包就在一旁，陈光微看到了里面止血贴和多功能折叠刀，他手指颤抖地打开刀，这对他而言这是十分陌生的工具。 看到他错误的操作方式，许明来的小心还没说出口，陈光微的手就不出意外地被弹出的刀片划了一道，但是他好像察觉不到疼痛。 “被伤到自己啊。” 陈光微充耳不闻，颤抖的刀刃在接近许明来的一瞬间变得十分稳定，他冷静的划开T恤，让伤口露出来。 是一个狰狞的炸伤，皮肉外翻，伤口往外流着汩汩的鲜血。 “真的别哭了……”许明来给他擦去眼泪，这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小伤，只是刚才的搏斗消耗了他的体力，加之失血过多让他感觉有些脱力而已。 但是陈光微的泪水像是滴进了他的伤口里，引发了更加难以忍受的绵长疼痛。 陈光微撕开一张止血贴，贴到许明来的伤口上，但是止血贴太小了，还远远不够。 “等一下。” 许明来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动作，迅速撕了一张止血贴，贴在陈光微掌心的伤口上。 陈光微愣住了几秒，沉默地低头撕止血贴贴在许明来的伤口上。 他暂时失去了语言能力，机械地做着重复的动作。当他把最后一张止血贴也用完后，他双手摊在身体两侧，整个人跪在地上，陷入了一种茫然的状态。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许明来会死吗？ 许明来死了他怎么活？ 联想到这，陈光微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栗。 他抖得太厉害，许明来下意识把他抱在怀里，像安慰小孩一样，轻轻拍他的背，说：“没事……没事……真的是小伤口。” “……许明来……对不起……求求你，活下去……求求你……” 他的名字从陈光微因为哭泣而不受控制在颤抖的声带翻滚而出，滚烫的眼泪滴在他的胸口上，晕开一片凉凉的湿痕，贴在靠近心口的皮肤上，炽热而急促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 那么炽烈的感情。 他的心房里血液奔涌，耳朵在发烫。 许明来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什么，他双臂收紧，抱住了身体比他一个失血过多的人还冷的陈光微。 第15章 下山 感觉到陈光微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后，许明来放开了他。 看到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许明来把保温杯递过去，说：“吃点东西吧，别饿坏了。” 操作室里的时钟显示现在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 “不……我们先下山吧，您的伤需要及时处理。” “你还有力气站起来吗？”许明来一脸严肃，但看到陈光微哭红的鼻头后，他还是放缓了脸色，“先吃东西，雨已经停了，艾行他们很快就会上来的。而且我的伤口没那么严重，你也贴了那么多止血贴，没事的。” 他拍拍陈光微的手臂，说：“相信我好吗？” “好……”陈光微看到被失控的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伤口，整理好情绪，理智回归后他开始觉得羞愧，他是在做什么？太不理智了，处理伤口的手法也太不科学了。 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待下山让专业的医护人员处理。 他低头打开保温杯，鲜甜的味道勾得他腹部发出响声。 他的头更低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怎么受伤了？”陈光微喝了一口粥，还是温热的，嘴巴里的自己咬出来的伤口被刺痛，海鲜粥增添了血的味道。 他眼中还有那道伤口的残影，心里一阵后怕。 “我被什卡攻击了。”许明来双眸暗沉。 “什么！？”陈光微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他现在在哪里？还有攻击性吗？” “我击中了他的心脏，他没有呼吸无法活动了。” 陈光微的脸色不见放松，说：“他现在在哪？外面吗？”回想起意识模糊时听到的那两个声音，他脸色煞白，“……他有枪！？他为什么会有枪？” 许明来看他又开始紧张，连忙解释道：“枪是我从工具间找到防身用的，别担心，没事的了。” 许明来内心感慨，不知道自己对陈光微说了几遍“别担心”和“没事”了。他把发生的事情简要告诉陈光微，陈光微略加思考，想爬起来继续使用操作台。 许明来拉住他，说：“先吃完东西。”他更加确信艾行他们说的没错，陈光微是不会正常进食的，看来以后要好好监督他养成良好的习惯才行。 “好……”陈光微回想起许明来不久前才批评过自己不听话，没有再动作，乖乖坐在地上，“按照您的描述，他的左臂和左边的胸腔应该都有机械构造。我对仿生人了解不多，但是目前的研究方向是使用基因锁限制仿生人的意识发展和身体机能，尽管它是绿源开发的，但是我们两家本身就是玉集团之下的分公司，工卡芯片的内在逻辑是一致的……” 流食符合他的喜好，尽管嘴里有伤口，他还是吃得很快，许明来看他喝水一样，提醒说：“别着急，慢点吃。” 陈光微应了好，但动作没有一点减慢，也没有停止分析：“他可能是需要高权限芯片解开基因锁。” 许明来看着他，感觉眼皮越来越重，但他还是强撑这意识和陈光微说话：“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自己晕倒了，陈光微一定会很害怕吧。 陈光微摇摇头，说：“没有先例，无法判断。” “你又遇到了什么？” “爱丽丝放大了我的指令范围，缺氧和高温让我突然失去了意识。” “它是受到什卡的蛊惑吗？” “篡改。代码被篡改了。”陈光微纠正许明来的用词，“AI没有意识。” 雨后的空气流动进来十分新鲜，树林里甚至传来了鸟的啁啾，海鲜粥很快就见底了，胃有了内容物，陈光微恢复了一点力气。 “许哥，你坐椅子上吧。”他率先站起来。 许明来看他确实脸上恢复了一些红润，应声搀着他的手臂坐到了椅子上。 许明来在椅子上坐好，陈光微弓着身重新打开了操作台。他调出爱丽丝的运作程序，复制了一份代码到自己携带的工作机后，导出了还保留着的工作日志，看着原本的程序代码，向正在运行的爱丽丝发问。 “什卡和爱丽丝是什么关系？” “什卡和我是工作伙伴，我们十分信任彼此。” “什卡向你输入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我的工作内容是协助什卡的一切工作。” “什卡对爱丽丝下的最后一条指令是什么？” “禁止离开操作间。” 代码没有异常，陈光微还想再问什么，门口外面传来了几个人的抽气声，艾行他们上来了。 艾行的脸色极其惊恐，许明来简单和他说了自己和陈光微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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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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