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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这样一个人能和他说话也好。 不需要谈论什么高深的问题，只要可以看着他说早安晚安就可以了。 他那是太痛苦了，那些充满了硝烟味的记忆拖拽着他，高速运行的社会将他排挤在外，身边的人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无暇交际。他回不到过去了，也无法融入当下。 许明来此时回望那段日子，仿佛是另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但幸好已经过去了，他也终于明白，逝者长已矣。 可仅仅只是因为这一个广告他就预定了AIPA吗？他每一天每一天都会路过，然而只有那一天停下来了，为什么？ 在往前回溯，许明来突然愣住了。 原来那一天，陈光微和他搭话了，或许那是他们的第一次交流。 那天的雨绵绵地下着，他下午做完了手头上的工作——非常简单——在办公椅上呆坐了几分钟，手指敲打着触屏键盘的声音从四周细细密密地传来，编织成一条湿透的毛巾盖在他脸上。 呼吸困难，外面的雨直接下到了他头顶上，水流进鼻腔里眼睛里。 他起身，椅子的滚轮滑动，声音被地板吞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离开了。白色的长廊一尘不染，干净得仿佛会主动把脏东西排斥，许明来呼吸不畅地走到了茶水间里的吸烟室，拿出被揉烂的烟盒，点燃了打火机。 火光在颤抖，他的手在颤抖。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草燃烧的白雾形状宛如薄薄的丝带，萦绕在他周身。 有人礼貌地敲了敲门，然后走了进来。不出意外应该又是一个疏离、礼貌的“现代人”，这个公司里最多的人。 许明来侧过身，不想面对另一张和办公室里的那些人一样僵硬麻木的脸。 吸烟室里没有窗，也没有椅子，只有中间放了一个烟灰缸，但里面干干净净，显然少人使用，活像一个禁闭室——关刺头和逃兵的地方，刺头服软后回归队伍，逃兵审查后送上军事法庭。 是对他审判。 许明来咬开了滤嘴，尝到了苦涩的味道。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打算离开这个逼仄的禁闭室，走回他的被告席。 “您看起来很累，最近过得怎么样？”另一个人突然发声说话，态度自然，自来熟得好像和他是多年的老友。许明来看过去，对方是一个清瘦的年轻人，没有在抽烟，看起来像是新兵刚入伍的年龄，很干净的一双眼睛看着他，或许是被烟熏的，微微发红，饱含被用力克制住的情绪。 和其他人迥然不同的眼神和表情，专注、认真、关切地看着他，许明来能从他黑色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窘迫的倒影——没有了那一身衣服的男人潦倒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对方的手机震了一震，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露出孩子气的恼怒表情，但很快又对他露出了笑脸，关切地说：“您注意身体，我先走了。” 那之后他又一个人了，如果一直孤独总会习惯的，但饿久的人突然获得食物只会更加渴求。 他看着烟灰缸启动了自清洁程序，底部敞开，烟蒂和烟灰掉进了收集箱里，清水冲洗过一遍，热风吹过一遍，连水渍都没有留下，烟灰缸恢复了原状。 那时许明来不知道哪个年轻人的名字，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陈光微。 下班时间到了。他离开公司，淋着雨走回公寓，看到了AIPA的广告，回到家后站在黑洞洞的玄关里，预购了一台AIPA1.520。 第27章 约定 门铃声打破了他的回忆，手机适时地提醒他，全球服务公司的工作人员上门取件了。 许明来过去开了门，门外是一个穿着黑红色工作制服的男人，他旁边是一个只到他膝盖高的机器人，对方看到他警惕的神情，后退了一步，礼貌地询问：“您好，请问是许先生吗？” “是的。” “我是全球服务的工作人员，工号22085，这是我的工牌。”对方向他出示了一张实体ID卡，“您的AIPA主机是否已准备好？” “抱歉，我忘记提前拆下来了，麻烦稍等一下。” 鲜见这么客气的客人，工作人员乐得没事干，点点头说：“好嘞。我在外面等您。” 许明来关上门。 AIPA主机的拆除并不困难，他站在沙发上伸手就可以碰到主机了，主机依靠平衡力固定在天花板上，一个第三方的力介入就会轻而易举地掉下来，许明来拿着黑色的水晶球看了良久，漆黑的球面上是他扭曲的身影， 他没看多久，把主机装进盒子里，重新打开门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后再机器人头顶刷了自己的工卡，内仓打开，他把盒子放进去，看到屏幕上显现出盒子内部的主机后说：“已收到您的主机，后续会通过邮件给您结果，再见，希望全球服务让您满意，祝您生活愉快！” “好。” 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许明来无声地把门关上，转身假意在玄关找东西，最后拿了一盒纸巾回到客厅。 “醒了？” “嗯……”陈光微揉了揉眼睛，显然没有注意到刚才门口发生的事。 许明来神态自若地把纸巾放在茶几上，问：“午餐想吃什么？” 他不想让陈光微知道他把AIPA送修了。 陈光微不是能够让自己闲下来的人，他睡了一个漫长无梦的午觉，醒来感觉自己骨头都软了。 午饭后他想问许明来要不要再上VE玩，但是许明来看着平板，脸上的表情淡淡的，让他不敢说话，他不想让自己坠入到患得患失的情绪之中，默默的拿出自己的工作机开始处理工作。 他并不是热爱工作，只是除了工作，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键盘敲击的声音很轻微，他把自己在这个空间里的存在降到最低。密密麻麻的代码把他的大脑充满，让他没有空隙去思考别的事情。 许明来看了几眼论坛，发现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他抬头就看到陈光微冷着一张脸在那台眼熟的工作机前敲敲打打，他皱皱眉起身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怎么请假了还工作？” 陈光微僵了一瞬，按了保存的快捷键后，摘下眼镜说：“……没事干。” 许明来坐到他身边，好奇地问：“那你平时下班、休息日会做什么？” 陈光微的表情一片空白，回忆了一下最近自己的休息时间，最后吞吞吐吐地说：“写一些小程序，玩VR还有……睡觉。” 难怪身体那么不好。 许明来想起之前自己说的话，说：“要不明天去Y区吧？之前说请你吃饭，一直都没有去……正好现在有机会出去走走。” 陈光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点点头说：“好！” “你之前去过Y区吗？” “没有……我都是叫的外送。” 许明来打开自己的平板，说：“那提前做一下功课吧，不然去到那里容易像无头苍蝇，而且我常去的可能不合你的口味，也还不知道你有什么想吃想玩的。”陈光微没来得及说“都可以”，许明来就开口问他了，“辣的可以吃吗？” 陈光微想起那一碗红油抄手，喉咙里刺痛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但是许明来喜欢，于是他轻咳一声，点点头。许明来瞥了瞥他束手束脚的样子，把工作机拿走，让他看着平板说：“不要光我看，你也一起看。” 两个人手臂贴在一起，即使隔着布料，陈光微还是感受到了许明来的体温，缩了缩肩膀，接过平板声音很小小的说了一声“好”。 对他来说，许明来的体温太高了，可能是因为有运动，还有就是身体很好，所以才会这么热吧。 屏幕里是别人做的攻略，很详细。陈光微也不想到时候的行程没有规划，不再走神，逐渐认真地看了起来。 对此许明来有些吃惊，他对Y区可以说是十分熟悉，不需要去看什么攻略了，他的本意是想转移陈光微的注意力，让陈光微放松下来不要去消耗脑细胞和精力想工作的事情了，但是看陈光微现在浏览游玩攻略的架势，简直和对待工作的模样别无二致。 “这个怎么样？”许明来的手从他背后绕过去点开屏幕里的一家炖菜店，“味道很好，分量很大，蔬菜很新鲜，肉很好吃。” “看起来不错，星级五颗星，好评率高达99%。”陈光微边说边点头，他的头发其实有些长，点头时发尾扫过许明来的手臂，细微的痒意从那一小块皮肤沿着神经反馈到大脑，“但是再购率只有54.98？有将近一半的人不会尝试第二次，为什么？” 许明来收回自己的手臂，心里酥酥麻麻的，他顿了一下，说：“可能是因为味道偏重，喜欢的人特别喜欢，不喜欢的人尝试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会购买了。” “这样啊。”感觉到热源离开他脖颈后的皮肤，陈光微把郁闷发泄到屏幕上，顺从自己的心意给炖菜店点了不喜欢。 大概是用上了工作的态度，加上许明来的解释，一个小时后，平板上就上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店，陈光微重新浏览了一下，顿觉不妙，剩下的都是轻食店、甜品店、茶楼等，他不知不觉把重口味的店都给点了不喜欢。 “那就这些？” 陈光微点头不是摇头不是，最后提了一口气说：“还有一家我听说也挺好吃的……” “什么？” “老李纯手工百年老店。” 许明来愣了一下，攻略里并没有这家店，因为它真的太辣了，不符合大多数人的口味，所以评分并不高，而且麻辣并不是陈光微偏好的风味，他对Y区也并不了解，怎么会知道老李的店？ “你想去吗？” 陈光微点点头，他尝试过但是不喜欢，可是他希望许明来也可以去自己喜欢的店，而不是顺着他的意去吃没兴趣的东西。他懊恼自己在选择时太注重分析，没有考虑周全。 “可以啊，我们早上先去风华茶楼吃早茶，你不是喜欢海鲜粥吗？他们的粥很鲜的。” “好。”陈光微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手指开始打字，“抱歉我回一下消息。” 许明来饶有兴致地看陈光微露出不满的表情，他掐过陈光伟的脸，软软的，像某种糯米制作的甜品，可以摆出很多种可爱的表情，刚认识的时候是礼貌的克制的，但是现在这样毫无顾忌的负面表情，许明来觉得更加可爱，甚至会产生面对真正的甜品时的食欲。 想要吞入腹中。 大概只沟通了几分钟，陈光微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抬头对许明来失落地说：“对不起，明来哥，明天不能去Y区了，我得回去上班了。” “刚才找你是工作上的事吗？” “是啊。”陈光微忍不住发牢骚说，“人事那边说来了一个新部长，接了很多需求，和原来的工作内容叠加，我请假的话他们已经不能再留出冗余安排别人处理我的工作内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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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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