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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微语速很快，呼吸急促，咄咄逼人，许明来隐隐有一种被戳破的难堪，沉默良久，倒是陈光微先捂住脸，声音不稳：“对不起……我不是在针对您……我是……想起一些事情，对不起……” 他半弯着身体，紧绷的白色衬衫透出他脊背的曲折沟壑。 说出刺人的话的是他，看起来要崩溃的人好像也是他。 许明来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难堪散去，轻拍陈光微颤抖的背，透过单薄的布料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比自己要高的体温，说：“没关系……是我提起了不该提的话题。你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和我说，我们是朋友。” 许明来想起小薇，想起他想要触碰小薇的时刻，坦然道：“这些天我和我的AIPA相处下来，或许真的抱了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陈光微的呼吸好像停止了。 “小陈，许哥，吃饭了！”有人敲了门，是黄和海的声音。 “好。” “不……”陈光微直起了身体，他刚才身体的震颤让许明来一度以为他在哭泣，然而那只是一张苍白、疲惫而绝望的脸，只又嘴唇被咬得通红。 看他露出挣扎的表情，许明来猜想他大概是要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接着那个否定词说出一些“那不是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样安慰的话。 然而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他恐惧地瞥了许明来一眼，说：“去吃饭吧，我们。” 他没有等许明来，一个人快步走了出去。 许明来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他收紧手掌，想要攥住那消散的温度。 为什么会是恐惧？ 第10章 晚餐 什卡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主菜是海鲜，味道很好，许明来吃得心不在焉，他不自觉地去关注脸色已经恢复了的陈光微。 陈光微坐在他对面，那个人却是低着头在专心的吃饭。 许明来从未见到他对吃饭这么上心。 “许先生，您觉得味道不好吗？”注意到他情绪不高，什卡关切地问。 “不……很好吃。” “那我就放心了。”什卡露出宽慰的笑容，“希望各位这次工作至少能收获一个好心情。” 许明来笑笑说：“不用工作自然会有好心情。” “哈哈哈。”什卡被他逗笑。 “什卡你做饭是真好吃，连小陈都吃得不亦乐乎……”艾行感慨，用力拍了拍埋头吃饭的陈光微，叮嘱道，“喜欢吃就多吃点啊。” 陈光微大概被拍得难受，睨了他一眼，说出的话却是松动的：“知道了，别拍我了。” 许明来转动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好好好……什卡你是有写入相关模块吗？”艾行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语言有些冒犯，他找补道，“抱歉，我干技术的，没情商……” “没有，做饭是我在工作之余和岛民学习。”什卡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是作业型，不会写入太多模块，避免冗余。” “那你有很优秀的学习能力。”氛围很好，许明来自然地加入聊天，他又想到了小薇，“我有一台AIPA，它好像没你聪明。” 周波笑说：“许哥不是干技术的吧，它们的模型不一样的。” “嗯？有什么区别？”许明来问，这方面的知识对他来说太超纲了。 黄和海给他解释道：“目前在研的仿生人模型主要是植入相关模块，你看过以前的那种武侠啊、玄幻之类的小说吗？植入模块相当于有个高人直接传功给你了。AIPA模型则是通过大数据进行演算，会根据持有者的设置，呈现的结果那是百花齐放。”他喝了一口水，“总之很复杂，如果你感兴趣的话，这方面小陈研究得多……” “我吃饱了。”陈光微放下碗筷，打断了即将要引导他身上的话，起身把一旁置物架上的工具箱拿起来，到门口外去了，“我干活了。” 艾行这时也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不对，说：“真吃饱了？” “嗯。”门外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别是营养剂喝太多把胃喝小了，吃几粒饭就不习惯了。”陈光微年龄是艾行带过的人里年龄最小的，他不自觉开始啰嗦了起来，“趁这次出差没有喝营养液的机会，多吃点饭，七天养成一个习惯，等回去你就能习惯正常吃饭了。” “真的饱了……而且营养液怎么不是正常进食了？science认可的好吗。” 听到陈光微理直气壮的话，艾行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没办法反驳。 “嘿组长你别说，最近小陈还会去食堂了。” 许明来看到艾行露出一个震惊的表情。 “看起来小陈还没有完全进化成‘植物人’！” “那明天我做一些比较好消化的食物，海鲜粥可以吗？”什卡分析他们的对话，判断今晚的晚餐对陈光微来说有些难以消化。 “随便。”陈光微冷漠的声音被海风带进平房里，许明来抓不住其中的情绪，莫名的情绪挤压着胸腔，胃也感觉到了鼓胀。 “我也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许明来放下碗筷，想要看陈光微在干什么，他能不能搭把手。 他出了门，陈光微正好站了起来，准备回平房里。他们两个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但很快，陈光微把头扭开，侧身走进去，说：“局域网我搭好了。” 他眼睛有点红，但是在灯光下许明来看不真切。 “好，辛苦了。有事在任务群里说啊。” “嗯，我回去了。”陈光微放好局域网模组箱，又走了，像愣在门口的人不存在。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天气屏障内外一样的黑，小路上零零星星装了几盏路灯，海风中是鱼和盐的腥味，那条细长的影子逐渐消失。 那个问题再次冒头：为什么会是恐惧？ “这是算是岛上的特产，各位尝尝。”什卡看大家都吃饱了，拿出零嘴来，几个人就开始闲聊了。 艾行问站在门口的许明来要回去了吗，许明来摇摇头坐回了餐桌旁。 “明来，你和小陈怎么认识的啊？”大概是当事人之一不在了，艾行终于憋不住自己的好奇，非常兴奋的问他话。 许明来回忆不起是具体是哪一天他和陈光微开始打招呼了，想来也无关紧要，那时他们只是陌生的同事，最后说：“最开始是在茶水间的点头之交，上周我买了一台AIPA，他帮了我很多，才慢慢熟了起来，但是我对他还是不太了解。” “小陈居然还有点头之交！？这小子可闷了，我们和他共事两年了，才熟起来。”黄和海很惊讶，“真的巧，小陈本来就是研究人工智能的。” “不了解也正常，他就是个闷葫芦。”艾行吃着鱼干，嘴不得闲。 什卡安静地听他们说话，给他们倒水。 许明来笑笑，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的事。光微很热心，不过你们组不涉及人工智能领域吧？” 黄和海笑出了声，说：“热心哈哈哈，工作的时候为了赶进度确实挺热心的。” 一直很沉默的周波说：“可能你合小陈眼缘吧。我们部门确实和人工智能不相干。小陈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水平很顶尖，来我们部门挺屈才的。” “想不通为什么来和我们一起干技术了，活多钱少。”黄和海自嘲道，“人工智能那么赚钱。” “说明小陈志在工程技术！” 几个人的话题开始放飞，许明来没有再加入聊天，他沉默地看着水杯，放空了脑子。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什卡，察觉到他的视线，什卡露出一个真诚纯净的笑容。 许明来回了他一个微笑。 人类、仿生人、AIPA之间有什么区别呢？一样都有打动人心的笑脸和明亮的眼睛。 但是陈光微为什么会对他露出“恐惧”？在害怕他吗？ 许明来轻易就推开了房间的门，陈光微没有上锁。 室内灯还亮着，暖气开得很热，陈光微躺在床上，上身穿着一件无袖背心，半盖着被子，背对着门侧身戴着耳机，在看电纸书。 许明来皱眉，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里，陈光微实在是太没有防备心了。 他走过去拍拍陈光微裸露在外面的手臂，陈光微吓了一跳坐起来，脸上惊恐还没散去，看到他后强撑出一个笑脸，说：“你回来了啊，明来哥。” 好像无事发生。 怎么就被吓到了？ “对……” 许明来想要道歉，话却被打断。 “我已经洗好澡了，浴室是空的，您要不要先去洗澡？”陈光微推了推眼镜，低头看手里的电纸书。 许明来了看到他的发旋，在轻盈柔软的头发中间，传递出不声不响的“拒绝”。他应了声“好”，继续了未完的道歉：“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 “没事……是我胆子太小了。” 闷热的暖气让许明来有些难受，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头，说：“光微，你在害怕我吗？是我做了什么让你难受的事情吗？” 听到他话，陈光微终于仰头看他了，嘴唇上有齿痕，许明来估计他刚才又在咬了。 还是恐惧，但这份恐惧许明来知道缘由：“不！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不是您的错。” 他的敬语又不自觉冒了出来，许明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或许和自己相比，艾行他们更值得陈光微信任吧。 “我希望能成为值得你相信的朋友。” “我……我非常信任您，明来。” 陈光微叫他名字的声音很轻，但是不似作伪，许明来的稍稍放下了，说：“不要再露出那样的表情了，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有什么不开心的我也可以为你分担。” 许明来伸手要摸摸陈光微的头，但是想起刚才他刚才被吓到的神态，收回了手：“那我先去洗澡了。” 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陈光微躺回床上，拉起被子，双手压着电纸书放在胸前，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却没有聚焦到一个点上。 许明来说要做值得他信任的朋友。 然而不值得信任的人是他啊，欺骗，隐瞒的人，是他。 陈光微觉得可能是岛上空气太过潮湿，房间里老式的热空调吞吐出的暖气又热又闷，环境让他陷入了情绪低潮，说出情绪化的言语，做出任性的事情。 早点结束工作就好了，回到绿城，回到温度湿度恒定的室内就好了。 他闭上眼睛，凝神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吹风机呼呼的声音响起又停下，脚步声渐近，许明来在床边停了几秒钟，又走去关了顶灯，只剩下床头的台灯亮着。 暖黄的光覆在陈光微的眼皮上，有闪动的光斑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最后台灯的光也无声息地灭了，黑暗铺天盖地袭来，陈光微却不觉得可怕，他的每一个细胞都能感受到许明来在他身边，他比生命到此刻为止经历的一万多天都要觉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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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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