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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快到午饭的时候，许倩霏终于受不了了，问他们中午准备在哪吃饭，宋疏桐知道这是赶客的意思。 他和阮澄起身走了，来到楼下看见树边坐着不少人，摆了两副象棋正在厮杀。 阮澄站在边上研究了好一会，在空出位置来的时候自己坐了上去。 杀了好几盘，边上的人都对他的棋艺赞不绝口。 于是他一边下棋，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打探：“诶，那边四楼上住的那个许阿姨，怎么早上去菜市场就买些破破烂烂的菜回来啊？” 跟他对阵的老头“嘁”了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家以前那个是个杀人犯，后来赔了好多钱给受害人家里，这房子啊都是以前单位分的拿不走，她早上也就是去菜市场捡点人家捋下来不要的剩菜，要不然早饿死了。” 宋疏桐皱了皱眉：“不是说她家有一个姐妹挺有钱的吗？” 周围来等老伴回家的老太太很八卦地说：“哎呀！再有钱谁愿意跟杀人犯来往啊？当时他家那口子好好的在家里面待了好几年，后来一抓到人，一家人名声在我们这一片都臭了，赶上他姐夫赚了点钱，一家人就去南方生活了。” 边上有正在玩的小孩，很好奇地凑上来问杀人犯是什么？ 老太太们神神秘秘地说：“就是住在那边楼上的许阿姨呀，以前她老公杀了好多人，整天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后来警察那边做了一个叫什么dan还是DNA的，还去省上请了一个什么犯罪专家，才把他给抓住了。” 小孩们都是因为好奇才凑上来听的，听完又觉得害怕，纷纷尖叫着跑开了。 正好现在家里都来叫人去吃饭，阮澄就跟恋恋不舍的大爷们告了别，和宋疏桐一起走出了小区。 “你那个姨妈问题很大啊。” 宋疏桐侧头来看他：“你有什么高见啊？” “之前听你跟她讲话，我就觉得她有点怪怪的，倒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有点像审讯犯人的时候，对方专门做过有关的话术培训不泄露重要信息一样，虽然挑不出什么错出来，可每句话都把问题给堵死了，让你没法再问。” 阮澄回头看了看略显破旧的小区大门，这里是以前青遥最大的纺织厂分配的员工福利房。 “刚才跟小区里那些人探了一下口风，她就更显得奇怪了，她老公出去杀了那么多人，当时在青遥引起了多大的轰动，她就真的完全一点不知情吗？” “很多时候杀人犯的另一半确实是毫不知情的。”宋疏桐站在萧瑟的秋风里点燃了一根烟，“不过我不觉得许倩霏属于这一类人。”
第14章 == 两个人在青遥县里到处走访，问了一些年纪比较大的居民是否还记得当年的案件，又上网搜了一些采访视频。 有一个坐在路边听收音机的大爷很热情地说：“哎呀你们来找我算是问对人了，当时电视台为了这件事还来采访过我嘞。” 他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当年许倩霏的丈夫齐无方是如何穷凶极恶，县城很小，周围一片人基本都认得，可是他偏偏就能狠下心来，在十年时间里杀害了十七个人。 不过年代久远，他的叙述又里加上了太多主观的因素，整个案件离奇得就像是神话故事的传说。 跟他讲过话后，宋疏桐和阮澄两个人回了宾馆，用宾馆的电脑搜索起了齐无方的名字。 这个案件在当时确实影响不小，有电视台专门做了三期节目，专栏名叫做青遥魔影。 对于青遥当地人来说，这样一个狡猾的杀人犯在当时久久没有落网，确实是悬在头顶的一块阴影，而破获的过程也让大家十分想不到。 宋疏桐和阮澄在房间里用投影仪观看了当时的采访记录。 节目一开头或许是为了震慑观众，展示了十七个受害人被打码的现场照片，接着放出了受害人家属被采访时声泪俱下的控诉。 整个节目的节奏把握的很好，先是一步步将当年的悬案剖析开来，然后着重描述了警察探案时遇到的种种艰辛。 第二期的中段揭露了了谜案的真相，杀人犯竟然是青遥当地一所学校的老师。 根据对同事和周围人的采访，他们都说齐无方平时是一个文质彬彬、十分儒雅的男性，对同事非常关怀，对学生也是有教无类，连续好几年他都是学校内部的模范老师。 青遥县城自从纺织工业落寞后，当地的经济发展在整个省内一直处于中等偏下阶段，老师的工资也不是很高。 很多学生在二十多年前甚至读不起书，很少有人能坚持完成九年义务教育，能上高中的更是凤毛麟角，齐无方作为老师可谓是十分有师德，不仅时常用自己的工资去贴补上不起学的学生，还在学校食堂给他们自费开小灶。 有很多学生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都说，他们开始都不愿意相信齐老师是这样的人，觉得警察肯定是抓错人了。 后面还贴出一段许倩霏的采访，可是脸部打了码，只标注是嫌疑人的妻子。 许倩霏的声音听起来很麻木，记者问她对齐无方犯下的罪行是否知情，她摇摇头，说自己和丈夫是通过相亲认识的，对他其实并没有多少夫妻感情，平时齐无方在学校的工作比较忙，两个人一般都是各过各的，很少能碰在一起。 两个人结婚五六年了，至今还没有孩子。 节目的最后宣布了法院对于齐无方的审判结果——死刑立即执行。 网上对于齐无方案件的解读有很多，不过他们都觉得齐无方就是天生的恶人，只是后期环境的影响让他不得不收敛本性，对外展露出齐老师善解人意的一面。 要成为一个杀人犯，一定会有很多因素的影响，最常见的就是童年时期的父母和家庭环境。 可是齐无方的父母家庭十分和睦，他本人在学业上也可以说是一切顺利，生活中并没有遭受过太大的挫折和打击。 这起悬案在十年追查期中被称为青遥特大连环杀人案，可案子被宣判后，除了在网上有人偶尔谈论起这起案件，唏嘘感叹杀人犯的变态，就没有再掀起过多的水花。 这片青遥土地上的伤疤正在慢慢愈合，几乎已经看不见从前的狰狞了。 宋疏桐和阮澄看完了这档节目，又搜索了网上的相关评论，心里久久不能平复。 吃完晚饭后，阮澄建议两个人出门走一走，散散步也当散散心。 也许是县城真的很小，两个人走着走着竟然又走到了当年纺织厂的员工小区。 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边上的路灯不知道是不是长期没有人来维修，一片昏暗。 宋疏桐看见小区大门里黑黝黝的景象，感觉就像一个怪兽张开了吃人的嘴。 他刚想拉拉阮澄的袖子，示意他准备离开。 忽然从小区里走出来一个人，站在墙根处拿出打火机不知道在烧什么。 两个人站在黑暗里看了一会，发现对方竟然在烧纸钱和金元宝。 火光映照出对方脸部的轮廓，晃眼间宋疏桐看见了养母的影子。 在小区门口烧纸的人居然是许倩霏。 宋疏桐心里一惊，和阮澄两个人压低了脚步声，悄悄朝她那边挪动，想听清她口中在说什么。 许倩霏把一沓纸钱散成一张一张的丢进火盆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的儿子也回来了，这下你在地底下可以安心了。”
第15章 == 宋疏桐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阮澄先他一步跑上去拉住了许倩霏的手。 “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许倩霏有点惊讶地盯着来人，目光不断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看他不说话，阮澄继续追问道：“我问你刚才讲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谁的儿子回来了？” “你们今天不是在小区下面问了很久吗，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们应该清楚啊？” 他们两个人之间僵持不下，宋疏桐走上前去，让阮澄放下捏着许倩霏小臂的手。 “小姨，你是在给齐无方烧纸吗？” 许倩霏把脸别过去，没做出太大的反应，可是太阳穴两边的青筋不断跳动着，显示着她不耐烦与愤懑的内心。 边上突然有车开过，她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下意识把手里装着香烛前纸的袋子藏到身后去。 宋疏桐：“我看了那个采访，你说你和齐无方没有多少感情，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她看了宋疏桐一眼，然后开口道：“等我把纸烧完，上去再跟你们说。” 那一眼里包含着很多复杂的情感，宋疏桐站在一边琢磨了半天，没能想透她的情绪背后隐藏着什么。 过了一会，火盆里的纸完全燃尽了，只剩下带着热气的灰，三个人就这样沉默的上了楼。 等到了四楼，许倩霏很小心地打开门，然后把自己的半个身体藏进里面，对着宋疏桐说：“你可以进来，这个人不行。” 宋疏桐笑了一声：“即便你不让他听，我出去之后也是要跟他讲的。” 许倩霏看了阮澄一眼，还是让他跟着进来了。 宋疏桐刚坐下，就开口质问许倩霏：“你说我们两个今天在小区下面应该都问得差不多了，你一直在楼上观察我们吗？” 许倩霏还是不直视他们两个人的眼睛，别扭地点了点头。 “他们说你以前那个老公是杀人犯，我们上网去查了一下，发现他在青遥当地杀了很多人，而你却说对此毫不知情，这是真的吗？” “他们知道的也就那些。”像是察觉出自己失了言，许倩霏很快改了口风，“我知道的也不比他们多多少。” 很明显她肯定知道点别的什么，可是就是要做出这幅毫不知情的样子，宋疏桐也没什么耐心跟这个没见过面的姨妈周旋。 “刚才你在下面烧纸的时候提到齐无方的儿子，那是谁？我记得你在采访里说，你们两个结婚已经五六年了，一直没有孩子。” 许倩霏低着头：“你妈的命好，我的命不好，当时我求你爸他们帮忙去疏通关系，无期也比判死刑好啊，一个人都没有理我。一天我晕倒在警察局外面，人家送我去医院检查，发现已经怀孕三个月了，这个时候你妈也怀孕了，她劝我把孩子打掉，跟无方离婚，以后换个地方跟他们去南方生活，我拒绝了。” 讲完这句话，她沉默了很久，阮澄在一边听得皱起了眉，忍不住开口询问她：“那个孩子呢？” 许倩霏从进门开始一直低着头，让人很难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此刻她却忽然把头抬了起来，死死盯着坐在一边的宋疏桐：“那个孩子就是你，你为什么用杀人犯来称呼你的爸爸呢？你就是无方的孩子！” “你就是我的孩子！” 宋疏桐对她的激动采取无视态度：“我妈说我是抱养来的，家里面还有当时的收养协议，你说当时她也怀孕了，为什么她亲生的孩子会流落在外，而我被她收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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