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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我就一个小时。”裴妄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舞台上那个高冷天王的模样。 李逸言瘫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是摆了摆手,连看都懒得看裴妄一眼。 裴妄换上无菌服,经过风淋消毒,推开了那扇通往生死界限的大门。 ICU里,仪器的滴答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 在最里面的那张床上,沈清昼静静地躺着,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裴妄屏住呼吸,一步步挪过去。 他看到了一张惨白到透明的脸。沈清昼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胸口贴着电极片,手腕上还扎着留置针,药水一滴一滴,顺着管子流进他枯竭的血管里。 如果不是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波浪线还在微弱地跳动,裴妄几乎都要以为,床上躺着的,只是一具尸体。 “清昼……” 裴妄扑到床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管子,握住了沈清昼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吓人,指尖泛着青紫色,瘦得只剩下几根骨头。 裴妄把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水瞬间打湿了沈清昼冰凉的手背。 “你真傻……沈清昼,你真是个大傻子。” 裴妄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个易碎的梦。他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着。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以为你走了,我就找不到你了吗?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能好好过日子了吗?” “沈清昼,你告诉我啊,我不会抛弃你的!你哪怕给我发个短信,打个电话,哪怕是骂我一句都好啊!你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消失……” 裴妄把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就在这时,那只冰凉的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第53章 最后一面 裴妄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沈清昼的脸。 他看到沈清昼的睫毛颤抖着,像蝴蝶濒死时最后的振翅。 然后,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 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像蒙了一层灰雾,什么都看不清。 沈清昼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似乎在努力分辨眼前的景象,光线太刺眼,世界太模糊。 然后,他感受到了手上传来了温度。不再是医院那种冷冰冰的触感,而是带着湿意的、滚烫的温度。 那是裴妄的眼泪,是裴妄掌心的温度。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对上了裴妄那双通红的、布满泪水的眼睛。 是幻觉吗? 还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这是他在M国无数个痛不欲生的深夜里,对着手机屏幕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他醒来的时候裴妄能够出现在他眼前。 沈清昼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却发不出任何清晰的音节,连一声“阿妄”都喊不完整。 “清昼,别怕,是我。”裴妄立刻俯下身,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眼角,擦去那里的泪水。 “是我,阿妄。宝贝,我来了,我来陪你了。” 听到“宝贝”两个字,沈清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涣散的焦距终于凝聚起了一瞬。 心电图上的波形瞬间变成了一连串急促的锯齿状——那是剧烈的心跳加速,是濒死之人的狂喜。 他真的来了,不是梦,不是幻觉。 是那个他爱了一辈子、也用生命守护了一辈子的人。 沈清昼的手指,在裴妄的掌心里,轻轻地、试探性地,勾了一下。那是他仅剩的力气,却带着全部的依恋。 裴妄立刻反手握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却又在触碰到那冰凉的皮肤时猛地放轻: “宝贝我在,我一直都在。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是我来晚了……宝贝。” 沈清昼眨了眨眼,一滴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他看着裴妄,嘴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清声音,但裴妄看懂了他念的那为数不多的几个字。 他在说:“阿妄……真好……” 裴妄看着他,心如刀绞,却又不敢哭得太凶,只能压抑着哽咽,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李逸言都告诉我了。清昼,你是不是傻啊?平时写歌的时候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碰到这种事,就变得这么笨了?骗了我这么久……” “等你好了,我们再来算账。”裴妄吸了吸鼻子,声音放得极尽温柔,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是不是想听我唱歌,宝贝?” “演唱会……你是不是没听到那首《妄》?” 沈清昼的眼睫颤了颤,算是回应。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光,像即将燃尽的烛火,在做最后的闪耀。 他在遗憾,也在开心,他在说:我想听。 “没关系,我现在唱给你听,只唱给你一个人听。”裴妄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开那些冰冷的管子,用最轻柔的、几乎算得上是哼唱的音调,在沈清昼的耳边,轻轻地唱了起来。 裴妄的嗓音本就极具磁性,此刻带着哭腔,更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精灵。 沈清昼安静地听着,涣散的瞳孔渐渐有了焦点,死死地落在裴妄的脸上。 他想笑,想抬手去摸一摸裴妄的脸颊,可是他做不到。他只能睁着眼,贪婪地看着这张在无数个深夜里支撑他活下去的脸庞。 他真的在为我唱歌,真好听。比视频里面的歌声,好听一万倍。 沈清昼的嘴角,微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却耗尽了他最后的生机。 “……就算世界都忘了我……” “你也要记得……” 裴妄唱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调子,但他还是坚持把最后一个音符,送进了沈清昼的耳朵里。 唱完,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沈清昼的额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宝贝清昼,听到了吗?我唱完了,你听到了吗……” 沈清昼没有回答。 但他那只被裴妄紧紧握住的手,却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裴妄滚烫的掌心,滑落了下去。 “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一声绵长而尖锐的鸣响。 那条原本微弱跳动的绿色波浪线,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沈清昼的眼睛,还睁着,望着裴妄的方向,眼角挂着那一滴未干的泪,嘴角还残留着那抹释然又幸福的弧度。 他听到了,很好听,真的。 阿妄,再见。 裴妄愣住了,他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静止了。 然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那声长鸣的含义,猛地抬起头,看向监护仪。 直线,冰冷的直线。 “不……” 裴妄发出了第一声呜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紧接着,那声音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要!清昼!沈清昼!”裴妄疯了一样扑到床边,双手死死按住沈清昼已经失去温度的肩膀。 “你醒醒!宝贝,你别吓我!我们才刚见面呢!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还没骂我呢!沈清昼!” “你睁开眼啊!你看看我!你不是想听我唱歌吗?我再给你唱!我天天给你唱好不好!” “宝贝,你别走啊……求求你别走……” “清昼——” 凄厉的哀嚎声,穿透了ICU厚厚的隔音门,传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李逸言原本瘫在椅子上发呆,听到那声嘶力竭的哀嚎,浑身猛地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结束了,那个用生命爱了裴妄两年的灵魂,终于解脱了。 而裴妄,抱着那具还有余温的躯体,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他终于见到了沈清昼,终于给他唱了他写的歌,可代价却是永远地失去了他的沈清昼。
第54章 星星罐 医院的死亡证明,是一张冰冷的白纸。 裴妄不愿相信,不愿相信沈清昼就这么离开他了,不愿相信沈清昼听不到他唱歌了。 他抱着沈清昼逐渐僵硬的身体,在ICU的走廊里嘶吼、挣扎,直到被保安强行拉开。 他像疯了一般,扯掉了无菌服,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衫,跪在地上,一遍遍地喊着清昼,仿佛只要喊得够大声,那个灵魂就会回来。 李逸言站在不远处,红着眼眶,没有上前劝阻。 他只是看着,看着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男人,是如何在短短几小时内,被碾碎成尘。 沈清昼的遗体被送往殡仪馆火化。 裴妄拒绝了李逸言提出的关于葬礼的建议,他固执地认为,沈清昼不喜欢众人围观的热闹,不喜欢那些虚伪的眼泪和悼词。 三天后,裴妄的工作室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声明。 【致所有关心裴妄的朋友们: 因家中发生重大变故,裴妄先生即日起将暂停所有演艺工作,归期不定。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厚爱,很抱歉无法继续为大家带来音乐作品,恳请谅解。】 声明发出的那一刻,全网炸锅。 粉丝哭声一片,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但裴妄早已无心在意,他关掉了手机,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 此时江湾的门前,冷清得连风声都带着呜咽。 裴妄抱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从车上一步一步挪下来。 骨灰盒很轻,却压得他脊梁骨寸寸弯曲。他没有戴墨镜,红肿的双眼在寒风里流不出泪。 他没有叫任何人,也没有办任何仪式。 李逸言想来送他最后一程,被他拦在了门外。 推开那扇沉重的门,他苦心维持了两年,屋内的一切还是都和两年前一样,像是沈清昼从未离开过。 他无时无刻不在希望他们能回到从前,却没有想到命运弄人,沈清昼再次回到这里却是以这种形式。 裴妄把骨灰盒轻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那是沈清昼生前最喜欢趴着写谱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书架旁边那个透明的玻璃罐上。 星星罐。 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里面塞满了五颜六色的折纸星星,密不透风,沉甸甸的。 李逸言那句带着哭腔的话,像幽灵一样飘进他的脑海—— “他那时刚出院,手抖得厉害,折了很久很久。他说每一颗里面……都写了字,却也不曾主动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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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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