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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沈女士依约来到甜品站。 店里有新出炉的巴斯克蛋糕，秦姐正指挥店员摆放奶油花上的薄荷叶。 陆憬言把一杯热的焦糖奶茶放在她面前，林知时端来自己试做的焦糖布丁，挖起一勺让她先尝。 沈女士尝了一口，抬头看着他，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她说很好吃，下次教阿姨怎么做。 林知时笑出两个酒窝，陆憬言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目光越过收银机落在他们身上，窗外鸽子扑簌簌地飞过。 他们沿着商业街往回走时，秦姐站在新挂上的第二块招牌底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银杏树下。 年轻人正指给他们看树干上哪片叶子像星期五，声音亮得连街对面都能听见。 陆憬言弯腰捡起一片银杏叶，放进林知时羽绒服口袋里。 所有的桂花都酿成了蜜，所有的冷雨都浇成了新枝——他们的故事没有就此止步，只是走到了恰好能让阳光完全照进来的角度。
第45章 永远在一起 大四下学期，桐城大学的梧桐树又绿了一轮。 物理系毕业答辩结束那天，林知时从实验楼出来，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四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栋楼门口的时候，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身边站着帮他拖着行李箱的陆憬言。 那天他仰头看着“理学院”三个字，说“这地方也太大了吧”。 现在他闭着眼都能从实验室走到食堂，从食堂走到图书馆，知道图书馆三楼靠窗那一排座位是陆憬言的专属位置。 他穿着学士服在校园里跟周哲、秦姐、陈姐、他妈、沈女士分别合了影。 周哲把学士帽扔上天砸了自己一脸，陈姐送了一束猫爪形状的气球花，秦姐拎来一大袋甜品站新品说“拍完照分着吃”，两位母亲并肩坐在理学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群孩子跑来跑去，手里各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最后一张合影，是周哲拍的。 镜头里林知时和陆憬言并肩坐在理学院门口的石阶上，学士服的下摆铺在台阶上，身后是那棵他们走过无数次的老银杏树。 星期五趴在他们中间的猫包里，只露出一个圆脸和一对飞机耳。 下午的阳光温柔而广阔，把他们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知时侧头看着陆憬言，想起四年前报到那天，他们也是这样坐在石阶上等宿舍钥匙，那时候他们刚成年，刚逃出各自压抑的原生家庭，对“大学”这两个字既期待又不安。 现在四年过去了，陆憬言拿到了中科院理论物理所的直博录取通知书，他自己通过了桐城一中物理组的教师资格面试。 秋天开学的时候他会站上讲台，在高一某个班级的黑板上写下和当年陆憬言在冬令营时教给他的一模一样的板书。 回到宿舍，林知时把学士服脱下来叠好放进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宿舍里堆满了四年积攒的东西，他和陆憬言已经连续收拾了好几个晚上，纸箱从墙角摞到了书桌那么高。 林知时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被透明胶带封着的小相框，里面的栀子花瓣已经干成薄薄的一片，颜色从纯白褪成了浅褐，但形状还在，还能认出花瓣边缘细小的弧度。 “你还留着这个？”他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你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留着。”陆憬言的声音从阳台方向传来，没什么波澜，但林知时注意到自己书桌角落那摞高中竞赛题集的边角忽然整齐了几分。 他低头笑了笑，把相框用T恤裹好放进纸箱。 然后他打开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这个抽屉四年来一直放着最重要的东西。 里面有那把银色的小钥匙，有高考后在新家钥匙圈上重新挂好的猫爪子，有那张从宠物医院打针本上撕下来的泛黄便签，笔迹已经褪色，但句号还清晰可辨。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最上面，然后封好纸箱。 “陆憬言。”他叫了一声。 “嗯。”阳台门开了，陆憬言走进来，手里拿着刚从晾衣架上收下来的两件T恤。 “你有没有想过，”林知时把胶带撕开，声音很平静，“我们走了以后，这个宿舍会住进新的人。他们也会在这里熬夜刷题，一起上课，一起养猫，慢慢变成彼此最重要的人。但他们不会知道，这个房间以前住过两个物理系的学生，一个很爱说话，一个不爱说话，但他们在一起过了四年。” 陆憬言没有回答，只是走过来把手里的两件T恤折好分别放进行李箱和储物袋中。 然后他转身去把星期五的航空箱搬过来放在猫窝旁边。 星期五正在暖气片旁边打盹，感觉都到了这种时候它还对搬家这件事毫无概念。 “新公寓我已经收拾好了。”陆憬言说，“你妈送的那几盆绿萝放在阳台，我妈搬过来的那口砂锅也安顿好了，楼下步行到一中十二分钟，公交站直达物理所。星期五的猫爬架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那个窗户朝南，阳光比你宿舍现在这个位置还要好。” 林知时站起来把最后一个纸箱封好，环顾了一圈已经空了大半的宿舍。 四年前他们拖着行李箱推门进来，看见两张空空的床板和满是灰尘的窗台，那时候觉得这间屋子太大太冷，现在觉得它太小太短。 他把星期五从暖气片边上抱起来放进航空箱，猫不满地拍了两下门，然后趴在陆憬言铺的旧校服上安静下来。 那件校服是高三的，袖口磨破了，陆憬言一直没扔，搬家时又叠进了纸箱里。 搬到新公寓的第一天晚上，他们在楼下的小面馆吃了搬家饭。 面馆不大，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老板娘在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 林知时点了一碗牛肉面加蛋，陆憬言要了一碗素面。 面上来的时候，林知时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放进陆憬言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你也是。”陆憬言把蛋夹成两半，一半放回他碗里。 吃完饭，他们沿着新小区外面的马路慢慢走回家。 这条路两旁种的是栾树，初秋的栾花刚刚开了第一茬，黄色的花穗在路灯下轻轻晃动。 周五从航空箱里放出来以后正在客厅里巡视它的新领地，每一样家具都要凑过去闻一闻，连沙发底下都不放过。 林知时推开窗户，晚风裹着栾花淡淡的清苦味飘进来。 他想起了下午在宿舍说的那句话。 有些房间会住进新的人，有些故事会在另一个人生里继续。 但他们一起用过的教室——高二（三）班靠窗那张课桌，已经刻满了别的少年的涂鸦。 他们一起站过的天台，还在那里。 还有巷子里的铁管、猫咖的旧址、甜品站的天花板、植物园的湖边、温泉酒店那个被阳光铺满的早晨。 这些地方不会说话，但它们都替他们记着——记着怎样从一个雨夜走到又一个雨夜，从一句“过来帮忙”走到一句“跟我一样”。 “明天早餐吃什么。”陆憬言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酱肉包子。”林知时往后靠进他怀里。 “好。” “以后每天都要吃。” “好。” “星期五的猫粮快没了，得去买。” “明天一起去。” “还有你妈周末要来吃饭，我答应教她做焦糖布丁。” “我知道。” 林知时转过身，仰头看着陆憬言。 新家的灯光比宿舍的日光灯暖得多，把这张他看了六年的脸染得格外柔和。 从高一那个雨夜算起，六年了。 六年，他们从两只浑身湿透的少年变成两个即将走上社会的大人，从“我陪你走”变成“我跟你去”，从一条巷子走到一座城，从一座城走到更多的地方。 但有些东西从来没变——比如他说话时嘴角的弧度，比如每次叫他名字时心跳漏掉的那一拍，比如每天早上放在他手边的热白开和豆浆。 “我有句话忘了在收拾宿舍时跟你说。”他说，眼睛在暖光下亮晶晶的。 “什么。” “你记不记得中考前两天我翻出来的那本日记？最后一页我写了一句话——我希望林知时和陆憬言永远在一起。”他的尾音微微上扬，眼睛弯起来，连同窗外被栾花滤过的星光都拢进了这间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公寓。 然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轻轻吻上陆憬言的嘴唇。 陆憬言低下头，闭上眼睛，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星期四在他们脚边巡视完最后一块地砖，安心地趴进猫窝把尾巴盖在鼻子上。 窗外钟楼的指针缓缓划过八点，路灯在栾树树梢上印出一圈淡金色的柔晕。 他把林知时往怀里带了带，手指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圈并不存在的戒指。 街角那家明天才开业的面包房正在往货架里摆第一批酵种，空气里隐约浮动着酵母与糖霜的甜香。 而他们在厨房暖黄的灯下轻轻接吻，一如六年前那条暴雨如注的巷口。
第46章 结婚吗？ 陆憬言是在甜品站后厨把戒指装进林知时裤兜的。 那天是周五，店里打烊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秦姐在前台盘点月度账单，打印机咔咔吐着长长的收银小票。 沈女士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桂花乌龙，正低头翻看手机里儿子发来的照片——是他们刚搬进新公寓那天拍的，林知时抱着星期五站在阳台上，背景是一片刚开的栾花。 她把照片放大，用拇指轻轻摸了摸屏幕上儿子露出的半张笑脸。 后厨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陆憬言刚把最后一个巴斯克蛋糕从烤盘里脱模，围裙上沾了面粉和奶油渍。 林知时正在水池边洗裱花嘴，水龙头开得哗哗响，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 他穿着店里那件奶白色的围裙，袖子撸到手肘，手腕上还沾着没冲干净的洗洁精泡沫。 他从昨天开始就觉得陆憬言有点奇怪——不是不对劲，是太对劲了。 平时打烊后都是他负责擦操作台，今天陆憬言主动擦了；平时他洗裱花嘴的时候陆憬言会去冷库补货，今天他一直在自己旁边晃悠，也不说话，就是反复擦同一块不锈钢台面。 他关上水龙头，把最后一个裱花嘴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想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然后他低头看见陆憬言的手指正把一枚素圈的银戒悄悄塞进他裤兜。 那枚戒指没有钻石也没有花纹，戒圈内侧刻着几个很小的字，是手工刻的，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愣在原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陆憬言抬起眼看着他，手上还沾着洗裱花嘴时留下的水珠，喉结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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