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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用那种和在巷子里跟他说“但你会叫我”时一模一样的、压得很稳但底下全是滚烫的语气开了口。 “我准备了很多话,从大一发现秦姐店里可以打首饰开始就想说。我写在便签纸上,改了又改,最后觉得都不合适。今天是你第一次站讲台试讲的日子,我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所以我把戒指放在你口袋里。”他顿了顿,“结婚,你愿意吗。” 林知时低头看着自己鼓起的裤兜,又抬头看着陆憬言。 然后他干了一件陆憬言完全没预料到的事——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那枚戒指,对着后厨的灯光仔细看了看,然后说:“你刻的字也太丑了。” 陆憬言的表情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然后林知时把戒指往他手心里一塞,把自己左手伸到他面前,手指张开,无名指翘得老高:“给我戴上,字丑也是我的。” 戒指套进无名指的那一刻,林知时忽然想起高一那个暴雨天,他在宠物医院蹲在地上给陆憬言包扎伤口,那时候觉得这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好看得不像是真人。 现在这只手正捏着一枚戒指,慢慢推过他的指节,推到指根。 银戒的触感冰凉,但陆憬言的指尖滚烫。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多出来的那一圈银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结果开口的却是秦姐。 秦姐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后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一把没理完的收银小票。 她把小票往门口的吧台上一拍,笑着喊了一声:“成了!” “林知时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圈银色,声音有点沙,“你把戒指藏了多久。” “一周,一直放在实验服口袋里。” “难怪你最近不让我帮你洗实验服。” 外面店里传来几声被捂住嘴似的笑声。 周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厅溜进来,手里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后厨。 身后还跟着几个物理系的同学,有的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显然是刚从实验室赶过来的。 沈女士也从前厅走过来,在操作台边上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嘴角却笑着。 秦姐带头鼓起掌来,周哲在旁边举着手机说这段要发到班级群——不对,要发到年级群。 陆憬言转头看了他一眼,周哲默默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林知时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戒,里面的刻痕轻轻贴着指腹,他辨认出那是一个极小极小的“陆”字和今天的日期。 他把陆憬言的左手拉过来,把他自己那枚还没戴上的戒指从他掌心里拈起来,也套上他的无名指。 “好了。”他把两只手并排放在一起,对着灯光看了看,像是小学时检查黑板报的工整度,“以后每天早上出门前我都要检查,不许摘。” 陆憬言看着两个人手上并排的两圈银色,慢慢收紧手指,把林知时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无名指。 “不摘。”他说。 林知时眨了好几下眼睛,最后把脸埋进他的肩膀,在他围裙上蹭了蹭。 秦姐在门口转身去招呼其他几个同学吃刚出炉的布丁,沈女士走回座位端起那杯冷了的桂花乌龙,周哲还是偷偷拍了一张——不是拍人,是拍后厨灯光下两个靠在一起的背影。 他把这张照片发给了陈姐,发给了林知时的妈妈,最后手指停在通讯录上那个已经注销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发。 有些消息不用让所有人知道。 该知道的人,在天上也会看见。 回家的路上,林知时一直举着左手看。 走路看,等红灯看,上楼的时候扶着楼梯扶手也在看。 最后开了家门,把钥匙往鞋柜上一扔,蹲在玄关换拖鞋的时候还在看。 “你准备了多少天。”他问。 “一周。” “字练了多久。” “……好几天。” “确实很丑。”林知时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举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但戴上去就看不出来了。” 陆憬言握住他伸过来的左手,低头在那枚戒指上又落了一个吻。 窗外栾花被夜风摇落,零星几朵打着旋落在他们搬来时才摆上阳台的绿萝架上。 星期五从猫窝里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无声无息地走到他们脚边,蹲坐下来,尾巴绕着自己爪子一圈,静静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眼眶红红的还在笑,一个低头给他擦眼角,动作和那天在巷子里给他贴创可贴时一样轻。 六年前他们在暴雨的巷子里相遇。 三年后他们成为彼此的恋人,成为彼此的家。 再三年,他们成为彼此的余生。 (完)
第47章 番外篇·光 桐城的冬天一如既往地冷。 十二月末,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校园里的梧桐树早就秃了,枝桠上挂着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光晕在寒风里显得又薄又淡。 陆憬言站在物理系实验楼门口,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哈出一口白气。 手机屏幕亮着,是林知时的消息:「晚自习提前下课了,我在宿舍等你。回来的时候带杯热奶茶,要秦姐店里那个新出的桂花乌龙。」消息末尾是一个胖猫打滚的表情包。 他回了两个字:「马上。」 今天是周五,也是他爸去世两周年的日子。 他没有刻意去记,但早上翻日历的时候看到了日期,那个数字安静地躺在格子中央,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没有标红也没有加粗。 他看了一秒,把日历翻过去,照常起床洗漱,照常上课做实验,照常在傍晚收到林知时催他带奶茶的消息。 生活一切如常,但心里有个角落隐隐发沉,像冬天的云层压得很低却没有下雨。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 星期五照例趴在暖气片旁边的猫窝里,听见门响只是抬了抬眼皮。 林知时坐在床上,裹着被子,面前摊着教案本,正在备课。 他下个学期就要去桐城一中实习了,最近每天晚上都在写教案,字迹比高中时工整了不少,但笔记本边缘还是会画上几只歪歪扭扭的猫。 他听见门响,把笔一扔,被子一掀,光脚踩在地板上跑过来接过陆憬言手里的奶茶,然后皱着眉说了一句和奶茶完全无关的话:“你手怎么这么凉。” 陆憬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没说话,林知时已经把他的手握住,两只手合在一起搓了搓,又举到嘴边哈了口热气,然后拉着他往床边走。 林知时把被子掀开,把他按在床上坐好,又把被子裹在他身上,自己站在他面前,两只手还在帮他搓手指。 “你今天心情不好。”林知时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陆憬言抬起头,看着林知时的脸。 暖气片的温度从背后慢慢渗过来,带着星期五身上淡淡的猫毛味。 他穿着自己买的那件灰色高领毛衣,袖口有一点松脱,是他上次在实验室挂到的。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细小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在心里压了一整天的、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在林知时把他的手握住的那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今天是我爸的忌日。”他说,“我没觉得悲伤,但下午做实验的时候总走神。” 林知时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暖,因为批改了太多教案,中指上有一小块墨水渍。 “其实不是悲伤,”陆憬言慢慢开口,像在做一道需要小心翼翼推导的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忆他,他活着的时候留给我的记忆大部分是打骂和冷漠,他死了以后我想找个不恨他的理由,找到了一些——他以前带我去人民公园,把我扛在肩膀上,肩膀很宽。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坐在客厅里喝酒的背影。” “我妈刚走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开着灯睡,怕他也走,后来他真的走了,反而没感觉了。” 窗外有树枝被风吹动,刮过玻璃轻轻响了一声。 林知时把被子拉下来,也在他身边坐下。 他知道陆憬言还没说完。 “有一件事我从来没告诉过你。”陆憬言说,声音比刚才更轻,“我妈走之后第三年,学校布置家长签字,我拿给我爸签。那天他没喝酒,也没像平时那样骂我‘跟你妈一个样’。他拿过卷子看了一眼分数,写了名字。写完把笔放下,拍了下我的头,很轻的一下。他从来没对我做过那个动作——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我一直以为他不喜欢我,后来你让我看他写的信封,我才想起来那个动作只存在过那一次。”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像在等林知时说什么。 林知时没有说“你爸其实也爱你”或者“都过去了”。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不是疼,是一种很钝、很重的酸涩。 他想起自己那个从来没有在家长会上出现过的爸爸,想起妈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揉脚踝的背影。 他把陆憬言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到那道旧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然后他低下头,在那道疤上轻轻亲了一下。 陆憬言感觉到他嘴唇的温度。 那块皮肤已经没有任何痛感了,但被亲上去的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脏深处涌上来。 不是洪水也不是瀑布,是冰封了很久的湖面,在春天到来时裂开了第一道细缝。 他把手从林知时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枚银戒。 然后林知时开口了,声音有一点沙,像是在压抑什么,又像是终于不想再压抑了。 “你知道吗,我爸前年打电话来借钱,我把他拉黑了,我妈去年再婚了,对方人不错,但我总觉得自己在那个新家里是个多余的房间——有位置,但不是必须的。”他的眼眶在灯光下慢慢泛红,“我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就是假装自己不在乎,不在乎爸妈来不来家长会,不在乎过年一个人吃泡面,不在乎别人说‘林知时这个人看起来好相处其实谁都不交心’。但我其实特别怕,怕有一天所有人都不要我了,怕有一天你也不要我了。”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从陆憬言掌心抽回自己的手,翻过来覆上去地看。 然后他抬起眼睛,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们都不要我,你也不能不要我。” 陆憬言看着林知时的眼睛。 这双眼睛在巷子里喊他“过来帮忙”的时候亮得像是雨里的两团火,在天台上回吻他时弯成月牙,在泡面香气里红着眼眶骂他“你也瘦了”。 他见过它们笑、哭、生气、吃醋,但此刻它们亮晶晶的,像有人往泉水里丢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每一圈都写着“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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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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