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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远匆匆走在前面,着急忙慌的往进赶,沿路撞到几个村民坐在路边,神情漠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胸口阵阵闷闷,心脏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又走了十几分钟,一道熟悉的身影骤然闯入眼帘,是靳西流!! 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救生衣,浑身上下沾满了泥点子。比起来之前他瘦了一大圈,颧骨的轮廓从脸颊上凸出来,眼眶深深地凹下去,眼窝底下翻起青黑色的一片,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整个人一点生气都没有。 李行远从没见过这样狼狈的靳西流,他加快速度两步并作一步跑过去,不管不顾的把靳西流拽进自己的怀里。 “还好……还好你没事儿,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靳西流没有反应也没有回抱他,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脸埋在李行远的肩窝里,眼神灰败,状态极其不对劲。 张支书从后面赶过来,在离两人还有几步路的距离处停下。 “你们这是……” 听见声响,靳西流突然决绝的从李行远怀里挣开,他强撑着往前踉跄几步然后膝盖弯了下去,直直跪倒在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悲痛欲绝。 “我们的同志牺牲了!!”
第120章 牺牲了 这是三人来一线救灾的第九个夜晚,他们挤在车里,谁也没睡着。 靳西流仰面躺在后排,脑袋枕着折叠好的救生衣。宁吉喆蜷缩在副驾驶,翻来覆去的折腾座椅,靠背调到最平的角度还是硌腰。黎收全坐进主驾驶位,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从缝里钻进来,三人不约而同缩了下身子。 “你们说天上的那些星星哪一颗最亮?”宁吉喆漫不经心的说。 “这都不知道?北极星啊。” “谁问你天文了?就是问你们觉得哪一颗最亮?” 靳西流在后排刚回复完李行远的消息放下手机道“你闲得慌?” 宁吉喆没理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那一小片被车框切割过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句“我觉得西北角那颗最亮。” 黎收全顺着他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出那颗跟别的有什么区别。 “我女朋友也在天上。” 宁吉喆语气平平的说“她走的时候我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我后来总想着,她要是变成一颗星星就好了,我每天晚上抬头就能看见她。” 黎收全心里咯噔一下,他不知道宁吉喆还有过这么一段悲情的往事。 在场唯一知情人的靳西流为了不破坏宁吉喆高冷男神的形象也没出声,车内安静了几分钟,接着宁吉喆伸了个懒腰,胳膊肘差点撞到车窗玻璃,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破车座椅真不舒服”,把气氛从这个沉重的话题边缘拽了回来。 “等救灾结束回去后,我爸说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她的事当年到底怎么发生的,背后究竟有什么隐情……”宁吉喆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盯着西北角那颗星星“我等这一天等了快两年了。” 靳西流问“你爸之前为什么不告诉你?” “他嫌弃我幼稚呗,说等我真正长大了再告诉我。”宁吉喆笑了下“我现在应该算长大了吧?我都救了好几个小孩了。我做了和我女朋友一样的事儿,她在天上看到也会开心的吧。” “算。”黎收全说。 “挺好,没辜负你女朋友对你的期望。”靳西流接了句。 “那当然了。”宁吉喆脸上的表情带着点小得意“我第一天救了两个男孩,第二天第三天又救了几个女孩。别说,女孩比男孩可爱多了, 黎收全听到这儿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站在小学门口手上比了个耶的姿势。 他把手机递给宁吉喆看,宁吉喆接过去看了一眼“嚯!你女儿啊。” “嗯,今年上二年级了,学习成绩特别好,特别懂事。不过她越懂事,我总觉越对不住她。” “为什么?” “因为我常常不在家,一年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没办法,缺席了她的成长,总觉得对她有所亏欠。” “这次回去了能多待一阵子吧?”宁吉喆把手机递回去。 “能。”黎收全接过手机按灭了屏幕“这次调回河北以后就一直在家那边上班了。到时候我天天回家,天天烦她们娘两。” “你女儿和夫人肯定很想你。”宁吉喆说。 “我也想她们啊,不过还好,很快我们一家人就能在一起了。”黎收全把手机揣回兜里,突然说了句“对了,你女朋友救的那个小孩儿后来怎么样了?” 宁吉喆愣了一瞬,没想到黎收全会问这个,他思考了会儿说“应该长大了吧,可能已经读初中了也说不定。” “那她没白救。” “是啊,她可厉害了。” 两人聊完话题又转到靳西流身上,宁吉喆趴在椅背上,两只胳膊叠在一起下巴搁在上面,用一种审讯犯人的语气问他“哎,你以后调回北京什么打算啊?上次问你你都没说。” 靳西流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宁吉喆直接戳破了他拙劣的演技。 靳西流睁开一只眼,懒洋洋的说“还能有什么打算?谋权啊。” 宁吉喆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三个字,颇为不服“就这样?” “你还想听什么?” “比如谋什么权,怎么谋,谋谁的权?” “谋我爹的权呗。” 宁吉喆扑哧一下笑的前仰后合“你这个答案我真没想到。” 黎收全也被逗乐了“少听他胡说,说话总没大没小的。” 靳西流没笑,说话的语气可认真了“怎么了?实话还不让说了?” “果然我看人的眼光太准了,咱两刚见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来头不小。老实交代,你不仅是富二代还是官二代吧!又或者富三代?” “谁知道呢?”靳西流没敷衍,无论是官还是富,他掰着指头认真数了下,发现真数不清有多少代了…… 宁吉喆切了声“不说就不说,谁稀罕八卦你。但不管怎么说,你爹的权够你谋一阵子了吧。” “对啊。”靳西流仗着天高皇帝远,说话愈发大逆不道“所以我不急,慢慢来。总有一天,我老子那个位置就是我的了。” “那你当了大官可别忘了我们。”宁吉喆挑挑眉,有现成的大腿抱,谁不抱谁傻子。 “得了,你先去你爹给你安排的部门好好干出一番成绩吧。” “不用你说我肯定能干出一番成绩!!” “你少吹牛。” “我没吹,我这叫自信!” “你知道吹牛跟自信之间的区别在哪儿吗?” “在哪儿?” “不告诉你。” 宁吉喆服了,转向黎收全不停嚷嚷“主任你看他啊,我真想把他嘴缝上!!气死我了!” 黎收全见状摆摆手开始假寐“睡了,我不参与小学生斗嘴,幼稚!” “他幼稚,我才不幼稚呢。” “谁最后一个睡觉谁是幼稚鬼。” 到底谁是幼稚鬼,宁吉喆哼哼了两声没说话,只要他不认,那就是靳西流,当然,黎收全也别想逃。 第二天天刚亮,宁吉喆就睁眼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轻快的说“真好啊,雷霆暴雨变成毛毛细雨了。” 靳西流坐起来揉了揉脖子,骂了句“这破车,我脖子都快落枕了。” 黎收全早醒来在车外面了,他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刚打来的热粥“起来了就快下车吃早饭,吃完干活。” 三人蹲在车外头喝粥,黎收全和宁吉喆早习惯了这种风餐露宿的日子,唯有靳西流和碗里的粥大眼瞪小眼,他真的想李行远,想李行远做的饭了。 上午的一切都很正常,河道比前几天窄了一半,露出大片被洪水冲刷过的河滩,泥沙淤积成一层厚厚的壳,踩上去软软的。 水位也已经降到了安全线以下,武警和消防的主力开始往其他更需要的片区转移。留在陇兴镇的救援力量重新分了工,一部分人帮着村民清理淤泥、加固堤坝,另一部分人沿着河道做最后的巡查,确保没有遗漏的被困群众。 靳西流和宁吉喆被分到了巡查组,黎收全本来不用干这些体力活,但他依然主动要求去河滩那边帮忙清理。三个人不在同一个点上,但只隔着半条河和一个弯道,喊一嗓子就能听见。 午后的河滩本是一派安宁,突然!!毫无征兆的响起一个村民的惊叫声,打破了河滩上所有的平静。 当时,宁吉喆位于河滩上游往岸上搬运杂物,黎收全在中下游拿着铁锹把洪水冲过来的树枝和垃圾往岸上抛,靳西流则站在岸坡上用镰刀割开缠在树根上的塑料布。 三人相距不远,离的最近的不足五十米。听到惊呼声后,相继以最快的速度一个接一个放下手中的东西朝声源处跑过去——原来是有个村民不慎落水了!! 落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在河边清理淤泥时脚下的沙土层忽然塌了,没来得及挣扎便直接滑进了水里。 河道的底部被洪水冲刷得很深,看似平缓的水面下藏着暗流,他一掉进去就被卷到了河中央,整个人在水面上扑腾了几下,脑袋一沉一浮,两只手在水面上乱抓。 “救命啊——救命!!” 事发突然,在场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黎收全已然不顾一切连鞋都没脱就直接跳了进去。 他游得很急,几下就游到了那个男人的位置,并迅速用一只手从腋下抄过去托住了他,另一只手划水往岸边带。 “快!快救人!!”黎收全着急的呼喊道。 这个时候,靳西流刚好跑到了离黎收全最近的位置,他的左脚已经迈出去了,身体前倾重心悬在半空,眼看就要纵身跃入河中。 不料,就一霎那间,有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大到他整个人直接被拖了回去,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是宁吉喆,他把靳西流推了回去,自己站在了岸边。 “靳西流,每次都是你冲在最前面,这次换我来,我也想当一回英雄。” 宁吉喆说完就跳了,他跳下去的姿势不好看,溅起的浪花比黎收全大得多,但他游的很快,几下就追上了黎收全。 靳西流愣住了,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掌心除了空气却什么都没有。他想跟着跳下去,但身后有只手拽住了他救生衣的后领,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很快又有无数双手从背后拉住他,有人劝他冷静、不能再下去了,人够了,水太急了,你下去也帮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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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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