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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三盏台灯全亮着。林越盘腿坐在床上,手里举着手机,江北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两页的课本,方远靠在床头戴着耳机,但耳机只戴了一边,另一边挂在耳朵上,明显在等什么。许南枝一进门,三双眼睛同时看过来,三道目光像三束探照灯,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十一点四十。”林越看了一眼手机。许南枝没有说话,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和谁出去的?”江北从桌上抬起头,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亮晶晶的。 许南枝放下水杯,“朋友。”林越和江北和方远同时发出了一声“哦——”,三声“哦”叠在一起,长短不一,音调不同,但意思一模一样——不信。 “什么朋友?”林越问。 “普通朋友。”许南枝说。 方远摘下了耳机,“普通朋友出去玩到快十二点?”许南枝张了张嘴,想说“路上堵车”,但游乐场离学校只有四十分钟地铁,晚上十点不堵车。他想说“忘了看时间”,但他的手机上有三个闹钟,一个九点,一个九点半,一个十点,全被他按掉了。他什么都没说,拿起毛巾去洗漱了。 回来的时候,三个人的姿势变了。林越从盘腿变成了侧躺,用手撑着脑袋,像在听睡前故事。江北从趴着变成了坐着,两腿盘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打坐。方远的耳机已经彻底摘了,放在枕头边,身体微微前倾,像在等一个重要的新闻发布。许南枝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他是不是长得很高?”林越问。许南枝没有睁眼。“是不是很白?”江北问。许南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是不是不怎么说话?”方远问。许南枝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外面传来三声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替人高兴的、又不好意思笑太大声的笑。 “你耳朵红了。”林越说。许南枝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对面床铺上,江北关了灯。“明天再拷问你”,他说。许南枝没有回答,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墙壁上模糊的光影,手还放在被子上,手背上有谢隐指尖碰过的触感,凉凉的,像一片雪花落在了皮肤上。 另一栋宿舍楼里,谢隐推开门的时候,宿舍里的灯还亮着。他的三个舍友都没睡——一个在打游戏,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看视频。看到他进门,打游戏的那个摘下了耳机,打电话的那个说了一句“先挂了”,看视频的那个按下了暂停。 三道目光同时看过来,和许南枝那边一模一样的阵仗,但谢隐的表情和他们不一样,他不是许南枝,他不会脸红,他不会结巴,他不会躲。他把和许南枝同款的帆布袋子放下,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然后去洗漱了。整个过程一句话没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台按程序运行的机器。 他回来的时候,三个人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三尊被定住的雕塑。谢隐爬上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下,关了灯。“睡了。”他说。 黑暗中沉默了两秒。“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打游戏那个先开口了。“不想。”谢隐说。又沉默了两秒。“那人是谁啊?我们学校的?”打电话那个也开口了。谢隐没有回答。“长得好看吗?”看视频那个也加入了。谢隐闭上眼睛。 “好看。”他说。黑暗中三声笑同时响起来,和另一栋楼里的三声笑几乎一模一样,长短不一,音调不同,但意思相同。 “你耳朵红了。”打游戏那个说。谢隐也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二天早上,许南枝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瓶草莓牛奶。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早安,宝宝”。字还是那么丑,横不平竖不直,“早”字的那一竖写得歪歪扭扭,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 许南枝看着这两个字,笑了一下,拿起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他拿出手机,给谢隐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几秒钟后,回复了一个字:“嗯。”他又发了一条:“牛奶收到了。”回复:“嗯。” 他又发了一条:“你就不能说点别的?”这次隔了几秒,回复了两行字。第一行:“草莓牛奶,保质期四十五天。”第二行:“你喝的那瓶,还有四十四天过期。”许南枝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好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发了一个句号。那个句号很小,小到像一粒灰尘,但它在屏幕上亮了一下,然后停在那里,像一颗不会灭的星星。 许南枝把牛奶喝完,把纸条折好,夹进了课本里。和之前所有的纸条放在一起,不多不少,刚好把那一页夹得鼓鼓的。
第33章 突然的告白 沈屿的高调示爱来得毫无征兆。 周三中午,许南枝从食堂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没吃完的麻辣烫——他刚吃了两口就被林越叫住说了会话,剩下的打算端回宿舍吃。他低着头走在林荫道上,紫红色的汤汁在碗里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许南枝。” 不是沈屿的声音。是他身后传来的整齐划一的、像是排练过的、五六个男生同时喊出来的声音。许南枝抬起头,看到食堂门口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了一圈气球,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系在花坛边的栏杆上,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气球的中间站着沈屿,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红得像一团火。 沈屿的周围站着几个经管学院的男生,有的举着手机,有的举着“沈屿加油”的牌子,有的在起哄吹口哨。围观的人群已经围了好几层,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有人尖叫,有人喊“答应他”。 许南枝端着麻辣烫,愣在原地。 沈屿穿过人群朝他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他走到许南枝面前,低下头,把玫瑰递过来。玫瑰很多,多到许南枝看不清沈屿的脸,只能看到满眼的红色。 “许南枝,”沈屿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喜欢你。从开学第一天就喜欢你。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周围炸了。尖叫声、口哨声、起哄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有人喊“答应他”,有人喊“好浪漫”,有人什么都没喊只是在使劲鼓掌。 许南枝站在这些声音中间,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麻辣烫,紫红色的汤汁还在晃,晃得快洒出来了。他看着眼前那束玫瑰,玫瑰很漂亮,红得很正,花瓣上还有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又看着沈屿的脸,沈屿在笑,笑得很温柔,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月亮。 许南枝张了张嘴,手里的麻辣烫晃了一下,洒了一点汤出来,滴在鞋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的紫红色油渍,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屿,把麻辣烫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没有去接那束玫瑰,而是把沈屿的手连同玫瑰一起轻轻推了回去。“对不起。”许南枝说。声音不大,但周围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屿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闪了一下。“你有喜欢的人了?” 许南枝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周围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风都好像停了,梧桐树的叶子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许南枝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他深吸了一口气。 “嗯。”他说。一个字。不是“对不起”的那种嗯,是“是的我有”的那种嗯。周围的人又炸了,比刚才炸得更厉害,因为这是反转,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反转。 有人喊“是谁”,有人喊“什么时候的事”,有人喊“天哪”。沈屿手里的玫瑰慢慢放了下去,花瓣擦过他的裤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是他吗?”沈屿问。他没有说名字,但他和许南枝都知道“他”是谁。许南枝看着沈屿,看着他那双不再弯弯的眼睛,看着他手里低垂下去的玫瑰,看着风吹过他白衬衫的领口。他点了一下头。 沈屿笑了。这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送给所有人的,现在的笑是只给许南枝的。不是开心,是释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认输了的、但还是想让你知道我没事的笑。“他运气真好。”沈屿说。然后把玫瑰塞进了许南枝手里,转身走了。白衬衫的背影穿过人群,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林荫道的拐角处。 许南枝站在原地,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另一只手端着一碗麻辣烫。周围的人还在看他,还在拍照,还在议论。他把玫瑰放在花坛边上,把麻辣烫的碗盖好,然后拿出手机,给谢隐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三秒钟,电话响了。不是谢隐打来的,是林越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快看论坛。”许南枝点开论坛,首页已经被刷屏了。最上面的帖子标题是:“惊天大瓜!经管沈屿表白文学院许南枝,被拒!许南枝自称已有喜欢的人!”帖子刚发出来三分钟,回复已经破百了。 第二楼的回复是:“谁谁谁?那个人到底是谁?” 第三楼:“我知道是谁!是经管的谢隐!校草!” 第四楼:“等等,谢隐不是校草吗?校草和校草?” 第五楼:“之前就有人看到他们在游乐场牵手!” 第六楼:“不是吧不是吧,谢隐不是很高冷吗?怎么会……” 第七楼:“高冷只对别人不对自己喜欢的人好吗!” 许南枝没有往下看了。他拨了谢隐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许南枝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身后。” 许南枝转过身。谢隐站在林荫道的另一头,穿着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站在那里,隔着整条林荫道,隔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群,看着许南枝。许南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计时,从三秒变成了四秒,又从四秒变成了五秒。他没有挂电话,谢隐也没有挂。 “你看到了?”许南枝问。 “嗯。”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他来的时候。”谢隐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电话那头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我在食堂二楼。窗户边上。” 许南枝抬起头,看了一眼食堂二楼的窗户。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他想象谢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手机,看着楼下的沈屿捧着玫瑰走向自己,看着自己接过玫瑰又还回去,看着自己和沈屿说了什么。他什么都看到了,但他没有下来。因为他没有资格下来。他怕自己一下来,就会做出一些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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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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