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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南枝挂了电话,朝谢隐走过去。他走得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周围的人还在看手机,还在议论,还在拍照。他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了谢隐面前。 谢隐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刘海被风吹起来一点,露出那双漆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开心的光,不是难过的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亮亮的又湿湿的光。 许南枝伸出手,把谢隐手里握着的手机拿走了。谢隐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滑了一下,他想抓住那只手,但没有抓,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 “你刚才为什么不过来?”许南枝问。 谢隐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你不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许南枝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我忍了很久不想再忍了”的抖。谢隐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许南枝。”谢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许南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害怕,有不确定,有一种像小动物一样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但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光。许南枝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两只小虎牙都露了出来,眼泪也同时从眼眶里滑了下来,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 “是你。”许南枝说,“一直都是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是许南枝听不到了。他听不到风声,听不到远处的笑声,听不到手机拍照的快门声。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谢隐的呼吸。谢隐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变得又急又重,像一个人跑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跑到了终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谢隐没有说“我喜欢你”,没有说“我也喜欢你”,没有说任何话。他伸出手,把许南枝拉进了怀里。是那种用尽全力的、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头里的、再也不松开的拥抱。他的下巴抵在许南枝的头顶上,手臂收紧,把许南枝整个人裹在他的黑色外套里。许南枝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和他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许南枝把脸埋得更深了,眼泪洇湿了谢隐的衣服。他伸出手,环住了谢隐的腰,收紧了。两个人站在林荫道中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抱在一起,谁都没有松手。周围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我就知道”。这些声音传过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很远,很轻,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许南枝不知道他们抱了多久,只知道谢隐的心跳从快到慢,从慢到稳,最后变成了一种和他自己的心跳一模一样的节奏,像两条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汇合到一起的河流,不急不缓,不急不缓地流着。 论坛的消息许南枝是晚上才看的。他和谢隐在林荫道分开后,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打开手机。论坛已经彻底炸了,帖子从几百楼盖到了上千楼,首页全是和他有关的标题。 “官宣了官宣了!林荫道拥抱实拍!”“所以许南枝说的那个人就是谢隐吧?一定是吧!”“石锤来了!有人拍到他们上周在游乐场牵手!”“不止上周,上个月就有人在图书馆看到他们坐在一起了!”“等等,所以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有人说高中就认识了!”“高中?那不是早恋吗?”“早恋怎么了,早恋甜啊!” 许南枝往下划了很久,划到手指都酸了。他停下来,点进了一个帖子。帖子的标题很短,只有四个字:“恭喜你们。”主楼也很短,只有两行字:“对他好一点。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发帖人的头像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只简笔小猫。许南枝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帖子,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和谢隐今天最后变成的那个节奏一模一样。他弯起嘴角,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机亮了,他拿起来,是谢隐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许南枝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打了两个字:“粥。”谢隐秒回:“几点?”许南枝打了一个字:“八。”谢隐回了一个字:“好。” 许南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风把最后几片梧桐叶吹落了,沙沙的,像秋天的脚步声。 他想起今天在食堂门口,谢隐说“他来的时候,我在食堂二楼”,他想象谢隐站在窗户边,手里拿着手机,看着楼下的一切。他看着沈屿走向许南枝,看着沈屿递出玫瑰,看着许南枝接过玫瑰又还回去。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他以为许南枝已经不等了,以为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以为自己只能站在二楼窗户边,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转身离开。 但他没有离开。他站在那里,一直站到许南枝打电话过来,一直站到许南枝朝他走过来,一直站到许南枝说“是你,一直都是你”。他站在那里,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许南枝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他想起沈屿说“他运气真好”,许南枝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现在他知道答案了。不是谢隐运气好,是他运气好。是他在那个所有人都不敢靠近的教室里,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最安全的位置,结果那个位置是最危险的,也是最好的,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用光了所有运气才能碰到的位置。 他拿起手机,给谢隐发了一条消息。“谢隐。” 谢隐秒回:“嗯。”
第34章 真实身份 沈屿约谢隐见面,用的是最直接的方式。周四下午,谢隐从教学楼出来,沈屿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白色卫衣,帆布鞋,手里没有拿咖啡,也没有拿书,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像一个在等人的普通大学生。但他等的不是普通人,谢隐看到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停。 “谢隐。”沈屿叫他的名字。 谢隐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满了光斑。沈屿看着谢隐,谢隐看着沈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鼓掌。 “找个地方聊聊?”沈屿说。谢隐沉默了两秒,点了一下头。两个人走到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叫声和哨声混在一起,远远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沈屿没有看操场,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带。谢隐也没有看操场,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太真实。 “我爸让你来的?”谢隐先开口了。沈屿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的鞋带系得很紧,不需要再系,但他还是伸手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什么时候发现的?”沈屿问。 “你说你喜欢许南枝的时候。”谢隐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不像喜欢他。你像在完成任务。” 沈屿笑了,不是以前那种弯弯的、温柔的、像三月的风一样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一点苦味的、像是终于不用再演了的那种笑。他靠在看台的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天很蓝,蓝得让他眼睛有点酸。 “我爸和你爸有业务上的来往。”沈屿的声音不大,但很平,和谢隐刚才的语气一模一样,像在念一份报告,“我爸欠了很多钱,你爸帮他还了。条件是让我考到这所学校,接近许南枝,随时向他汇报。” 谢隐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蓝到他觉得那不是一个真实的颜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后面藏着什么东西,随时会掉下来。 “开学第一天我就看到许南枝了。”沈屿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在图书馆看书,看的是加缪。我走过去问他‘这本书好看吗’,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说‘好看’。他的眼睛很亮,像装了星星。我说‘你能不能推荐几本’,他就给我列了一个书单,写了整整一页纸,字很好看。” 谢隐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了起来。 “你爸让我接近他,我就接近了。”沈屿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每天去图书馆等他,每天给他带咖啡,每天找借口跟他说话。他对我很好,好到我开始忘记自己在做什么。”沈屿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你爸上周打电话给我,说你跟许南枝在一起了,他很生气,说要把许南枝从这个学校弄走。我说‘再给我一点时间’,你爸说‘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谢隐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沈屿没有看他,沈屿看着天,天的颜色从蓝变成了灰,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来了一朵云,遮住了太阳。 “所以我做了那件事。”沈屿说,“我在食堂门口表白,故意让所有人看到,故意让许南枝拒绝我。这样你爸就会知道,许南枝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你。你爸要对付的不是我,是他。” 谢隐看着沈屿的侧脸,他的鼻子很挺,睫毛很长,下巴的线条很柔和。他穿着白色的卫衣,帆布鞋,头发被风吹乱了,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普通的、温柔的、让人生不起气来的那种。 “不过事情搞砸了,你爸也不会放过我的。”沈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他已经接受了的事实,“但至少不会牵连许南枝。许南枝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 “你也是无辜的。”谢隐说。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不是陈述句的话。沈屿转过头看着谢隐,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沈屿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给许南枝的那种笑,不是给你爸的那种笑,是给谢隐的、带着一点意外的、像是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的笑。 “谢谢。”沈屿说。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黑色的,小小的,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这是你爸让我做的事,所有的记录,通话录音、聊天记录、邮件。我从第一天就留了备份。”他看着谢隐,“你如果需要证据,随时找我。” 谢隐拿起那个U盘,握在手心里。很轻,轻到像什么都没有,但它很烫,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 “你为什么帮我?”谢隐问。 沈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操场上的哨声响了,有人进球了,欢呼声从远处涌过来,像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沈屿站在看台上,逆着光,谢隐看不清他的表情。 “因为许南枝让我想到了我老婆……我老婆他……”沈屿说。 “不想听。”谢隐没等沈屿说完就打断了他。 沈屿摆了摆手转身走了,白色的卫衣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操场出口。谢隐坐在看台上,手里握着那个U盘,U盘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微微发疼。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黑色方块,忽然想起许南枝昨天说的那句话——“是你,一直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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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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