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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谢隐的声音有点哑。 “嗯。几点了?” “八点多。”许南枝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一觉睡了五个小时。“你一直在这?”谢隐没有回答,但他被许南枝枕着的右胳膊动了一下,应该是麻了。许南枝赶紧从他身上翻下来,“你怎么不把我放下来?”谢隐活动了一下肩膀,把胳膊慢慢伸直,又慢慢弯回来,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你睡着了。” “睡着了也可以放。” “放了你会醒。”许南枝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怕吵醒什么。许南枝的鼻子忽然酸了,不是感冒的那种酸,是真的酸,从心里往上翻,像一瓶被摇了很多下的汽水,瓶盖一拧就要喷出来。 他忍住了,吸了吸鼻子,说了一句“我饿了”,把眼泪和鼻涕一起咽了回去。谢隐下床去热粥,许南枝靠在床头,小草莓从他枕头边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前腿伸得长长的,屁股撅得高高的,然后走过来,用脑袋顶了顶许南枝的下巴。许南枝被它顶得仰起头,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挠了挠猫的下巴。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粥热好了,谢隐端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白粥,加了糖,许南枝闻到了甜味,虽然鼻子还不通气,但那股甜味像一双手,从鼻子里伸进去,把堵住的东西拨开了一条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甜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像一条被太阳晒暖了的河。 谢隐坐在床边看着他喝,看他把一整碗粥喝完,把碗底舔干净。“还要吗?”谢隐问。许南枝摇了摇头,把碗递给他,然后伸出手,手掌朝上,停在半空中。谢隐看着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许南枝握住了,握得不紧,但手指嵌进了谢隐的指缝里,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咔嗒一声,严丝合缝。 “谢隐。” “嗯。” “你感冒过吗?” “没有。” “你怎么从来不生病?”谢隐想了想,好像是在想一个他自己也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不知道。生病的时候经常一个人,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 许南枝看着他,看着他黑色的羽绒服没有脱,围巾也没有摘,整个人像一棵站在雪里的树,枝叶上挂满了雪,但树干还是直的,没有弯。他的眼睛又酸了,这次没忍住,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嘴角,咸的,混着粥的甜味,又咸又甜。 “你哭什么?”谢隐的声音有点紧。 “没哭。”许南枝用被子擦了擦脸,“发烧烧的,眼睛流水。” 谢隐看着他把眼泪蹭在被子上,那床被子是昨天刚换的,浅蓝色的,许南枝说喜欢这个颜色。谢隐没有说话,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把许南枝脸上没擦干净的眼泪擦掉了。 动作很轻很慢,和以前每一次一样。许南枝在他擦完之后,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的手还是凉的,许南枝的脸是烫的,手贴上去的时候许南枝觉得像有人往自己脸上放了一片冰,凉丝丝的,很舒服。他闭上眼睛,把谢隐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不让他抽走。 小草莓从枕头边跳下来,踩着许南枝的腿走到两个人中间,看了看谢隐,又看了看许南枝,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们的手上。它很沉,已经六斤多了,压得两个人的手动不了。许南枝睁开眼看着这只橘色的胖猫,猫也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写着一行字——“你们在干嘛”。 “它好重。”许南枝说。 “六斤八两。”谢隐说。 “你称了?” “昨天称的。” 许南枝看着这只已经胖得不像话的橘猫,想起它刚来的时候才一斤多,缩在他手心里发抖,像一团被风吹落的毛球。现在它长大了,大到可以坐在两个人的手上不嫌挤,大到把他们的手压得动弹不得。但许南枝没有抽手,谢隐也没有抽手,他们就让它坐着,坐在两个人的手掌之间,像坐在一个由两个人的体温搭成的小窝里。 那天晚上,许南枝又出了很多汗,睡衣湿了两件。谢隐给他换了一次,第二次的时候许南枝已经有力气了,自己换了。换下来的衣服堆在洗衣机上,明天再洗。谢隐煮了一壶姜茶,许南枝喝了两杯,辣得直吐舌头。小草莓蹲在餐桌旁边看着他们,尾巴尖慢慢卷起来,像在笑。许南枝看着那只猫,忽然说了句:“谢隐,小草莓好像在笑。” 谢隐看了一眼猫,猫的嘴闭着,看不出在笑。“它怎么可能笑。” “它有。它笑了。” 谢隐又看了一眼猫,猫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牙龈和几颗小尖牙,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舔爪子。谢隐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许南枝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了。”许南枝说。 “没有。” 谢隐的嘴角弯得更大了,大到两只眼睛都弯了,大到许南枝觉得整个房间都亮了。他伸出手在谢隐嘴角上戳了一下,谢隐没有躲,他的手指戳在那个弧度上,像戳在一个刚出炉的包子上,软软的,热热的。 “以后多笑笑。”许南枝把他的嘴角往两边拉了拉,拉出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你这样好看。” 谢隐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放在膝盖上。“你今天话也多。” 许南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又堵了,赶紧拿纸巾擦了一下,把鼻涕擤出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小草莓被那个声音吓了一跳,从椅子上跳下去,跑到客厅的猫抓板上磨爪子了。 窗外的风小了,对面楼的灯亮着,一格一格的,像棋盘。许南枝靠在谢隐肩膀上闭上眼睛,心想明天应该就能退烧了。后天就能上班了,大后天就能正常了。但今天不用正常,今天可以不用上班,可以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可以喝很甜的粥和很辣的姜茶,可以把手塞进谢隐的手掌里,把猫放在两个人的手上。 今天真很好。
第47章 痊愈 许南枝的烧彻底退了。周六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出了一身透汗,睡衣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贴在身上黏黏糊糊的。他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凉飕飕的,但脑子很清楚,鼻子也通了,浑身轻快得像卸了十斤包袱。 谢隐不在床上。厨房里有锅响,叮叮当当的,粥已经煮上了。许南枝把湿睡衣脱了,换了一件干净的,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谢隐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家居长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灶上的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茫茫的热气把窗户糊成一片模糊的白。 许南枝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脸贴在谢隐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谢隐身体的温度,比他的体温低一些,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上午、但还没晒透的石头。 “醒了?”谢隐没有回头。 “嗯。好了。” 谢隐把火关了,转过身,低头看着许南枝。许南枝仰着脸,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嘴唇不干了,眼睛也有光了。谢隐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凉的,不烫了,手背贴着额头,凉的和温的碰在一起,像两块不同温度的石头贴了面。 “退烧了。”谢隐说。 “我说了好了。”许南枝踮起脚尖,在谢隐下巴上亲了一下。谢隐的下巴刚刮过,滑滑的,带着须后水的味道。亲完之后许南枝把脸重新埋进谢隐的胸口,两只手环着他的腰,不肯松开。 粥还在锅里冒着热气。谢隐一只手揽着许南枝的腰,另一只手把锅端下来放在灶台上。两个人在厨房里抱了一会儿,猫从客厅走过来,蹲在厨房门口,仰着头看着他们。它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像在说“你们挡路了”。 许南枝松开谢隐,蹲下来挠了挠猫的下巴。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脑袋顶许南枝的手心,顶了一下又一下,像在打节拍。 “小草莓,你想我了没有?”猫没有回答,但它把头拱进许南枝的掌心里,整只猫贴了上去,从下巴到肚子都贴在他的手上,毛茸茸的,暖烘烘的。 许南枝笑了,把猫抱起来,站起来,猫趴在他肩膀上,尾巴垂在他后背,一甩一甩的。他走到餐桌边坐下来,猫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蹲在桌上,看着他。 谢隐把粥端过来,两碗,一碗放在许南枝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许南枝低头喝了一口,不烫,刚好,加了糖,甜的。他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看到米粒已经熬开了花,白白的,软软的,混着淡淡的甜味。 “谢隐,你今天放了多少糖?” “两勺。” “平时不是一勺吗?” “你好了。庆祝。” 许南枝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他把碗里的粥喝了大半碗,小草莓在旁边闻了闻,对粥没兴趣,跳下桌,走到猫碗那边去吃自己的猫粮了。咀嚼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一台小型碎纸机。 吃完早饭,许南枝把攒了三天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洗衣机轰隆隆地转起来,他靠在洗衣机旁边,看着滚筒里的衣服翻来翻去。谢隐在阳台上收昨天晾的床单。床单是浅蓝色的,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谢隐把床单扯下来,叠了两下,窝在怀里,抱进卧室。 许南枝跟在他后面进了卧室。谢隐把床单铺在床上,许南枝抓住另一边,两个人把床单撑开,抖了两下,铺平了。铺到最后一边的时候,许南枝的手和谢隐的手在床单下面碰在了一起。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 猫从客厅跑进来,跳上床,在刚铺好的床单上踩了几个小梅花印。许南枝看着那几个爪印,没有生气,猫的爪印小小的,圆圆的,像印章盖在新纸上。他伸出手,把猫抱起来,猫在他怀里扭了一下,跳下去,又在床单上踩了几个印。 “它故意的。”谢隐说。 许南枝看着那只橘色的小毛球在床单上走来走去,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算了,让它踩吧。” 谢隐没有说话。他把被子也铺好了,枕头摆正。床单上的猫爪印在灯光下不太看得出来,但许南枝知道它们在那里。他趴上去闻了闻,洗衣液的味道,和谢隐衣服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下午的时候,许南枝窝在沙发上,头枕着谢隐的腿,电视开着,但没有看。他在看手机,屏幕上全是工作群的消息,他懒得回,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谢隐的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摸着,像是在撸猫,但比撸猫更慢,更轻。 小草莓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搭在许南枝的胳膊上。三个人的位置刚好构成了一个三角形——许南枝在中间,谢隐在头那边,猫在手那边。许南枝被他们夹着,动不了,也不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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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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