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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和同学,”林老师推了推眼镜,“脑子不笨,甚至可以说很聪明。但心思一直不在学习上,上课走神,作业敷衍,拖了班级均分的后腿。高二了,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来不及了,家长一定要多上点心。” 姜清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微微皱了皱眉。他想起宋安和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大骨架,浓眉大眼,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很白,跟他爸很像。这小子缺的不是智商,是有人管着。妈妈走得早,爸爸忙得顾不上,只是缺一个真正每天都盯着的人。 散会之后,林老师单独留下三四个家长谈话,姜清也在其中。他走上前,客客气气地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宋安和父亲的同事,今天他父亲临时出差,委托他来。林老师打量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同事”有点太年轻太漂亮了,但当着人面不便多问,只是把刚才那番话又重复了一遍。 姜清认真地听着,最后说谢谢林老师,回去一定转达。 走出教室,夕阳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洒进来,把整条磨石子走廊染成蜜糖色。爬山虎的叶子在窗外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空气里飘着一股秋天的清爽。 姜清刚走到楼梯口,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姜秘书。” 他回头,宋安和正靠在走廊窗台边上。校服敞着怀,露出一件灰色卫衣,书包斜挎着,一看就是被老师骂惯了的样子,但脸上的笑容却一点都不怯。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松弛感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老林刚才说你什么了?” “夸你聪明。”姜清站住脚,侧着身子看他,“也说了,再不上心就来不及了。” 宋安和咧嘴一笑,“这话她都说了两年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姜清没接他的玩笑,而是用一种温和但认真的眼神看着他。那目光像一泊沉静的湖水,不咄咄逼人,却让人不由得安静下来。 “你爸今天有任务才托我来的。”他说,“不然他肯定会自己来。他让我转告你,他相信你能学好的,只是需要你证明给他看。” 宋安和愣了一瞬。他垂下眼睛,用脚尖碾了碾地上一个小石子。 “……知道了。” 两个人并肩下了楼,出了教学楼。 傍晚时分,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球砸在地面上发出嘭嘭的声音,混着少年们呼喊跑动的身影,生猛而蓬勃。宋安和走在姜清旁边,比他矮了一点点,大男孩的体格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轮廓,但一举一动还带着未脱完的稚气。 “姜秘书,你今天开我二叔车来的吧?” “嗯。” “那车光往那一停,半个学校都知道我二叔的人来了。”宋安和嘿嘿一笑。 姜清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几个男生从后面追了上来。都是跟宋安和差不多年纪的大小子,一个个穿着歪歪扭扭的校服,运动鞋,有俩还抱着篮球,一看就是刚才操场上那帮。 其中一个是剃着板寸头的男生,大大咧咧地搂住宋安和的肩膀,“和尚,晚上撸串去,你请。” 宋安和给了他一拐肘,“我不叫和尚。”“行行行,安少爷,宋大公子,你请客行不行?”闹了几句,几个人的目光就都落到了姜清身上。 没办法不注意他。这个人往那一站,跟旁边所有的人都不在一个画风里。明明只是安安静静地背着夕光站着,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车钥匙,却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照片。 板寸头看了他几眼,凑到宋安和耳边嘀咕了一句,“这你什么人?长这么漂亮。” 声音不大不小,姜清听见了。 宋安和瞪了他一眼,“少瞎打听。我二叔的秘书。” 板寸头立刻缩了缩脖子,又看了姜清一眼,眼神已经变了。从刚才那种直白的打量,变成了一种带着分寸感的、小心翼翼的恭敬。 边上有另外一个人小声说了句,“那是宋副市长的车吧……” 板寸头讪讪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又跟宋安和说了句什么。宋安和皱眉说了一句,“行了,别动歪心思。” 姜清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下,远处奥迪的车灯闪了两闪。 那几个人目送着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黑色的车身被夕光包裹着,在干燥的柏油路面上微微反光。 板寸头望着车子缓缓开走的背影,搂着宋安和的肩膀感叹了一句,“我靠,你二叔家……这个秘书是从哪儿找的?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少年的目光追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黑色轿车,一直跟着,跟了很久。 车里,姜清打了左转向灯,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那群男生还站在校门口,在夕光里变成几个模糊的小黑点,其中一个好像还朝这个方向张望着。 不是板寸头,也不是宋安和。 是人群里一个穿深色夹克的高个子少年,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追着这辆车。 姜清把视线收回来,专心开车。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一下。他用余光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消息。宋秉仁:姜秘书,会开完了吗?等红灯的时候,他拿起手机回了几个字:开完了。林老师说他聪明但缺人盯,您有空多上上心。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好”字。三秒后又追来一条: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你这份人情我记着。姜清看了一眼这条消息。 宋家的大爷,军方的实权人物,说“记着你这份人情”。这句话的分量,不是一般人能掂得出来的。 他想了想,回了一句:宋司令客气了。份内的事。 把手机放回副驾,姜清握紧方向盘,车子汇入滚滚车流。晚高峰的北京城华灯初上,车灯在渐暗的天色里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隔了两条街的一辆军绿色越野车里,有人正握着一杯凉透了的茶,静静看着他的后车窗彻底淹没在这片光河里。 宋秉仁一早就到了学校附近。任务提前结束了,他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了学校。本来要进去的,却在路边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奥迪A8。他没有下车。 他隔着一条街,隔着两排梧桐树,目睹了整个场景。少年们围着姜清说话时,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动了一下。姜清笑着跟宋安和道别时,他嘴角也跟着扬了扬。等那辆奥迪消失在街角,他仍然坐在后座上,整个人一动不动,像一座山。 过了良久,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姜清刚发来的那条简短的信息。 简单的几个字,客气而有分寸。 他把这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副官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首长,回去吗?” “嗯。”宋秉仁收回目光,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目养神。但他的手指仍然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还亮着那行字。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宋秉仁睁开眼,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却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姜清站在夕光里,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他侧着脸跟宋安和说话,眉眼间有一种干干净净的温柔。 宋秉仁活了四十岁,见过的人多了。漂亮的,聪明的,八面玲珑的,什么样的都见过。但姜清这样的,他头一回见到。 像一棵青竹,不卑不亢地长在喧嚣尘世里。干净得不容冒犯,又温柔得让人想靠近。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姜清的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方块,什么都没有,他是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样的事,连头像都懒得弄一个花哨的。 这位坐镇军中的宋大公子,在暮色四合的北京街头,忽然觉得自己像回到了十七岁。可他已经四十岁了。老婆已经死了十年了,儿子都快跟自己一般高了。他用力按灭了手机,把屏幕朝下扣在座椅上。车窗外,北京的夜缓缓沉了下来。
第2章 牛舌饼 车子拐上长安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晚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缓缓蠕动的灯河,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姜清的奥迪A8夹在中间,走走停停。他也不着急,一只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调了一下空调的出风口。车里还是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混着皮革的味道,闻久了让人觉得安心。 手机在中控台旁边的储物格里震了起来。姜清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周婉。 他轻轻叹了口气。 周婉这个人吧,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是他想在周四傍晚六点半接电话的那种人。她是宋秉谦的固定情妇或者说,是“固定”过最久的一个。跟了宋秉谦快两年了,在宋副市长的花名册上已经算是创纪录的存在。 姜清认得她的号码不是因为熟,是因为他手机里存着宋秉谦所有女人的联系方式。这个“所有”包括固定情妇一个,不包括那些来来去去的短期情人那些人的联系方式他也有,但从来没存过名字,只是记在一个加密的备忘录里,方便需要的时候找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像个正经秘书。正经秘书应该帮领导处理会议、文件、调研、发言稿,而不是帮领导处理女人。 但他跟了宋秉谦快一年,早就认了宋副市长的事,只要你沾上了就甩不掉。他说过很多次“姜秘书你帮我处理一下”,语气自然得像在说“姜秘书你帮我把这份文件签了”。那时候更难堪。所以姜清妥协了。他处理这些事的方式和他处理工作的方式一样冷静,高效,不留后患。 他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两只手还搁在方向盘上。 “周小姐。” 对面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姜秘书,是我。没打扰你吧?” “没有,您说。”姜清的语气客气但不亲密,是他对着外人惯用的那种温和腔调。 “那个……我想问一下,宋市长这周末有空吗?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姜清差点想说“你上周才见过”,但忍住了。他说宋市长这周末有一个专题调研,周六周日两天都在外面跑,恐怕抽不出时间。 周婉“哦”了一声,失望都写在声调上了。沉默了两三秒,她换了个话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急迫:“对了姜秘书,我看到有个包挺好看的,香奈儿新出的那款,你说我要不要买?” 姜清心想你买包关我什么事。但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说挺好的,喜欢就买吧。 周婉等的就是这句话。姜清知道她要的是这句话,她也知道姜清知道。这其实就是个不成文的规矩节日礼物、生日礼物、心血来潮想买的东西,都先报给姜秘书,姜秘书说好,那就是宋市长买单了。姜秘书要是说再等等,那就是暂时不行。 这个规矩是宋秉谦自己定下来的。他懒得管这些事,说到底,宋秉谦对女人花钱这件事的态度很简单他不会吝啬。他觉得这是男人应该做的事,跟过他的女人,他不会让人家在钱上受委屈。逢年过节,礼物从姜清手里过,每次都差不多,一套护肤品,一个包,一条丝巾,有时候再加一瓶香水。从来不会出错,也从来不会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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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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