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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都别说了。”宋秉谦的声音很低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水底,“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从今天起,你吃饭,我亲自盯。” 姜清躺回枕头上闭上眼。他没有力气去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老陈跑进来把一条毯子盖在姜清身上时,宋秉谦接过毯子一角帮他掖好了边缘,手背轻轻蹭过姜清锁骨上方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皮肤。那只手收回去的时候攥成了一个拳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看了姜清一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眼神。
第16章 维护 寿宴那天,北京降温。风从早上就开始刮,把胡同口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簌簌往下掉,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但天冷归冷,太阳是好的,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照得整条胡同都亮堂堂的。 姜清早上六点就到了那栋老宅子。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配藏蓝色领带,整个人站在院子里那棵枣树下面,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流程单,一项一项跟场地的人对。寿桃凌晨从糕点铺子运过来的,八个,摆在正厅的供桌上,个头匀称,尖上那点红点得恰到好处。厨房里张妈已经在盯着了,炉灶的火烧得旺旺的,老爷子那位老勤务员系着围裙正在亲手做红烧狮子头,肉馅是昨天晚上现剁的,加了剁碎的马蹄,老爷子喜欢这个口感。姜清挨个检查了桌上的摆台,又穿过回廊到西厢招待间把茶案上的毛巾叠整齐,顺便把一早拉过来的回礼手袋又清点了一遍。他经过主桌的时候看到那张铺了大红桌布的主位,忽然想起什么,抬手让服务生把正对空调出风口的两把椅子换了个方向。 七点半,宋秉谦到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中山装,料子是上好的羊毛呢,立领衬得他下颌线条愈发分明。他走进院子的时候负责迎宾的工作人员还在门口调签到台的位置,姜清正蹲在回礼桌后面挨个贴手写名字,听见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才站起来。 宋秉谦看了他一眼。姜清的大衣还没脱,鼻尖被早上的冷风吹得有点红,手里捏着一沓没贴完的标签纸,头发也有点乱了。但他精神挺好,眼睛里没有前几天的红血丝。宋秉谦开口第一句话是你早上吃的什么。姜清看着手里还攥着流程单,愣了一下说吃了。宋秉谦没动,继续看他。姜清只好说实话,张妈塞了俩茶叶蛋。宋秉谦这才嗯了一声,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圈院子的布置。 枣树的枝丫上挂了几盏暖色的纸灯笼,正厅门廊下摆了一排白菊和秋海棠,回廊两侧的窗棂上贴着老爷子自己写的“寿”字。没有大横幅也没有花篮阵,除了零星的安保便衣分散在前后角落,一切看起来精致得体又不张扬。他收回目光,姜清已经蹲回回礼桌后面继续贴标签了。 宋秉仁是八点到的,身后跟着宋安和。宋安和难得穿了正装,校服换成了西装,领带是他爸帮他系的,但显然他爸对领带的掌握程度仅限于军装领带,换成西装的窄领带就系得有点歪。姜清看到之后走过去帮他把领带重新整了一下,一边打结一边轻声交代,字画带了吧,在你爷爷拆完主礼之后找准时机再呈。宋安和说我紧张。姜清拍拍他肩膀说不用担心,你爷爷会喜欢的。宋安和深呼吸一口气,点了下头。 老爷子宋镇山是八点半到的。坐的是一辆老款红旗,没有警车开道,没有随行车队,只有前面一辆不起眼的勤务车。他在车里的时候就看到了胡同口没有封路、没有鸣笛,满意地嗯了声。下车之后他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枣树上挂着灯笼,回廊里摆着菊花,正厅里飘出来的香味是红烧狮子头,是他当年在部队里最馋的那一口。 宋秉仁和宋秉谦迎出来,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直接鞠了一躬说爸,寿辰安康。老爷子看了看他俩身上板板正正的中山装,再看看院子里恰到好处雅致又不张扬的布置,说你们俩今年总算没给我丢人。 宋秉谦说都是姜秘书操办的。老爷子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向正蹲在回礼桌后面数手袋的年轻人,端详了一会儿才开口:就是上回帮安和开家长会那个。把他叫过来。 姜清被叫过来的时候大腿上还搁着流程单,右手拿着笔,站定了叫了声宋老。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他几息工夫,问这寿宴是你一个人张罗的。姜清点了点头又补充说宋市长和宋司令给了很多指导,张妈也帮了不少忙。老爷子又说你在秉谦身边多久了。姜清说快一年了。老爷子沉默了一息,又问你这统筹力,之前专门学过管理?姜清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说没有,就是平时干秘书多线处理惯了,把老寿星您的寿宴也当一个大项目拆解一下再逐条落实就行了。 老爷子听完这话难得露出几分赞许的笑意,拍拍他的肩膀,“好。比我家两个光棍强。” 宋秉仁在旁边站得笔直,“爸,我给您也准备了礼物。”老爷子说你先说说是什么,别再是按摩椅。宋秉仁闭嘴了。宋秉谦在旁边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 宾客陆续到了。姜清站在老爷子身后偏右的位置,远半步,既能随时应又不喧宾夺主。宋秉仁在门口迎那些世交故旧的叔伯们,进退有度,但偶尔寒暄词穷时就拿眼神找姜清。姜清只需要远远跟他对上零点几秒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做一个口形,他便能接上下一个宾客的名字和身份。宋秉谦则从容得多,他本就擅长这种场合,客气而有距离,既不冷场也不过分亲密,每个想借这个机会套近乎的人在他面前都自动把话咽回去三分。但姜清注意到他三五分钟就会往主桌旁边自己站的位置扫一眼。 宾客入席后寿宴正式开始。开场祝词是宋安和硬着头皮代表小辈上去讲的,背得不算流利但真情实感,说到希望爷爷天天开心身体棒棒打靶还能十环时,来客观礼席上响起笑声。他下台的时候掌心全是汗,姜清在座席边上轻轻跟他碰了下手掌。开宴之后祝酒不断,陈副部长等老部下一次次端杯,姜清正要如往常一样主动起身替宋秉谦拦,一只温热的手直接盖在了他的酒杯口上。 姜清偏头,宋秉谦已经站起来了。他的手臂微微前伸,整个人的身体语言是一种无声的圈护意味,把姜清从这场觥筹交错的风暴中心挡在了身后。他用了极圆滑的措辞,说姜秘书最近身体不适医生叮嘱少喝,这杯我代他敬您。 敬酒的人连连说不敢不敢,仰头干了。 整场寿宴的后半段,宋秉谦替姜清挡了整整七杯酒。到后来姜清端着茶壶跟着他,他杯子一空就给他续上。两个人站在一起时那被西窗落日拉得修长的侧影并肩对着满堂宾客,默契得不需要一个眼神就能配合到每一秒。席间有几个阿姨辈的世交长辈在旁边轻声嚼耳朵这俩孩子站在一起怪好看的,高个儿俊,矮个儿也不矮但清俊,就是一路人。 寿宴散场后宾客陆续告辞,宋秉仁也喝了不少,宋安和扶他去厢房歇着。姜清把外衣脱在椅背上帮忙清理桌上残余的茶盏,暮色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弯腰收桌布的背影上。宋秉谦从前厅回身往后院走,找到他时他正独自蹲在中庭那棵枣树下捡掉落的几颗灯笼,后颈弯出好看的弧度。 宋秉谦走过去,站到他面前。姜清蹲在地上仰头看他,逆着最后的天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说市长您今天帮我挡了那么多酒,自己要紧不。 宋秉谦说没事。沉默了片刻,又说下回不许你再把自己饿到低血糖。声音不高,但语气很坚决,是那种不允许反驳的命令。 姜清站起来把最后一颗红灯笼捡起来托在掌心,拍了拍上面的灰,仰脸看着他,目光比庭中的月光还要柔软些。他说我知道了,我以后注意。 宋秉谦看着他托着灯笼的那只手掌,忽然想起今天挡酒时自己的手覆在他正准备端起的酒杯口上方那一瞬间,离他握着杯身的修长手指只有不到一寸。他收回目光,说走,我送你回去。然后率先转身朝侧门走去。姜清抱着灯笼小跑了两步跟上去。
第17章 男生宿舍团建 寿宴散尽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枝丫上还挂着几盏没摘的纸灯笼,暖黄色的光映在青石板地面上,风一吹,光影就在地上晃来晃去。张妈带着几个临时请来的帮厨在厨房里收拾碗碟,偶尔传出一两声瓷盘磕碰的脆响。宾客的车一辆接一辆驶离了胡同,尾灯的红光在巷口一闪就拐弯不见了。 老爷子宋镇山拄着拐杖站在正厅门口,望着院子里那棵枣树发了好一会儿呆。宋秉仁从厢房里走出来,外套脱了搭在小臂上,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气,但步子还是稳的。他走到老爷子身边,说爸,进屋吧,外头凉了。 老爷子嗯了一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今年这寿宴办得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少年没这么像样了。宋秉仁没接话,只是伸手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他知道老爷子说的不是菜好,也不是排场大,是说这一整套东西都有人替他想着了,从宾客名单到寿桃馅料,从伴手礼的纸盒颜色到主桌那两把不能正对空调口的椅子。这些事往年都是凑合,今年不是凑合,今年是有人用了心。那个用心的人刚才散场的时候还在回礼桌后面把最后一批没领走的伴手礼挨个贴上名字标签,弯着腰忙了半天,最后是被他二弟半命令式地送回家的。 老爷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坐下来,宋秉仁在他右手边坐下,宋安和盘腿窝在旁边一张老式红木沙发上,领带早被他扯松了,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摊成一个大字,嘴上还在念叨今天那道冰糖肘子真的绝了。老爷子端起勤务员小赵刚沏好的普洱茶抿了一口,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扫了一眼面前的儿子和孙子,忽然叹了一口气。 “你看看这一屋子。”老爷子说。宋安和环顾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名堂。宋秉仁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但他在老爷子开口之前就知道老爷子要说什么了。 “三个光棍。”老爷子把茶杯搁在旁边的茶几上,“满屋子姓宋的,全是男的。老的老光棍,大的大光棍,小的小光棍。人家过年过节一大家子男女老少热热闹闹的,咱们家往那一站,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部队的单身宿舍搞团建。” 宋安和本来窝在沙发里都快睡着了,听到“单身宿舍搞团建”噗嗤一声笑出来。宋秉仁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笑憋回去了。 老爷子没理他,继续说他自己的,“我今年七十三了。你们兄弟俩一个四十一个三十六,放在我们那个年代,这个年纪孙子都该上初中了。现在呢?老大,你媳妇走了多少年了,你自己数过没有。”宋秉仁没说话,这个账不用数,他心里清楚得很,十年了。老爷子又说,“老二呢,离了。离了也就算了,这些年也没见他正经往家里带过一个。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不说,他自己心里有数。反正就是两个光棍,谁也别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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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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