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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儿穿着粉色的小兔子睡衣，光着脚丫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大概是刚醒，头发还没梳，刘海翘得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喜鹊。她是准备去叫爸爸起床上学前例行公事地要个早安拥抱的，结果一头撞进了姜清的膝盖窝里，差点把自己弹坐到地上。姜清蹲下来扶住她，她把前面的碎头发从脸上扒拉开，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姜清，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条走廊那是通往主卧的方向。她张大了嘴。 “姜哥哥！你怎么从爸爸的房间里出来了！” 姜清还没来得及回答，朵儿已经像一只发现了新大陆的小螃蟹一样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两只小脚丫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快速倒着步点，差点绊到自己。她仰着脸问他什么时候来的、是昨天晚上来的吗，然后凑近了压低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天机一般，说你是不是在爸爸床上睡的。 姜清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他想解释，但朵儿没给他张嘴的机会，自己先拍起了手，一边拍一边跳，说太好了姜哥哥住我们家了。然后转身冲回儿童房对着里面大声宣布，小熊你知道吗姜哥哥今天是从爸爸房间里出来的。接着又蹦回来一把抱住姜清的大腿，整个人挂在他膝盖上仰着脸咯咯地笑。 姜清蹲在那里，双手扶着她的小肩膀，脸颊比桌上早餐盘里的红苹果还要红。他想跟朵儿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姜哥哥只是受了点伤所以才住下来的，但朵儿根本不在乎原因，她只在乎结果。而结果就是姜哥哥从爸爸房间里走出来了，这在她五岁的认知系统里只有一种解释。 宋秉谦换好衣服从主卧里走出来，深灰色的西装，铁灰色的领带，头发已经梳得一丝不苟，和刚才那个头发湿漉漉、裸着上身站在卫生间门口的男人判若两人。他看见朵儿挂在姜清膝盖上，姜清蹲在那里脸红得像个苹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朵儿看见爸爸出来了，更加兴奋地大声播报了一遍：“爸爸！姜哥哥是从你房间里出来的！” 宋秉谦走过来把朵儿从姜清膝盖上提起来抱在怀里，说嗯，然后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姜清，又看了看他那双红通通的耳朵，说你再不起来吃早饭真的要迟到了。 姜清站起来跟在宋秉谦和朵儿后面往餐厅走。朵儿趴在爸爸的肩膀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冲后面的姜清挤眉弄眼，用小得只有姜清能听见的气声说姜哥哥你的脸好红。姜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做了个“嘘”的手势，朵儿咯咯笑着把脸埋进了爸爸的衣领里。 餐厅里张妈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两面金黄的煎蛋、白白胖胖的小馒头、切成细条的酱菜码在小碟子里，旁边还有一碟姜清爱吃的凉拌海带丝。姜清洗了手在餐桌旁边坐下来，习惯性地先拿过朵儿的小碗帮她盛粥晾着。朵儿坐在自己的儿童椅上，两条小腿在桌子底下晃来晃去，一边晃一边用筷子戳着一个馒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姜清看，时不时还冲他挤一下眼睛，好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宋秉谦坐在餐桌对面，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姜清身上。姜清正低着头给朵儿的粥碗吹气，侧脸被餐厅暖黄色的灯光映得线条柔软。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了，姜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姜清就先移开了，低下头继续吹粥，但他耳根那块还没褪干净的红色又悄悄加深了一点。宋秉谦放下咖啡杯，把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煎蛋推到姜清面前，说你多吃点。 姜清说不用，我够了。宋秉谦没理他，收回手继续喝咖啡。朵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里含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爸爸你偏心，你都不给张妈夹煎蛋。宋秉谦把杯沿搁回托盘，看着女儿说那你的煎蛋分张妈一半。朵儿毫不示弱，回了一句那你怎么不把你的煎蛋分张妈一半。宋秉谦挑了挑眉毛，说我的已经给姜哥哥了。 朵儿歪着头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没毛病，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啃她的馒头。张妈在厨房里擦灶台，听着餐厅里的对话，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餐桌，以前早上从来没有人说话。宋秉谦看报纸，朵儿埋头吃饭，安静得像会议室。现在姜清坐在那里，朵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宋秉谦虽然话还是不多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跟着姜清转，时而递个煎蛋，时而给杯子里添豆浆。有人说这叫“人气儿”，张妈只知道这个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吃完饭之后张妈带着朵儿上楼换校服。宋秉谦站在玄关穿大衣，对着柜门内侧那面窄长的穿衣镜整理袖口，侧脸的轮廓安静而专注。姜清在客厅收拾自己的公文包，一边往里面塞平板电脑和笔记本，一边跟张妈交代朵儿今天有体育课要穿运动鞋。宋秉谦听他跟张妈说“课间奶在冰箱保鲜层，记得给朵儿带”，又听他说“下午可能会降温备用外套我放在书包侧兜了”，那种跟他平时听姜清汇报工作完全不同的温度，一字一句地落在他耳朵里，像细小的暖流顺着耳廓流进了心里。 老陈把车停在门口按了一声短促的喇叭。朵儿换好了校服背着粉色的书包冲下楼，在玄关挨个抱了一遍先抱了爸爸，又扑过去抱住姜清的腿，让他晚上还来。姜清蹲下来帮她正了正书包带子，说今天晚上可能有事，但后天幼儿园的家校开放日一定去。朵儿踮起脚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才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跟着张妈出了门。 宋秉谦回头看了姜清一眼，说走了。声音很低很平常，但“走了”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默认了姜清本来就该跟他一起去上班也应该跟他一起回家。姜清点头拎着公文包跟上去，早晨的阳光把门口那棵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映成一片金色的剪影，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出大门，上了那辆黑色奥迪。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干脆，像是一个句号落在一篇还没写完的文章里。
第25章 情网 宋秉仁的办公室里，气氛冷得像个冰窖。那间办公室在军区大楼的东侧，窗户正对着训练场，远远能听见兵们跑操时整齐划一的口号声。屋里的陈设简单得近乎寡淡，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一把黑色皮椅，墙上是大幅的作战地形图，桌上除了文件就是两部电话，连个摆件都没有。唯一能称得上装饰的是窗台上那盆仙人掌，还是几年前基层慰问时一个战士送的，宋秉仁从来没浇过水，它竟然还活着。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站着两个作战参谋，一高一矮，都是校官衔，平时在底下也算是个顶个的硬茬子，但此刻站在宋秉仁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宋秉仁正在翻一份训练报告，翻页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页翻过去的时候纸张发出的哗啦声都让两个参谋的肩膀下意识地绷紧一寸。他翻完最后一页，把报告合上搁在桌上。 “这个月的实弹考核，三连的合格率比上个月掉了两个百分点。原因。” 高个参谋赶紧开口，说三连这个月新兵比例偏高，老兵退伍之后补充的人员还在磨合期。宋秉仁抬眼看他，目光像两把冷钢，“我问的是原因，不是借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底下挤出来的，带着那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新兵比例高是客观事实，但训练方案有没有针对新兵做调整？教练员有没有增加一对一的辅导时间？你们提交上来的方案我看了，跟三个月前的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高个参谋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矮个参谋试图救场，说首长我们马上回去调整，下周之前拿出新的方案。宋秉仁看了他片刻，说我要的不是速度是质量，下次再拿这种复制粘贴的东西来，你们俩自己站到训练场上跟新兵一块儿从头训。两个参谋齐声应是，转身出去的时候高个参谋差点撞到门框上。 宋秉仁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看了一眼杯底沉淀的茶叶末子，想起这茶叶还是上次姜清来送文件的时候给他带的，说是什么明前龙井，让他别老喝浓茶，对胃不好。他当时说知道了，回头就让勤务员小周把茶叶换了。但小周泡的茶总是差点意思，不是太浓就是太淡，跟姜清泡的那杯始终隔着一个量级。 他把保温杯搁下，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姜清的对话框排在他聊天列表的前排，点进去，上一条消息还是姜清发给他的一份关于安和期中考成绩的分析表。那张表做得极其精细，各科的薄弱知识点都用不同颜色标注了，旁边还附了针对性的辅导建议。宋秉仁当时回了一句“收到，辛苦了”。姜清回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那个握手的表情是系统自带的，黄色的小圆脸，没有多余的修饰。但宋秉仁盯着那个小黄脸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它跟姜清本人有一种微妙的反差感。姜清平时笑起来是温温柔柔的，眼睛会弯起来，不像这个小黄脸这么一本正经。他在手机相册里翻了翻，翻到一张昨天从安和那里偷来的表情包。那是一张卡通猫的动图，橘猫趴在地上，两只前爪抱着头，上面配了两个字“乖巧”。宋安和前两天发给他，说这是用来跟同辈人卖萌专用。宋秉仁当时说你给我发这个干什么，我又不用。但现在他打开和姜清的聊天框，大拇指在表情包按钮上悬空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张橘猫发了过去，还配了一行字：安和说这张图叫乖巧。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凉茶。为什么要发一只卖萌的猫给姜清，为什么要在“乖巧”后面加句号，他对自己感到困惑且无奈。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的速度比接军区紧急电话还快。姜清回了一条：司令您被盗号了吗。宋秉仁看着这六个字，嘴角抽了一下，打了两个字：没有。隔了两秒又打了三个字：就试试。 姜清回了一个表情包。不是系统自带的那种，是一张简笔画的小人儿，坐在书桌前埋头写字，头顶冒出一个气泡来，里面写着四个娟秀圆润的手写字：“正在工作”。底图柔和，配字明显是自己做的。宋秉仁盯着这个表情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把这个表情包存进了自己的收藏夹。 下午的例行会议上宋秉仁坐在主位上，听各部门汇报年终训练总结的初稿框架。后勤部部长正在汇报弹药库存的时候他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声音很轻，但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看见宋秉仁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脸上的表情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在场所有人从未见过的变化。 姜清：那张橘猫挺可爱的，是安和的审美吧。 宋秉仁拿起手机回了一条，说对，他整天不学习净发这些。姜清说挺适合您的。宋秉仁盯着这四个字反复揣摩，这是夸他可爱？还是在说他跟那只橘猫一样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在军装下面平坦紧实，没有一丝赘肉。那应该是夸他可爱。他在军区当了大半辈子的活阎王，从作训参谋一路干到如今的位子，听过最多的形容词是“冷血”“铁腕”“不近人情”，唯独没听人说过他“可爱”。但姜清说了，用的还是一只橘猫做中介。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但他确实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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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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