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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秉谦没有让她尴尬。他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跟沈若兰齐平,握住了她的手。他的动作很轻,带着晚辈对长辈特有的恭敬,说沈老师您好,您叫我秉谦就好。又说伯父的事姜清昨晚跟我说了,刚好我认识阜外的几位专家,就顺手联系了一下。伯父的病情您不用太担心,王主任是国内心外科最好的专家之一,他看完片子会拿出最稳妥的手术方案。有什么需要的您直接跟我说,姜清平时帮了我很多忙,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若兰看着眼前这个仪表堂堂、说话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自己儿子站在旁边微微发红的耳根,心里某个角落动了一下。她是当老师的,看了一辈子人,眼前这个宋市长跟姜清是什么关系她暂时还看不太准,但她看得出来这位宋市长对自己是真心实意地恭敬,不是官场上那种客套的礼貌,而是一种生怕怠慢了长辈的认真。她连忙说宋市长您太客气了,您帮了这么大的忙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您。宋秉谦说您千万别这么说,伯父的身体最重要,感谢什么的等伯父康复了再说。 这时候住院部的大门里走出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张司长,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见宋秉谦就加快了几步,伸出手来。跟在张司长旁边的是阜外心外科的主任姓王,看上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住院医师,推着一辆放满了病历夹的小车。然后是住院部的护士长,也迎上来跟宋秉谦握了手。 宋秉谦挨个跟他们握手寒暄,态度比平时参加任何公务活动都要谦和。他跟张司长握手的时候说这次给你添麻烦了。张司长知道宋副市长凌晨打电话意味着什么,这个人从来不求人,一旦开了口就是真心实意地欠你一份人情。他跟王主任握手时说我这位同事的父亲就拜托您了,王主任说宋市长您放心,张司长已经跟我详细说过转运病历的情况,我们会尽快安排术前综合会诊。又跟护士长握手说陪护方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您多费心,沈老师她们刚来北京,很多流程可能不熟悉。护士长说您放心我们都会安排好的。 姜清陪在母亲旁边,看着宋秉谦在一群白大褂和西装革履的人中间从容地握手寒暄,姿态放得比平时低了许多。他平时在市政府主持会议的时候,坐在主位上听汇报,偶尔开口都是言简意赅的提问,下面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但今天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对每一位帮忙的医生护士都微微欠着身,每一声“谢谢”都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要把这份人情一笔一划地写在纸上。这不是官场上的应酬,这是一个男人在对每一个能帮他心上人父亲的人,表达他最诚恳的谢意。 沈若兰轻轻拽了一下儿子的袖子,说你这位领导怎么一点架子都没有。姜清看着宋秉谦给护士长让路时侧身后退的小动作,低声说他在市政府里可不是这样的,下面的人怕他怕得要命。沈若兰沉默了片刻,拍拍儿子的手背,说人家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得好好谢谢人家。姜清点头,没说话,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这是宋秉谦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所以才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宋秉谦结束寒暄后走回沈若兰面前,跟王主任说伯母可以先上去看看伯父,检查大概需要半个小时。沈若兰连忙点头,宋秉谦又说等王主任看完了片子,我陪您一起去听手术方案的说明,您看行吗。沈若兰说行行,太麻烦您了。宋秉谦说应该的。护士长引着沈若兰上了楼,等她走出几步,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姜清身上。姜清正望着他,两个人对视片刻,“走吧,”他说,“看伯父去。”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
第36章 像是抄家 宋秉仁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军区会议室里主持年终训练总结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旅团的主官,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的台呢,每人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训练数据汇编。作训处处长正站在投影幕布前面汇报冬季拉练的各项指标完成情况,宋秉仁坐在主位上,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他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钢笔,表情是一贯的冷峻,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第二下的时候他还没有理会。震第四下的时候他把手机掏出来,打算直接挂掉,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他停下了动作。那是他在卫生部当副司长的老战友老郑发来的消息,连发了三条,措辞简短:老宋,你认识一个叫姜清的?阜外张司长凌晨接了个急电,你们家老二亲自打的,为了这个姜秘书父亲转院做手术的事。这人跟你二弟什么关系,能让他亲自求人。 宋秉仁盯着屏幕沉默着,作训处处长正在分析冬训弹药消耗的优化方案,PPT上的图表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宋秉仁忽然站了起来,说暂停,休会,下午继续。参谋长愣了一下问是否需要他随行,宋秉仁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说不用。 快步走出会议室的同时,他已经拨通了另一个电话。电话接通,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报了自己的名字,说阜外心外科现在在会诊一位从县城转来的病人,姓姜,六十五岁,心脏瓣膜的问题,需要你们医院最好的多学科专家过去协同会诊。他从会议室往车库走的这段路上又打了好几通电话,分别打给了不同的部门,调了至少两位在相关领域都有极高权威的专家。他站在车门前时对着电话最后一头的负责人一字一句地说,他不管什么条块壁垒,十几分钟后专家必须在阜外会诊室碰头。挂断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对自己的司机兼副官说了句去阜外,同时报出了两位专家的单位和姓氏。 与此同时,住院部里姜清正陪着母亲在病房里等检查结果。王主任和张司长刚走,宋秉谦靠在窗台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目光一直落在姜清身上。姜清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握着父亲的手,跟母亲低声商量手术签字的事。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不是医护人员推担架车的轮子声,而是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那种干脆利落的节奏。姜清起初以为是安保巡查,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门框里率先出现的是一个熟悉的魁梧身影。宋秉仁大步走进病房时整条走廊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身后跟着几位穿迷彩作训服的随行人员和身穿白大褂的专家。 姜清站起来,愣了一下,说宋司令,您怎么来了。宋秉仁站在病床前面先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老人,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两位专家交代了病情要点,然后才转过身来,目光跟姜清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对上了。宋秉仁没有多说别的,只讲自己带了两个搞心外科和心内科的老战友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轻描淡写。 姜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坐在病床旁边的沈若兰已经站了起来。她看着眼前这位身材魁梧、肩章上一颗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中年军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穿着白大褂、一看就不是普通医生的专家,彻底懵了。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教育局的副局长,结果今天早上刚跟一个常务副市长握了手,现在又来了个将军。她两手紧张地扶着病床尾的栏杆,想上前打招呼又不知道该叫什么,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姜清连忙走过去扶住母亲的胳膊,“妈,这位是宋司令,是宋市长的大哥。您别紧张,他也是来帮爸的。”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但沈若兰显然没有被安慰到,张了张嘴,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门,“姜清,你、你跟你爸说你在北京就是个文职,这又是市长又是司令的,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颤了,显然是把这一上午的大阵仗跟儿子在北京的身份往某些电视剧里的情节上靠了,越想越害怕。 姜清被母亲这一巴掌拍在胳膊上拍得有点懵。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宋秉谦已经从窗台边走了过来,把手里那杯凉掉的茶放到床头柜上,走到沈若兰面前,微微弯下腰。“沈老师,您别怕,也别有压力。”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很稳的温和,“我大哥虽然在军区任职,但他跟我是同一个父亲说白了就是个当兵的,带的人比一般的兵多一些。我们宋家兄弟两个,说白了都是给国家干活的公职人员,不是什么电视剧里那些人物。跟姜清就是纯粹的同僚,他在工作上帮过我很多,我们都觉得他特别好。” 他说“我们都觉得他特别好”的时候眼底有一种罕见的坦诚,但语气又极其理所当然,好像说的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沈若兰被这个解释稍稍稳住了神,看看他又看看那个还在门口跟专家低声交谈的宋司令,说话还是有点语无伦次,“可是那位……那位首长……” “他叫宋秉仁,”宋秉谦接过话头,“您叫他老宋就行,他那人看着脸冷,其实挺实在的。您就当他是您儿子的一个普通朋友,不用跟他客气,有什么事直接说。”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气又放轻了几分,“沈老师,您真的不用有压力。您儿子是个非常好的人,我们宋家上下都尊重他,也尊重您。他平时在单位帮了我们很多,现在他家里有困难,我们帮忙是应当应分的。” 沈若兰听了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退休前当小学老师,评高级职称的时候在县教育局排队排了三年,求人办事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她来北京的车上还在愁,自己一个县城退休老师,谁肯帮她老伴安排最好的专家和病房。结果儿子一个电话,市长和司令全来了。她攥着姜清的手,攥得紧紧的,用力晃了两下,说不出别的话,只反复念叨说你这孩子,你这些领导都是好人。姜清安慰着,说人家帮忙是情分,您别太往心里去。 宋秉仁跟专家交代完病情后转身往病床这边走了两步,在沈若兰面前停下来,微微欠了欠身,中气十足的嗓音特意压低了几分,“沈老师,专家刚跟这边主任碰头了,初步判断跟阜外之前的诊断一致,手术方案会更稳妥。您放心。”沈若兰仰头看着这位在军中说一不二的战区司令此刻竟然还努力放柔了面部线条跟自己解释病情,眼圈又红了,走过去握着他的手,说谢谢您,宋司令。宋秉仁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手抽走,只是轻轻拍了拍沈若兰的手背,生硬地酝酿出一句老人家的身体要紧,都是应该做的。 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的时候,目光瞥见自己二弟正弯腰跟沈若兰低声说话,端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一边劝她说手术前您自己的身体也要紧,一边顺势微不可察地收下了丈母娘充满感激的道谢。宋秉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政客就是政客,会表现。 专家会诊结束后,沈若兰终于被姜清劝去走廊透气,两位宋家兄弟并肩站在病房外面的走廊尽头。宋秉仁忽然开口,“政客就是政客,在丈母娘面前都这么会表现。”宋秉谦靠着窗台侧头看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回道:“大哥,战场上冲锋你在行,医院里跟老人家打交道得讲策略。你刚才板着脸训话的气势把沈老师吓得都不敢说话了,我要是不上去圆场,人家还以为咱俩来抄家的。”宋秉仁哼了一声。宋秉谦又说,“你来的时候带了三个专家,阵仗比我大。但你知道吗,姜清的妈妈现在觉得你‘人真好’,她刚才偷偷跟姜清说看着面冷其实心软,应该不抽烟不喝酒没有坏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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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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