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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摆了少说有七八道菜,姜清坐在宋安和旁边,用左手拿勺子舀汤,勺子刚到碗边就被宋安和一把抢过去说姜秘书我帮你。宋秉仁坐在对面把一块剔了刺的鱼肉夹到姜清碗里,说你妈要是看你这么瘦肯定心疼。姜清低头把鱼肉吃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姜清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一支钢笔,深蓝色的笔杆,银色笔尖。他把钢笔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宋安和手边。安和,这支笔送你。不是太贵的笔,但比较好写,不容易洇墨。高考用得上。停顿了片刻又轻声念了一句考试的时候别慌,你会的已经比以前多很多了。 宋安和盯着那支钢笔,半天没伸手去拿,只是使劲点头。他的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出来的话被压得变了音:姜秘书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考。 姜清又转向宋秉仁,这一次却没有拿出礼物来,只是端端正正地看着他。宋司令,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我爸住院的事,都是您一直帮着我。话说到这他忽然停了一会才继续:您是个好父亲,也是个好人。安和有您这样的爸爸很幸运。以后您忙的时候如果需要我帮忙跟安和说说话什么的,随时可以找我。 宋秉仁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姜清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是感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太寻常的距离感。他没有说以后我再来,他说随时可以找我。这话客气体面,但不再是那个陷在沙发里捧着茶杯像在自己家一样放松的状态了。他咽下嘴里的菜嗯了一声说你自己也多注意。 吃过饭姜清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留下来喝茶,说下午还要回去整理些材料。宋秉仁送他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远。姜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那条藏青色的围巾,右手的夹板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白,步子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暮色渐浓,他没有回头。 姜清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打开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套公寓不大,一室一厅,房租便宜,离市府大院骑车只要十五分钟。墙上的日历还停在出事前那个星期六,书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公共政策分析》,旁边搁着那盏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冰箱里有半盒过期的牛奶,冷冻室里还有一袋冻了不知多久的速冻饺子。他平时总是待在办公室或宋家,不怎么在这里待,可现在站在这里他看着沙发角落里那只自己唯一从苏州带来的旧靠垫,忽然觉得这套空房子其实已经替他写好了结局一个人来,一个人住,终究也该一个人走。 他把靠垫拿起来拍了拍灰,开始收拾东西。不是明天,是现在。从北京带回去的不会太多书装了两个纸箱,衣服塞满一个行李箱,杂物收了两三个袋子。他以为会更多,结果把整间房子的东西都清理完,就只装满了一只不算大的旅行箱和三个纸箱。一个人在这里过了一个完整的四季,到头来能打包带走的重量不超过二十公斤。 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用左手拿笔慢慢写完了辞呈和岗位调动申请书,写完叠好放进第二天去市府带的那个文件袋里。台灯光铺在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地映在信封正面“宋市长亲启”那行字的墨迹上,干得比平时慢了些。 第二天一早他还是七点半到的办公室,用左手把当天的文件按紧急程度排好,把日程表检查了一遍,然后去茶水间接了小半壶热水放在宋秉谦桌上。这是他出院后第一次重新站在这个房间里,红茶照旧摆在左手边最顺手的位置,窗帘拉开到平时习惯的角度,供暖出风口还是修好后的老样子。 他退后半步站直,从文件袋里取出那两页纸放在红茶旁边。开头称呼他正式而克制,正文写明了因个人原因辞去现任秘书职务并申请调离现岗,末尾恳请组织批准。下面压着那封调岗申请书,格式跟所有他替宋秉谦拟过的公文一样标准。 宋秉谦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辞呈,又抬起头看着姜清夹着固定板的右手和额头那道浅粉色的疤。他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椅上坐下,拿起那两页纸翻开又合上,语气压得相当克制:这是什么意思。 姜清的声音跟平时汇报工作一样平稳,说报告您,我请求辞职。停顿了一下又平静地补充说想回苏州,离家近一点,方便照顾父母。 宋秉谦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嗓音却像砂纸磨过一样哑:我不同意。然后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把辞呈轻轻放在桌边,并没有递还给姜清。 他看着姜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先回去养伤。这几天暂时不用来上班,但不等于辞职。伤养好了,你是想调、想休、想换科室,还是想把我办公室外面那间屋子改成一个独立科室,我都可以安排。但我不会批。我不同意。
第48章 祈求 姜清站在办公桌前面,右手的固定夹板搁在身侧,左手垂在裤缝旁边。他的站姿和平时汇报工作一模一样,脊背挺直,目光平和,只是额头上那道浅粉色的新疤让他的脸比往日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辞职,调岗,回苏州,理由正当,措辞得体,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表达。宋秉谦应该签了字说一句“祝你好运”,然后他就可以安安静静地离开这间办公室,离开这座待了一年多的北方城市。可是宋秉谦把他的辞呈轻轻搁在桌边,说我不批,我不同意。 他皱了皱眉。这不合理。他的辞职理由充分,个人原因,合情合理。他的调岗申请也符合程序,没有越级,没有违规。他需要一个解释,于是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宋秉谦站在他面前,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这个在官场上翻云覆雨十几年、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任何事的男人,此刻被这三个字钉在了原地。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被姜清折得整整齐齐的辞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度,像是每一句话都需要先通过一道平日里从未打开过的闸口。 他先说的是对不起。不是那种官场上客气周全的道歉,而是笨拙的、磕磕绊绊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的道歉。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那天我不是故意的。他停了一下,纠正自己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没想过会把你推下去。我气昏了头,我最气的不是大哥,是我自己。你跟他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时候我连问你在哪里的勇气都没有,我每天晚上对着手机打字删了又删,怕你觉得我管太多,又怕你根本不在乎。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是苦的,说你看我这个人在官场上混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硬骨头没啃过,结果在你面前连一条微信都不敢发。 姜清站在原地,看着宋秉谦的手撑着桌面不说话垂着眼,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刚才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宋秉谦。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副市长,那个开会时只需要抬一下眼皮就能让整间屋子安静下来的男人,此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兽,在自己领地中央被剥掉了所有的铠甲。 但宋秉谦还没有说完。他抬起眼看着姜清,眼眶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同意你辞职,不是因为我是你的领导。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管里轻微的水流声。姜清听到这句话之后的表情是懵的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抿紧,最终说出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薄冰被风吹到了空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不是在质问,他是真的在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怕宋秉谦是一时冲动,是被他受伤住院这件事吓到了,是把歉疚和依赖混在了一起。他怕宋秉谦过几天冷静下来就会发现自己今天说的话有多荒谬,到那个时候他连最后一点站在这个人面前的理由都没有了。于是他站在原地,脑海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在告诉他:你必须拒绝。 我是男的。我出身普通家庭。我没有背景,没有家世,没有势力,什么都没有。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句话硬逼了出来。他往前走了半步,那只修长的手握住了宋秉谦还僵在桌边的手指,把它们从桌上轻轻拿开,然后把自己那封辞职信重新端正地往他手边推了一步。他的指尖在信封边角上压了压,抬起眼睛看着他:“您的前途不要了吗。” 宋秉谦被他这一连串的自我剖白击得眼眶骤然泛红。他没有去看那封辞职信,而是翻过姜清的手掌重新把它紧紧攥在自己指间怕他跑了,又怕握得太紧碰着他右手的夹板。过了三十六年了,以前从没跟人说过这种话,他说他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他知道自己一旦动了这个心思,就没有回头路了。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姜清手背外侧,把人往自己身前拢了一步。 他叫他姜清,说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分不清楚,大概是上次姜清对他笑了一下,又大概是每晚睡前最后看一眼微信对话框里都是这个人的名字。他说这辈子能让我失控的人很少,你就是那个例外。你要是现在回苏州把我晾在这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他闭了一下眼睛,把涌到眼眶边缘的潮意硬生生逼回去,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你留一下,哪怕只是再看看我。以前那些荒唐事我都收干净了,以后也不会有别人。我只要一个机会。
第49章 回应 姜清站在办公桌前面,右手的固定夹板搁在身侧,左手垂在裤缝旁边。他的站姿和平时汇报工作一模一样,脊背挺直,目光平和,只是额头上那道浅粉色的新疤让他看起来比往日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辞职,调岗,回苏州,理由正当,措辞得体,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表达。宋秉谦应该签了字,说一句“祝你好运”,然后他就可以安安静静地离开这间办公室,离开这座待了一年多的北方城市。 可是宋秉谦把他的辞呈轻轻搁在桌边,说我不批,我不同意。 姜清皱了皱眉。这不合理。他的辞职理由充分,个人原因,合情合理。他的调岗申请也符合程序,没有越级,没有违规。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医院里躺着的那些天,他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像兔子的水渍,把自己这一年多的路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又一遍。从市府大院到宋家的客厅,从宋秉谦的衣帽间到宋秉仁的餐桌,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个不该走到的位置上。他不是宋家的人,不是谁的伴侣,不是朵儿的妈妈,不是安和的长辈。他只是个秘书,一个拿了工资就该干活的秘书,但他越界了。他管了太多不该他管的事,操了太多不该他操的心,把自己活成了两根绳子中间那个被打得死死的结。现在他要把这个结解开,唯一的办法就是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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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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