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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三十六年,从青春期到现在,从来没有过这种状态想笑,想给所有人打电话,想在长安街上跑个来回,想回去再听听姜清叫他的名字,想把人从屋里拉出来一起站在街头吹着冷风说些无聊的废话。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这样想,姜清根本就没有说喜欢他,顶多只是没有拒绝他的吻。可他没有推开自己,他仰着头让他亲,他的手还回握了他。够一个在官场沉浮几十年、习惯掌控全局的男人像喝了半斤烈酒一样晕头转向,在深夜里靠在后座上反复回忆每一个小细节,连姜清把他推下沙发、拍他后背说“你该回去了”都觉得是甜的。 宋秉谦低头看着自己还敞着纽扣的袖口,那里的银色哑光反射着路灯一闪一闪的光。他想,下一次一定要给姜清换一对更亮的袖扣,最好刻上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姜清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已经数了不知道几百只羊了,脑子里反而越来越清醒。床头的闹钟指针无声地划过凌晨一点,他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试图让缺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但没有用,他的脑子就像是被人打开了某个不能触碰的开关,不断地重播着今晚客厅里发生的一切。宋秉谦怎么推门进来的,什么表情,怎么一把搂住他的腰,怎么低下头把鼻尖贴上他的鼻尖,怎么吻上来,怎么在吻得他几乎窒息的时候松开他,用那双被红血丝密布的眼睛看着他,说我这辈子没跟谁说过软话,然后又说因为是你,我就愿意。姜清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用手背盖住了眼睛。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昨晚之前这个问题是不存在的。他是秘书,他是领导,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他递辞呈,他不批,这是工作上的分歧,不牵涉任何私人感情。可现在他吻了他,他也回应了他,他不仅回应了,还让他在自己手里释放了。姜清回忆着那具身体压向自己时他掌心抵住他胸口感受到的震动,那一瞬间他很清楚自己没有推开他不是因为什么控制欲,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他难受。 姜清从床上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他在黑暗中看着自己右手的手指,已经拆掉夹板好几天了,手指能正常弯曲,骨节还是细长好看。他慢慢弯起指节回想掌心里那股曾经烫得惊人的温度,意识到问题的核心根本不是他想不想跟宋秉谦在一起,而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在他的预期之内。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更没想过那个男人是自己的领导、副市级的官员、宋家的二公子。他从苏州一个人考学到北京,读博、入职、适应工作、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在自己规划好的路线上;他可以做个最称职的秘书,最得力的下属,把这个人身边所有细碎的琐事全部管完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市长的爱人。 “爱人”这个词刚从心里滑出来,他就把自己吓了一跳。他还没承认这件事,他还没有决定要做他的爱人。可是这个词就像一颗种子,被客厅里那盆很久没浇过水的绿萝悄悄沤出了细白的根须。 他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闭上眼睛。他想他可能需要给母亲打一个电话,不是问她能不能接受这种事,只是听听她说话的声音,听她念叨他爸爸今天多喝了几口粥、苏州今天下了雨。但他想起父亲刚做完心脏手术不能激动,母亲上次在宋家兄弟面前吓得话都说不利索,又把手机放下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旁边那只空枕头上,那只枕头平平整整的,不像宋秉谦卧室里那天被他枕了一整夜的枕头那样带着淡淡的红茶香。他意识到自己在做对比,又猛地把枕头放回原处仰面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宋秉谦这个人在外面是让一屋子处长大气都不敢出的常务副市长,在他面前却笨嘴拙舌地道歉,拿他挑过的领带、他买的袖扣、他左手泡的红茶当借口一天到晚黏在他身边。他想起那个推他下楼梯后守在抢救室外面面容枯槁的侧影,也想起他拉过他的手替他把右手指节上的皮屑轻轻搓掉时的絮语“我只是会很想你。” 姜清慢慢地、轻轻地卷起右手,指尖收拢如瓣,把那团已经不存在的体温虚虚拢进自己胸口的位置。他闭着眼想,他不知道该怎么谈恋爱,不知道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应该怎么相处,不知道副市长和他的秘书如果变成那种关系之后还怎么在办公室里面对面。这个人他想推开,但又好像推不开了。而就在他苦恼得几乎要失眠到天亮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宋秉谦发来了一条短信。没有多余的话,就三个字:“我到了。”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黄色笑脸。
第57章 安眠药 姜清把辞职信收进抽屉的第二天,生活就恢复了原样。早上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坐地铁,七点半到办公室,先把宋秉谦当天要看的文件按紧急程度排好,再去茶水间泡那杯温度刚好的红茶。日程表一项一项地过,协调会一个接一个地开,供暖改造的闭环报告写完,春节前的走访慰问方案排定,市长办公会的议题征集截止日期临近,他挨个给各局委办打电话催材料,语气温和但催人于无形,连发改委那个最难缠的处长都在电话里说行吧行吧今天下班前发你。大院里的人私下说姜秘书回来之后好像什么都没变,不,更厉害了以前做事周密高效,现在还多了一份时刻在沉思的沉静。 但那只是白天。白天的姜清是宋副市长的秘书,是办公厅最靠谱的那根定海神针。而夜晚的姜清躺在那张旧沙发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你们已经在一起了,他亲了你你也回应了,他就是你的男人。另一个说是你领导,是男的,是副部级。你爸躺在苏州的医院里还没彻底康复,你妈连宋秉谦是干什么的都不敢多问。你是想让家里人在这些事上再为你担惊受怕吗。 这样的争吵每晚都在上演,翻来覆去地持续了两个多月雷打不动。每天晚上他躺下闭上眼睛,这两个声音就开始在耳边轮流发言,比市长办公会上那些处长的汇报还让人头疼。他尝试过数羊、听白噪音、睡前喝热牛奶、用左手抄会议纪要直到手臂发酸,全都没用。失眠从不挑日子,不管是累到虚脱还是休假那天什么都没做,只要关了灯躺在床上,大脑就开始自动播放各种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画面。 他开始吃安眠药。他不知道吃久了会不会上瘾,但至少这白色小药片能让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睁眼,不迟到,不出错。他把药瓶藏在公文包最内侧那个带拉链的暗袋里,谁都不会去翻。宋秉谦更不知道,因为他的眼睛只盯着姜清有没有胖一点、额头上的疤还红不红,从来没想过要去翻他的包。 宋秉谦这段时间对他好得简直不像话。自从那天晚上从姜清家出来,他就完全放飞了自我,不再掩饰什么,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每天早上姜清放在他桌上的那杯红茶旁边,会多出一份用保温袋装着的早餐,有时是煎蛋三明治,有时是红豆薏米粥,有时是一盒切成小块的苹果和猕猴桃。姜清说你别这样,食堂都有早餐。宋秉谦说食堂的哪有家里的好。姜清说这也不是你做的。宋秉谦说张妈做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也算参与了。姜清无话可说,接过保温袋的时候耳根还是红的。 宋秉谦还是会来敲姜清办公室的门,而且频率比以前更高了。以前他来是签文件、交代任务、问工作进展,现在他来,有时候是送一杯楼下新开的咖啡店买的拿铁,有时候是拿着一份其实并不着急的文件来问一句“姜秘书你说这个怎么批”,有时候干脆连文件都不带,倚在门框上说“路过看看你”,然后站两分钟就走。姜清每次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不是有工作吗。宋秉谦说有的是工作,但我想在你这儿休息一会儿。他说完这句话就坐在沙发上,也不多留,过两分钟真的站起来走人。 姜清发现这个人恋爱之后跟之前完全是两个人。在外面还是那个不怒自威的常务副市长,开会的时候该拍板拍板该追责追责,没有任何人敢在他面前打马虎眼。但在姜清面前他就变得黏黏糊糊的,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用小指勾一下姜清的手背,会在走廊里迎面走过时用只有姜清能听见的声音说“今天气色好多了”,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他好像在偷偷练习怎么对一个人好笨拙的,热切的,带着三十六岁才第一次谈恋爱的男人特有的生涩和小心翼翼。 偶尔他也会要一些奖励。那天下午姜清拿着一份急件去他办公室签字,宋秉谦签完字把文件合上,没有立刻递还给他。他看着姜清这几天明显变薄的耳垂和手腕上被固定夹板硌出的细小红痕,慢慢地按下门锁,然后转身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撑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压低声音说了句昨天应酬的时候你帮我挡了那杯酒,我还没谢你。姜清说那是我的工作。宋秉谦说那就当给个奖励,让我抱一下。姜清站在原地没有点头,但也没有躲开,只是当宋秉谦的双手环住他的腰把他轻轻按进怀里时,他闭了一下眼睛。就一分钟。他想,他需要这个拥抱,哪怕自己从来不会承认。 另一次是在茶水间。姜清正在往茶壶里加开水,宋秉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从背后凑近他枕上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又低又哑,说刚才会上有个处长顶了你一句,我虽然当场怼回去了,但还是觉得心里不爽,你给个安慰。姜清举着茶壶说这不是应付会场上的话吗,他自己都没在意。宋秉谦说但是他让你不舒服了,你得亲他一下。姜清说你让开水要溢出来了。宋秉谦把下巴从他肩上移开,但还是把他圈在操作台和自己之间,说你亲一下我就让开。姜清拿他没办法,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然后端着茶壶低头走了出去,耳根红得像油爆虾。 这些奖励都轻如鸿毛,但姜清知道它们在慢慢织成一张网。宋秉谦从里面撑开网角不肯收,而他一步步走了进去快要碰到他伸出来的手指了。 这天下午姜清整理完供暖改造的终稿,端着茶杯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又黑了一下。他扶着办公桌站了好几秒钟才缓过来,然后拉开公文包的暗袋摸出那瓶安眠药,倒了一粒在手心里看了看,又重新放了回去。他决定明天去社区医院再开一盒低剂量的,顺便看看最近越发频繁的眩晕是不是跟长期服用有关。正要把药瓶放回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宋秉谦拎着两盒马蹄酥站在门口。姜清手里还攥着那个茶色的小药瓶,抬头看见他,僵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药瓶放回暗袋里,拉上了拉链。 宋秉谦走进来把马蹄酥放在茶几上,说张妈今天做多了吃不完,让他带两盒给你。然后随口问他刚才拿的什么。姜清说维生素,医生说换季注意提高免疫力。宋秉谦哦了一声没有怀疑,但还是多看了他两眼,总觉得这两天姜清的脸色又有些白了。他解开其中一盒马蹄酥捏着一块递到他嘴边,说尝一个没放太多糖。姜清咬了一口,细细嚼了嚼咽下去,酥皮掉了他一身。宋秉谦下意识用手替他把膝盖上的碎屑拂掉,手指划过西装裤的布料时姜清微微往后缩了一下。他说我继续整理材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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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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