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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的时候手腕轻轻晃了一下,身体的重心微微偏了一下,伸手扶住了门把手才稳住。他把肩膀挺直,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走廊里几个抱着文件的科员跟他打招呼,他一一点头回应,甚至在经过综合处门口时还能停下来跟郭主任说了一句年后有空帮你们把档案室重新归置一遍。然后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闭着眼站了好一会儿,打开电脑开始继续写那份供暖改造的终稿。 宋秉谦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桌上那张被退回来的卡,忽然抬手把那对银色哑光袖扣从袖口上摘下来握在掌心里,又想起刚才他拉着姜清的手腕让他收卡时对方反问的那句话“你知不知道你爱我的方式,还是在用过去的惯性,你把以前对付外面那些人的招数拿来对我。”这甚至不是质问,是某种更深的悲哀。是他在姜清回来之前每一天每一晚反复斟酌的、以为能用爱洗刷掉的过去的影子。 他起身拉开门追了出去,一直追到姜清办公室门口,把手贴在冰冷的门板上。他想叫他的名字却又不敢敲下去,因为他没有想明白该怎么改变。把副卡塞给姜清那一刻他真的只是想把最好的东西一股脑全给他,却忘了这个人根本不是能被任何价签打动的。
第62章 求求你 姜清回到办公室,反手把门锁上了。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走廊里的脚步声、电话铃声、综合处那台老打印机的咔咔响,所有的声音都被隔在门外,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椅子还是年前那把椅子,桌上的文件还是年前那摞文件,台历翻到了新的一页,红笔圈着今天下午市长办公会的议题。一切都没变,一切都是他熟悉的工作节奏,但他坐在这把椅子上却觉得整个人在往下沉。 他拉开公文包最内侧那个带拉链的暗袋,从里面拿出两盒药。一盒是苏州市立医院开的抗焦虑药,铝箔包装,药片是白色的,小小的,圆圆的,每一粒都压着整齐的刻度线。另一盒是安神补脑的中成药,胶囊的,棕色和白色相间的壳,装在茶色的玻璃瓶里。他把两盒药放在桌上,拧开玻璃瓶的盖子倒出两粒胶囊,又从铝箔板上掰下一粒白色药片,全部拢在手心里。然后他端起桌上那杯凉掉的红茶,刚要把药送进嘴里。 门被推开了。 他忘了自己刚才反锁的时候只是随手拧了一下,那扇门锁用了十几年,里面的弹簧早就松了,稍微用力就能推开。宋秉谦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张被姜清退回来的卡,嘴唇动了动,本来是想说什么的大概是想说你刚才说的惯性不对我要跟你重新说一遍,大概是想说我追出来就是想告诉你我没有把你当成那些人。但这些话在看清姜清桌上那两盒药的时候全部碎在了嗓子里。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姜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两盒药,手心里拢着好几粒药片,白色的小药丸正在他细长苍白的手指间轻轻滚动,而他的秘书正像完成什么例行公事一样仰头要把它们全吞下去。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卡扔在桌上,一把抢过姜清手里那几粒药片。药片撒在桌上滚了几圈,有一粒掉在地上弹到桌腿边上。他抓着姜清瘦得几乎只剩骨节的手腕,叫了两声姜清没等回答就直接去检查桌上摊开的那两盒药盒。其中一片铝箔板背面印着药品通用名,下面是一行更小的适应症说明抗焦虑。宋秉谦的手开始发抖且越抖越厉害,整个人像是被钉在那行字前面,从午后阳光下漂浮的细小灰尘间死死盯着那两盒药。 “你在吃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稳重低沉的声音,沙哑、急促,每个字都在发抖。姜清从他手里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没有回答,只是把桌上散落的药片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铝箔板里,动作很慢,手指很稳,好像刚才发生的事只是整理一份弄乱了的文件。他这个样子让宋秉谦更害怕。如果姜清发火,如果姜清推开他说不用你管,他都知道该怎么办。但姜清只是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收拾药片,像是什么都无所谓了一样。 他忽然想起来好久以前他撞见姜清在办公室里往嘴里塞什么,当时姜清说那是维生素。他相信了。他不知道姜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些药的,苏州回来之前还是之后,还是更早。他想起姜清年前最后那几个星期越来越慢的眨眼速度,夹到自己碗里的鸡腿咬了两口就放下,跟他道早安时眼睛里那层太容易被误认为疲惫的灰雾。他把那只攥过姜清手腕的手按在自己膝盖上,骨节攥到泛白。 他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那粒白色药片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绕到姜清椅子旁边,没有再抓他的手腕,极轻地把两只手放在姜清的肩膀上,像是怕碰碎一片薄瓷。他把姜清的肩膀轻轻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然后弯下腰,把那只揽过他后腰、推过他胸口的手掌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动作温柔得跟那几个在沙发上拿红花油给他揉伤的夜里没有一分差别。他把姜清整个人慢慢收进怀里,下巴抵在姜清的发顶。他说:“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求求你。
第63章 调岗 姜清窝在宋秉谦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鼻尖抵着他衬衫的纽扣,呼吸又浅又轻,像一只蜷在角落里快要睡着又不敢睡着的小动物。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混着办公室暖气管道里飘出来的微微焦味,闻起来竟然让人有点安心。他闭着眼睛,睫毛扫过宋秉谦衬衫前襟的那一小片布料,声音闷闷的,从胸腔和衣料之间窄窄的空隙里挤出来。 “我是不是生病了。” 声音很轻,像一个在深夜迷路了太久的小孩终于遇到了一个提着灯的人,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问路。宋秉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一把攥住,攥得他呼吸都停了半拍。他的手掌贴在姜清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摸到那两片肩胛骨的轮廓,比以前更突出了,像两片被冬天的风吹薄了的蝶翅。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姜清的额角,轻轻蹭了蹭那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然后把姜清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拢紧了,才开口。 “是,你生病了。但不是什么治不好的病,只是需要好好休息,慢慢吃药,不要再一个人硬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度,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被体温捂热了才送出来。他把姜清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又把自己的嘴唇贴上去蹭了蹭发际线边缘微凉的皮肤,“是我没照顾好你。” 姜清在他怀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宋秉谦以为他睡着了,低头一看,那双眼虚虚地睁着,望着空气里某个不存在的焦点。然后他从宋秉谦怀里慢慢抬起头来,仰着脸,看着宋秉谦的眼睛。他开口的声音跟刚才一样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清清楚楚地写在他脸上那种疲惫的底色上:“那你能不能同意我的调离申请。” 宋秉谦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姜清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清清亮亮的,但里面有了一层之前没有过的灰雾。那不是睡眠不足的红血丝,是某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疲惫,一点一点地把曾经的锋芒和灵气都遮住了。他知道如果自己签了字,这个人会从他每天早上的红茶旁边消失,从供暖协调会的后排座位上消失,从朵儿每周末等在客厅地毯上铺满的草莓画旁边消失。他会回到苏州,或者去别的什么城市,住在一个他不知道地址的公寓里,慢慢养病,慢慢恢复,慢慢把他宋秉谦从生活里抹掉。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五年,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北京。他签了字,就是亲手把他推开。不签字,就是把一个生了病的人强留在原地,让他继续在这座让他生病了的城市里一天一天地熬。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姜清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婴孩。他说:“我给你调岗,不离开北京好不好。你不用再做秘书,不用再每天七点半到办公室,不用再替我挡酒、替我协调、替我写材料。我去人事处找处长谈,就调去政策研究室文档科,那边有个档案整理岗,工作规律也不用跟那么多会。或者去方志办也行,就在大院隔壁那栋灰楼里,工资待遇一切按原级别走。过个一年半载你身体养好了,想回来再回来。” 他把姜清从怀里轻轻扳起来,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动作小心得像是在触碰一朵沾了露水的栀子花。“只要你留在我能每天看到的地方。你让我知道你每天好好吃饭,定期去见医生。我就这么点念想。你要是出了北京,我连你在那边晕倒了都没有人能告诉我。” 姜清愣愣地看着他。他提出调离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被拒绝之后怎么办继续吃几天药,继续失眠,继续等待下一次崩溃。但他没想过宋秉谦会这样回答。不是强硬的拒绝,不是愤怒的质问,而是把走廊尽头那个科室和隔壁灰楼的办公室全列了一遍,把明年身体好了想回来就回来的路线都替他画好了。姜清看着他眼皮上因为连日焦虑熬出的褶皱,看着那对被自己推下楼梯前戴到今天、边角已有细微磨痕的银色哑光袖扣。 “好。”姜清说。 宋秉谦把姜清重新按回自己胸口,下巴埋在他头发里。他闭着眼努力克制眼眶里那股滚烫的潮意,低头在姜清的发顶上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哽咽地重复了那个字:好。
第64章 绿色通道 宋秉谦把姜清从椅子上扶起来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拿车钥匙,而是拿起桌上的座机。他一只手还扶着姜清的手肘,另一只手已经按下了综合处的短号。电话接通,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他说姜清从今天起调岗到政策研究室,编制不动,级别不变,办公地点搬到东配楼三楼靠窗那间。综合处处长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调令什么时候下,宋秉谦说现在,你马上拟,我回来签。然后他又拨了人事处处长、办公厅分管副主任、政策研究室主任的电话,每一个人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年后的慵懒,但听清是宋秉谦本人之后全部在最短时间内转换成待命状态。他打给政策研究室主任时说姜清身体不太好,暂时不承担坐班考勤,研究课题让他自己选,进度不催。主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考勤怎么记,宋秉谦说按全勤记,有异议直接找我。 前后不过一刻钟,姜清在北京的未来就被重新铺了一条路。不是他辞职信里写的那条回苏州的路,也不是他咬着牙每天吞抗焦虑药才能勉强撑下来的高强度秘书岗。是宋秉谦在最快的时间里用他所有能调动的资源给他围出来的一片安全区阳光充足,压力可控,身边都是他认识且喜欢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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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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