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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兰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窗外楼下的枇杷树被风掀起的细碎声响越过阳台传进厨房，又散到客厅。她低头看自己手指上那枚戴了三十年的素圈金戒指，那是当年姜清父亲拿第一个月工资给她打的，戒圈已经磨得很薄，颜色也旧了，她从来没摘过。 姜父把眼镜重新戴上，站起身走到宋秉谦面前。他伸出手，那是一只拿了大半辈子粉笔的手，指关节上有洗不掉的白色粉笔茧。宋秉谦赶紧站起来，两只手握住那只手，感受到那只手的指节分明而有力，握了一下，又握了一下。 “小宋。”姜父把称呼换了。他说自己这辈子教过的学生里，有出息的不在少数，当官的也有，经商的也有，在国外做学问的也有。他把儿子交给你，不求大富大贵，就求一个稳当。姜清这孩子从小要强，报喜不报忧，以后有什么事情两个人一起商量，别让他一个人硬扛。宋秉谦说不出话来，只是又鞠了一躬。 沈若兰站起来，把围裙重新系上，嗓子还带着点沙哑，说洗手吃饭。她转身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宋秉谦，问他喜欢吃什么，下次来伯母提前做。宋秉谦说伯母做的腌笃鲜姜清念叨了好久，今天能吃上就已经很开心了。沈若兰笑了，说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跟你说。然后她转身走进厨房，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动静很快重新响起，那盘炸带鱼的油锅又被点燃，溅起一片热闹的脆响。 餐桌上摆了不下十道菜。腌笃鲜、清炒河虾仁、桂花糖藕、油焖笋、酱排骨那盘酱排骨还是用姜清最喜欢的南乳酱卤的，沈若兰凌晨就起来焖在砂锅里。姜父拿出一瓶藏了好些年的黄酒，说还是姜清考上博士那年买的，一直没舍得喝。宋秉谦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酒杯，姜父给他斟满之后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两个男人碰了碰杯，抿了一口，又继续碰，杯子瓷面碰到一起的声音清脆得像什么字据终于落了款。姜清埋头吃自己碗里堆得高高的糖藕，耳朵红了一整顿饭。 饭后姜清帮母亲在厨房洗碗，宋秉谦跟姜父坐在客厅里下象棋。姜父连赢两盘之后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说小宋你让棋让得太明显了，跟姜清他大表哥一个路数，每次来都假装不会下，最后走的时候借走我一本棋谱。宋秉谦摸了摸鼻子，被未来丈人看穿了，认错态度极其端正，下一盘便没再放水，姜父反而下得更高兴。姜清从厨房里擦着手走到客厅，看了一眼棋盘，说你连我爸都敢赢。 傍晚两个人从姜家出来，苏州河边的晚风裹着水汽拂在脸上，凉爽而温柔。沿河的柳树已经垂了长长的绿枝条，被晚风轻轻推着晃来晃去，有几根蹭到了宋秉谦的肩头。姜清走在河边的人行道上，步子比平时慢一些，低着头看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片香樟叶。宋秉谦把刚才赢棋的胜利感收敛得干干净净，跟他并肩走了几步，开口说清清，你爸你妈我都叫过了。姜清低头继续走路，石板缝里冒出来的几朵蒲公英从鞋沿边擦过。
第80章 升职 宋秉仁接到了升职任命军委的文件措辞简洁，任命他兼任战区副参谋长，衔级不变，分管范围扩大了两个省。宋安和在电话里跟他爸说恭喜的时候，语气还算镇定，挂了电话转头就在“京城优秀青少年交流群”里发了一整排感叹号。板寸头秒回了句安少你爸又升了，以后我们是不是得叫你宋大帅。宋安和说滚，然后发了个红包，手气最佳是闻聿，抢了三块二。 姜清是在研究室办公室里看到这条消息的。孙主任正跟他讨论老旧小区适老化改造的调研样本选取，他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是宋安和发来的“姜秘书！我爸升副参谋长啦！”后面跟了一串放烟花的emoji。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跟孙主任讨论抽样分层的问题，讨论完了才拿起手机回了条消息：恭喜你爸爸，也替你高兴。宋安和秒回：姜秘书你周末回老宅吃饭吗，我爸说要请客，二叔肯定来，你也来。姜清回了个好。 宋秉谦的消息隔了几分钟也到了。他大概是刚开完会，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发的，措辞跟他平时批文件一样简短：大哥升了，周末回老宅吃饭。姜清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去年父亲住院时宋秉仁连夜联系专家、在抢救室外面守了好几个小时，又想起更早的时候，这位司令系着粉色小熊围裙在厨房里做了一桌子菜，把红烧排骨一块一块夹进自己碗里。他打了几个字：知道了，我陪你去。 周末这天北京下了一场小雨。春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老宅院子里的枣树叶子上，把新抽的嫩叶洗得油绿发亮。张妈从早上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红烧狮子头的肉馅是手剁的，加了剁碎的马蹄和香菇末，团成拳头大的丸子，在油锅里先炸到金黄，再放到砂锅里用小火煨着。宋秉仁到得最早，军装还没换，肩章上的将星被雨水打湿了一点，宋安和跟在后面替他爸拎着公文包，进门就把包往沙发上一甩，蹿进厨房偷吃张妈刚炸好的藕夹。张妈拿筷子敲他手背，他又偷了一块，叼着跑了。 姜清和宋秉谦是最后到的。宋秉谦在门口收了伞，把伞柄上的雨水甩了甩靠在门廊墙角，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把姜清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往旁边拨了拨。姜清手里拎着两盒枣花糕，是来的路上在稻香村买的，张妈上次说想吃这家的枣花糕，他一直记着。他进门之后把枣花糕递给张妈，又弯下腰把朵儿鞋带上沾的那片湿树叶摘掉。朵儿踮着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姜哥哥你头发湿了，然后跑去拿自己的小毛巾给他擦。 宋秉仁从正厅走出来，今天没系围裙，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朝宋秉谦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姜清身上。姜清站直了，微笑着说了句恭喜宋司令。宋秉仁看着他的眼睛，说谢谢，宋安和在旁边把一切看在眼里，叼着藕夹含含糊糊地说爸你今天穿这身特别帅，姜秘书你说是不是。姜清弯着眼睛说他爸一直都很帅。宋秉谦在旁边接过张妈递来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什么。但他喝茶的时候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两下，声音很脆。 饭后大家围坐在客厅里喝茶。朵儿坐在姜清腿上，拿着张妈新做的核桃酥小口小口地啃，啃了一身碎屑，姜清低头把她膝盖上的碎屑一粒一粒捡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老爷子靠在他的藤椅上闭目养神，宋秉仁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解开了军装最上面那颗扣子，宋安和盘腿坐在地毯上剥橙子，剥完分了一半递给姜清。宋秉谦靠在沙发另一端，看着大哥把橙子递到姜清手里时手指在橙子皮上多停了一会儿。 “安和。”姜清接过橙子，转头看着宋安和。宋安和从地毯上仰起头，嘴角还沾着橙子汁。姜清说你马上高考了，姜哥哥这次没有带习题册，该教的知识点之前都教过你了。宋安和听到没有带习题册眼睛都亮了一瞬。姜清说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定能考上。 宋安和把嘴里那瓣橙子咽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看着姜清，用力点了点头。宋秉仁在旁边看着姜清拍在儿子肩上的那只手，看着姜清对安和笑起来时眼睛弯出的那道弧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目光移向窗外那棵被雨打湿的枣树。他想起去年玄关那一掌落在姜清后背时的闷响，也想起姜清转过身来跟自己解释安和是见义勇为时眼里那层因硬撑而泛出的水光，还有出院后第一次来家里吃饭、把钢笔推给安和时那句“考试别慌”。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宋安和。里面是两张照片，一张是宋安和七岁时骑在他脖子上咧嘴笑，另一张是去年全家人一起拍的全家福，姜清站在朵儿旁边，朵儿拽着他的手指。照片背面贴着一张去南京的高铁票，时间正好是高考完的第二天。他让儿子自己去南京玩两天，跟同学约也好，自己逛也行，成年了就自己去闯闯。宋安和接过信封说了声谢谢爸，宋秉仁伸手揉了揉儿子的板寸。 傍晚从老宅出来，雨已经停了。路面上积了几处浅浅的水洼，映着暮色里最后一点灰蓝的天光。宋秉谦抱着已经睡着的朵儿走在前面，姜清拎着朵儿的小书包跟在后面。老陈把车停在巷口等着，宋秉谦把朵儿安顿在安全座椅上，关上后车门，转过身看着姜清。姜清正要拉开副驾驶的门，宋秉谦伸手把车门按住了。他把姜清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嘴唇蹭过他头发上残留的雨水气息。 回到家，朵儿被张妈接去洗澡。宋秉谦换了家居服，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就走到沙发前面，把姜清膝盖上摊开的一本研究报告合上放到茶几上，然后弯腰把脸埋进姜清的肚子里。姜清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这颗沉甸甸的脑袋，伸手把他额头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开，说头发不擦干就往人身上蹭。宋秉谦的脸还埋在姜清肚子上，声音闷闷的。 “今天老宅，大哥拍你肩膀的时候你对他笑了。” 姜清放在他头顶的手指停了片刻。他说安和他爸升职是喜事，我总不能板着脸。宋秉谦把脸从姜清肚子上抬起来，下巴搁在他胸口，仰头看着他。他的头发还没干，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配上这副表情显得格外理直气壮。 姜清低头看着腿上这颗还在滴水的脑袋，伸手把他额前那几缕还在往下淌水的头发全拨到后面去。宋秉谦，你大哥是你亲哥。安和都快高考了，你以为他爸还有心思跟我眉来眼去？宋秉谦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把脸埋进他肚子上那片柔软的棉质布料里。姜清的手指从他发根轻轻往下梳理，摸到他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骨节来回揉了揉。“明天老宅我不去。研究室有个课题论证会，孙主任让我主持。”宋秉谦把人往怀里又拢了几分。
第81章 求婚 姜清发现宋秉谦最近总是鬼鬼祟祟的。宋秉谦在工作上从来不瞒他，林栩写的材料底稿、供暖改造的终审意见、旁支托过来的几桩小事，回家之后都会一五一十地摊在茶几上让他过目。鬼鬼祟祟是另一种。比如姜清走进卧室的时候，宋秉谦会突然把手机屏幕按灭。比如宋秉谦接了个电话，看见他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就捂着话筒走到阳台上去，还把推拉门关上了。比如前天晚上他半夜翻身，发现宋秉谦没睡，靠在床头拿着平板翻什么，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极其专注。姜清迷迷糊糊地问了句你在看什么，宋秉谦把平板翻了个面扣在被子上，说看新闻。 姜清当时太困了，翻了个身又睡了。第二天早上在餐桌上他随口提了一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宋秉谦正往吐司上抹草莓酱，抹得极其均匀，每个角落都涂到了，头也没抬，说没有。然后把吐司递给他，站起来去厨房洗杯子，洗了好一会儿。姜清看着他的背影，咬了一口吐司，没有再追问。 其实宋秉谦在找一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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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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