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会议中途姜清借口去洗手间其实是想出来透气。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咔嗒一声滚出一罐无糖拿铁,他弯腰去取时瞥见门厅拐角处那几个还没散开的处长围着宋秉谦汇报供暖改造的收尾工作。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到贩卖机侧面的阴影里,但宋秉谦的目光还是越过几层深色西装的肩膀找到了他。两人隔着来来往往打招呼的会议室门廊无声对望了片刻,姜清把手里的铅笔举起来朝东配楼方向指了指那意思是今晚得加班改完这份跟踪报告,你别又在车里干等着。 晚上回到家宋秉谦已经换了家居服靠在沙发上看平板,茶几上搁着一碗用保鲜膜封好的酒酿圆子,是张妈下午送来的。姜清换了拖鞋在餐桌旁边坐下来翻自己的调研日志,本子翻到某一页时掉出张黑白照片是他上次回苏州从父亲旧相册里翻出来的复印件,照片里年轻的姜父站在教室讲台上,黑板角落画着一幅简单的地图。宋秉谦捡起那张照片看了看,说伯父当年也是这副较真模样。姜清拿回照片小心地重新夹进本子里,说城东那几栋老房子的水管已经换了,电梯基坑也挖好了,等扶手全部装完想带他来北京看看。宋秉谦抬头看他,姜清已经在沙发上靠下来,手指垂在摊开的笔记本纸页间,眼皮慢慢阖上了。那碗酒酿圆子还在茶几上冒着最后一丝热气。宋秉谦把平板放到一边,把他膝盖上的笔记本轻轻抽走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然后重新坐回沙发,让他歪着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第84章 办事 姜清靠在床头,头发还没干透,几缕湿发贴在额前。宋秉谦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头发也湿着,水珠顺着后颈淌到肩胛骨之间。他在床沿坐下来,拿毛巾擦了两把头发就把毛巾扔在椅背上,转身把姜清往怀里捞。姜清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后脑勺搁在他肩窝里,把手机举起来继续翻。 他刚看完孙主任发的一封邮件,又点开微信回了几条消息。宋秉谦把下巴抵在他发顶上,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搭在他腰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那截刚刚被他揉红了的皮肤。 “我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姜清把手机放下,手指搭在宋秉谦搭在他腰侧的那只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宋秉谦无名指根部那枚戒指。宋秉谦嗯了一声,低头亲了亲他耳后那一小片还没褪红的皮肤。“说她妹妹的儿子,就是我表姨家的表弟,今年大学毕业了。” 宋秉谦又嗯了一声,嘴唇还在他耳后蹭着。叫陆添,在天津念的大学,土木工程专业。成绩还行,人老实,嘴笨,跟他说话他能脸红半天的。宋秉谦把脸从他耳后抬起来,手还在被子底下搭在他腰上。姜清继续翻着手机上母亲发来的几张照片,有陆添的毕业照、成绩单、还有一张小时候在苏州老家院子里拍的旧照片。陆添蹲在地上,正往一个搪瓷盆里放纸船,姜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张叠了一半的旧报纸。 “我上大学那年暑假,他还在上幼儿园。有一回我带他去河边放纸船,他蹲在码头上看了好一会儿,说船为什么不沉。我说船底有浮力。他问浮力是什么,我说等你上了小学老师会教。他点点头,回去之后就跟他妈说长大了要学造桥。”他把手机递到宋秉谦面前让他看那张纸船的照片,后来高考填志愿,他真报了土木工程。 宋秉谦低头看了看那张旧照片。照片里的姜清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蹲在河边认真地叠纸船,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亮。他把手机接过来放大照片看了看,说姜老师打小就这么爱操心,叠个纸船还教人怎么叠。姜清说主要是我妈问我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天津那边有什么合适的工作。 宋秉谦听完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翻身把姜清重新按回枕头里。姜清仰面躺着看着他,眨了眨眼问他干嘛。 宋秉谦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捏着他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这人刚从浴室出来,发梢还带着水汽,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跟姜清用的是一样的都是姜清上周末从超市拎回来的那瓶薄荷味平价货。他低头看着姜清,说求人办事要有求人办事的样子。姜清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说我还没开口求你呢。宋秉谦把他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握住,低头含住他戴着戒指的那根无名指。姜清被他含得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宋秉谦开完供暖改造的收尾协调会,回到办公室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名字。电话响了五声,对面接了。那边是天津市一位分管城建的老相识,姓方,五十来岁,当年跟宋秉谦在党校同期培训过,交情不算深但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分量。方局长接起电话的时候语气还带着点意外,说宋市长怎么想起我来了。宋秉谦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钢笔,跟他寒暄了几句,问天津那边最近忙不忙,又问城建口今年的毕业生招聘计划出来没有。方局长说了几个数字,又说了几个在推进的重点工程。宋秉谦听完把钢笔搁在桌上,拿起姜清昨晚留在茶几上的那张照片,说他有个远房侄子,今年刚从天津一所大学毕业,土木工程的,成绩不错,人实在。 方局长在那边沉默了片刻,说叫什么名字,我让底下人查一下。宋秉谦报了陆添的名字和专业。方局长说行,我让人事处留意一下。 挂了电话宋秉谦又给林栩发了条消息:去天津城建局问问今年事业单位招考的公告什么时候发。林栩秒回了收到,十分钟后又发来一条:公告已经出了,报名截止到下周。宋秉谦把平板翻过来继续看那份待批文件,顺便把招考公告链接也转发了过去。 晚上回到家姜清正在厨房里切山药。他换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戒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宋秉谦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把山药片放进砂锅里,又加了排骨和红枣。然后宋秉谦拿起手机把招考公告的链接转发给他,又把方局长刚才回复确认报名的消息一并拿给他看,语气极平淡地说了句让陆添去报名。 姜清把排骨和红枣放进砂锅里,接过手机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公告上写着天津市住建委下属事业单位招聘土木工程专业应届毕业生,他把手机还给宋秉谦,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没叫你帮他走后门。只是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说完他把砂锅盖子盖上,把火调小,转过身看着宋秉谦。 宋秉谦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他说我知道,你连自己亲爹住院都不想麻烦我。然后把他从厨房那头拉过来,低头在他头顶上亲了一下,说这事你别管了,让陆添好好准备考试。又补了一句,“清清,你记不记得你以前怎么给我写材料的?每次都把相关政策和过往案例列得清清楚楚。你表弟这点事,我能把它办砸吗。”姜清靠在料理台边垂下眼,“那是工作。”宋秉谦把那条围裙解下来挂回挂钩上,顺手把台面上那张陆添的毕业照捡起来放进姜清围裙口袋里,“嗯,现在也是我的工作。” 陆添接到姜清电话的时候正在宿舍收拾行李。他站在床铺前面,手里攥着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照片,照片背后有他小时候用铅笔写的“造桥”两个字。姜清在电话里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让他好好准备天津住建委的考试。陆添说好。挂了电话之后他把那张照片夹进床头那本《桥梁工程》教材里,把书放进行李箱最上层,拉上拉链。
第85章 拜访 陆添周六上午拜访了宋秉谦和姜清。他拎着的东西在楼道里就引起了好几个邻居的注目,左手一只绑着脚的芦花鸡,右手一箱宁河大米,背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拉链大概是在火车上被挤坏了,露出一角白洋淀咸鸭蛋的包装盒。宋秉谦从猫眼里看到他的时候,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口,额头上一层细汗,手里那只芦花鸡扑腾了两下,他赶紧弯腰把鸡抱稳,脸憋得通红。 姜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把刮山药皮的刨子。他往玄关看了一眼,对着宋秉谦的背影说是不是陆添到了,赶紧开门。 宋秉谦拉开门。陆添站得笔直,手里那只芦花鸡又扑腾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把鸡翅膀按住,朝宋秉谦鞠了个躬,动作太大,背上的蛇皮袋滑下来差点砸到地上的大米箱子。他叫了声哥夫。声音很大,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宋秉谦活了三十七年,被人叫过市长、首长、宋老二、二叔、爸爸,头一回被人叫哥夫。他在门口顿了大概两秒,伸手接过陆添背上那个快要散架的蛇皮袋,说了声进来。 陆添换了拖鞋站在客厅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客厅的沙发、茶几、电视柜,看到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城市规划评论》和两支铅笔,旁边搁着个粉色的儿童水杯。他大概是没想到副市长家的客厅跟普通人家差不多,沙发垫子上还有一块被朵儿踩出来的小脚印,茶几底下塞着半盒没吃完的草莓。姜清帮他把大米和花生油拎进厨房,那只芦花鸡被暂时安置在阳台上,用张妈留下的一个旧纸箱做了临时鸡窝,纸箱上还印着“烟台苹果”的字样。陆添站在阳台门口看着那只鸡,咽了口口水,说这是他妈非要他带的,说自家养的土鸡营养好,说姜清哥前阵子生病要补补。 宋秉谦看了姜清一眼。姜清假装没看见,转身去厨房给陆添倒水。 陆添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接过姜清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回茶几上。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先看姜清一眼,再看宋秉谦一眼,目光在两个之间来回好几次,每次跟宋秉谦对视上的时候就飞快地移开,耳朵根的颜色更深了。 他先把考试成绩说了说,又说到天津那边打电话通知他去报到了,招的是市政工程质量监督岗,跟他学的专业完全对口,宿舍也安排好了。然后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信封里是一封感谢信,信纸是陆添父亲亲手写的,墨迹很浓,字迹方正有力,抬头写着“宋市长并姜清”,落款是“姨父陆德胜并姨母沈若梅”。宋秉谦拿起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折好放回信封里,说陆添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陆添抬起头,这次他看宋秉谦的眼神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说话的声音明显稳了几分。他说他想在天津先干几年,把基础打扎实了再考虑要不要继续深造。他说话时那几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再揪着裤缝了,而是掰着指头数了数接下来要考的结构工程师资格证需要几门。 宋秉谦靠在沙发扶手上,左手搁在姜清身后的靠垫边缘。他听完了陆添的话,点了点头,说到了单位先少说话多做事,工程上的事不懂就问老同事,在办公室不要随意评价任何人你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传回到当事人耳朵里。说完又补了句,以后有机会来家里吃饭,你姜清哥做饭比我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