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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父在客厅里泡了壶碧螺春,茶香从壶嘴里溢出来,把整间客厅都染成了淡绿色的。他给宋秉谦倒了杯茶,推过去,自己也端起一杯。姜清坐在父亲旁边,低着头剥花生,剥了几颗放在父亲面前的小碟子里。姜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问宋秉谦工作怎么样,累不累,北京那边气候干不干。宋秉谦一一回答了,语气比上次来的时候放松了不少。姜父听完点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小宋,你跟姜清的婚事定下来了吗。 姜清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宋秉谦把茶杯放下,双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背脊挺直,说戒指已经戴上了。他顿了顿,又说等他父亲身体再恢复一些,想请二老一起去北京,跟家里老爷子正式见个面,把日子定下来。姜父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看着宋秉谦的眼睛,片刻之后把手伸过去拍了拍宋秉谦的手背。他说姜清从小有主见,他选的人他信。 沈若兰在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手里还攥着那个擀面杖。她转身回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洗菜,水声哗哗的。 到黄山那天天气极好。他们从慈光阁坐缆车上去,缆车缓缓升过云雾层的时候,姜清的脸贴在玻璃上,眼睛映着窗外翻涌的云海,亮得像是被水洗过。宋秉谦在旁边把他这个表情连同云海一起拍了下来。下缆车之后山路陡峭,姜清走了一段就扶着栏杆停下来喘气。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脸颊微红,嘴唇却有些发白。宋秉谦拧开保温杯把盖子递给他喝了一口温水,又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说歇会儿。姜清把保温杯推回去让他也喝,说是不是海拔太高了,心跳有点快。宋秉谦接过杯子仰头喝了几口,从他手里抽出毛巾替他擦了擦后颈,说回去得让方主任给你加一组心肺功能检查。 后来在排云亭前遇到一对老夫妻,头发全白了,两个人互相搀着慢慢走。老爷爷拿着个老式数码相机,想拍合照,老太太嫌他手抖,两个人拌了几句嘴。姜清走过去说帮他们拍。老爷爷把相机递给他,教他怎么对焦怎么按快门。姜清耐心听着,然后认认真真地帮他们拍了三张。拍完之后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两个老人走远的背影。宋秉谦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低声说再过三十年,我们也来,我扶着你,你也扶着我。姜清没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他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无名指上的玉戒被夕阳照亮了一角。 这天晚上到了酒店,宋秉谦洗完澡出来看见姜清正在翻行李箱。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换洗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左边那格,洗漱包搁在右边那格,证件和钱包放在夹层里。他数完了之后蹲在行李箱前面,说你内裤只带了四条。姜清说五天四晚,四条够了。宋秉谦把手里那杯刚倒好的温水递给他,带着一种被克扣了军粮的委屈说,你说多带几条,结果就给我带了四条,你自己带了六条。 姜清接过水杯站起来,垂下眼睛抿了一口,说用完了你自己洗。宋秉谦接过他喝完水的杯子放到玄关柜子上,又把酒店拖鞋摆正,说你给我挑内裤都挑了快两年了,现在连多带两条都不肯。姜清终于忍不住推了他一下,说你三十七了,自己不会洗内裤?宋秉谦把他推自己的那只手握住,顺势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低头在他发顶上亲了一下。他说会洗。明天你那条我也洗。姜清靠在他胸口,手指在他家居服纽扣上划了一圈,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窗外黄山的夜色浓得像墨,酒店的空调嗡嗡吹着暖风,走廊里偶尔有人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碾过地毯的声音闷闷的。他们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第90章 拜天地 蜜月的最后一站是姜清临时加的。原本黄山下来就该回北京了,宋秉谦连回程的行李都收拾好了,把两个人的洗漱包并排放在行李箱夹层里,毛巾叠得整整齐齐,姜清的剃须刀和他的剃须刀挨着放在同一个防水袋里。姜清坐在床边翻手机,忽然抬起头说,附近有座月老庙,想去看看。宋秉谦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直起腰看着他,说好。 月老庙在黄山脚下一个古镇的边上,出租车开了不到半小时。司机把他们放在一条青石板路的尽头,说往前面走几步就到了。路两旁是老旧的民居,白墙黛瓦,墙角长着青苔,有几户人家的门楣上还贴着去年春节的对联,红纸已经褪成了淡粉色。路边有个老太太在卖香,香是手工搓的,比市面上那种机器压的细一些,用红纸包着,纸绳扎得紧紧的。姜清蹲下来买了两把,一把檀香,一把沉香,问老太太月老殿在哪。老太太指了指前面那棵歪脖子槐树,说拐过去就看到了。宋秉谦把香接过来,伸手扶了姜清一把。姜清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稍微晃了晃,很快稳住了,说没事,起快了。 月老庙不大,藏在几棵老槐树后面,门脸朴素得几乎有些寒酸。朱红色的院墙被雨水冲刷了好几百年,颜色褪成了暗沉的铁锈红,墙根长着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草。庙门是敞着的,门槛磨得光滑发亮,中间微微凹下去一道弧线,那是无数双脚跨过的痕迹。守庙的是个老道士,头发全白了,在头顶上盘了个髻,正拿着扫帚扫院子里的落叶,看见有人进来也不招呼,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扫他的地。院子里有棵银杏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枝叶遮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有口古井,井沿上刻着字,看不清楚是什么。正殿供着月老像,彩塑的神像坐在神龛里,手里握着红线,面容慈和,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姜清把香从红纸包里取出来,分了一半给宋秉谦。他在蒲团前站了片刻,然后跪了下去。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跪法,而是认认真真地把膝盖落在蒲团正中央,脊背挺直,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宋秉谦在他旁边的蒲团上跪下来,跪的姿势和他一模一样。殿外的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把香炉里之前的香灰吹得轻轻扬起几粒,又落回去。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被风摇得哗啦哗啦响,古井里有水声,极细极轻。 姜清跪了很久。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在默念什么。宋秉谦没有闭眼。他看着姜清的侧脸,看着他被殿外透进来的光照亮的睫毛、鼻梁和微微抿着的唇角。姜清在家洗碗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认真、专注、一丝不苟,他在列蜜月行程清单时也是这个表情,逐项核对酒店地址和高铁时间,然后轻轻把笔放下,把备忘录放进自己公文包夹层。宋秉谦把手伸过去,握住姜清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姜清的眼睛睁开了,偏过头看着他。宋秉谦也闭上眼睛,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合十。 一拜天地。他们弯下腰额头触到蒲团前的青砖地面,那片青砖已经被无数香客磕过头,表面磨得光滑温润,姜清的额头贴上去的时候触感微凉。宋秉谦在旁边也跟着磕下去,肩头的衣料擦过姜清的肩膀。 二拜月老。第二拜磕下去的时候,姜清听到宋秉谦在他旁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以前那些年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现在知道了。姜清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感觉自己的眼眶在发烫,他把眼睛闭紧了些,睫毛扫过地砖上的细纹。两个人的额头贴在同一片青砖上,三拜彼此。第三拜直起身时姜清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宋秉谦的目光。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扶对方,两只手在半空中交错了一下,最后是宋秉谦先握住姜清的手腕,姜清把手腕转过来反握住他的手。那只手上戴着他求婚时亲手打磨的玉戒,洒金皮的位置磨得愈发光亮。老道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殿外,手里的扫帚横搁在石阶上,朝他们浅浅地躬了躬背。银杏叶落在他扫过的石板上又被风轻轻推着打了个旋。他把扫帚柄靠上树干,转身去偏殿续了盏长明灯的火油。 姜清把香举到烛火上点燃,递给宋秉谦一束。两个人并肩站在香炉前,把香举过头顶,弯腰,插香。檀香和沉香的味道混在一起,青烟从香炉里袅袅升起,在他们头顶上慢慢散开。香灰落了一层又一层,有两根香燃得比旁边快一些,烟灰一截一截落进铜炉里,挨在一起,落下去之后分不清哪截是谁供的。宋秉谦伸出手,姜清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两人十指相扣,手心贴着手心,玉戒被两个人的手指箍在中间。 庙门口那道青石门槛被几百年的香客踩得光滑发亮,中间深深凹下去一个弧形的豁口。姜清走到门槛前面停下来,抬手指了指那道豁口,弯下腰用指尖摸了一下门槛中央那道弧形的凹陷。他说这里面集了多少人的坎,跨过去就平了。说完他直起腰,把手伸给宋秉谦。宋秉谦握住那只手,两个人的手指交扣在一起。 他们同时抬脚,左脚一起跨过门槛,然后在空中停了一瞬,右脚跟着落下去。两双脚同时踏在庙门外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姜清回头看门槛,又抬头看宋秉谦。宋秉谦把他拉近一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庙门外,背后是月老殿的长明灯和袅袅未散的檀香,面前是通往古镇石板路的槐树荫。庙门口那对歪脖子槐树挡不住天光,黄山的晚风裹着雾从山脊上吹下来。 他们并肩走下庙前的台阶。姜清牵着宋秉谦的手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路两旁民居的灯已经亮起来,暖黄暖黄的,映在水洼里像碎了的月亮。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柴火和米饭的香味,空气里有桂花的甜腻味道,也不知是从谁家的院子里飘出来的。巷口有个孩子在门口蹲着玩弹珠,看见他们手牵手走过,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姜清的手被宋秉谦握得暖和,蜜月结束之后会继续在研究室做那个适老化改造的跟踪课题,回京之后要把黄山带回来的毛峰给老爷子送过去,张妈估计已经把陆添上次带来没吃完的米分装冷冻好了。他侧头看了一眼宋秉谦,发现宋秉谦也在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看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说回家。姜清把玉戒转到指节最服帖的位置,二人一起携手回了家。
第91章 大结局 中秋那天,宋秉谦起了个大早。他轻手轻脚地把姜清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挪开,赤脚踩在地板上,去厨房把小米粥熬上,把鸡蛋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回温,又检查了一遍冰箱抽屉里的低糖月饼。枣泥馅的,姜清爱吃这种。张妈前两天就包好了,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装在保鲜盒里,盒盖上贴着张便签,写着“姜老师的枣泥馅,别让宋市长偷吃”。月饼旁边还搁着两盒红纸包装的点心,是昨天林栩专程从老字号提来的,说一盒给老宅老爷子,一盒留给这边过节。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卧室,弯下腰在姜清耳边说,清清,今天中秋,该起来了。 姜清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顶上拽了拽。宋秉谦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靠在床头,他闭着眼睛靠在宋秉谦肩上,头发翘得像只刚睡醒的猫。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问他张妈的月饼带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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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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