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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枣泥馅的,比往年多放了一成糖。”宋秉谦说。 姜清嗯了一声,又说给朵儿的兔子灯呢。宋秉谦说在后备箱,电池都装好了,按一下开关耳朵会动。姜清又嗯了一声,又问老爷子要的茶叶、大哥要的护膝、安和要的那本飞行手册,还有张妈特意交代带的那盒新出的枣花糕模子。宋秉谦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一边系扣子一边挨个回答,说茶叶在老宅书房搁好了,护膝放在大哥沙发旁边,飞行手册昨天就到了物流柜今天顺路取,张妈的枣花糕模子你上礼拜就放在储物间了。 姜清被他牵着走到卫生间门口,忽然站住了。宋秉谦说怎么了。姜清说我刚才梦见你把我那份行程单当废文件扔了。宋秉谦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进他手里,说行程单早过时了,今天你只要负责坐在老宅餐桌旁边吃张妈做的红烧排骨。 朵儿已经坐在餐桌旁边喝牛奶了,嘴角沾了圈奶沫。她今天穿了一条大红色的背带裙,领口别着枚小草莓胸针,那是去年生日时姜清给她买的。她看见姜清从卧室里出来,立刻放下牛奶杯跑过去,说姜哥哥你快看我的兔子灯,爸爸说晚上带我去院子里放。姜清蹲下来把她嘴角的奶沫擦干净,说等天黑了我们跟安和哥哥一起放。 傍晚时分老陈把车停在家门口,朵儿抱着兔子灯在后座上唱了不下十遍《爷爷为我打月饼》,嗓子都唱哑了,姜清拧开水壶给她喝了一口温水。宋秉谦从副驾驶回过头,看着后座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朵儿靠在他胳膊上睡着了,姜清一只手护着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那枚白玉戒指迎着傍晚的天光微微发亮。 老宅院子里那棵枣树结满了枣子。今年挂果比往年都多,枝头压弯了一大片,宋秉仁上个月用竹竿撑了几根支架,绳子还是姜清帮他系的。树下摆着张矮桌,老爷子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姜清新买的薄毯,正指挥宋安和摘枣子。宋安和踩在梯子上,拿竹竿敲树枝,枣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宋秉仁刚扫干净的石板地上,又滚得到处都是。宋秉仁拿扫帚追着跑,一边扫一边抬头说轻点打,你把叶子全打下来冬天就光杆了。 宋安和从梯子上跳下来,手里捧着个搪瓷盆往姜清跟前一递。盆里堆着满满当当的红枣,有几颗还带着叶子。宋秉仁把扫帚搁在墙角,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说今年枣子甜,姜清上次说想晒枣干泡茶,这批正好。姜清接过搪瓷盆捡起一颗放到嘴里,边嚼边点头,说今年雨水少,确实比往年甜。朵儿从他腿边挤进来踮着脚也抓了一把,转头就跑去分给宋安和,说大的给哥哥小的给伯父。 宋秉谦站在回廊下看着院子里这群人。枣子落了满地,朵儿追着滚得最远的几颗一路跑到石阶边,宋安和把搪瓷盆顶在头上学印度耍蛇人,宋秉仁拿扫帚柄敲他小腿让他别把盆摔了。老爷子坐在藤椅上剥着姜清刚递过去的两颗枣子,姜清蹲在枣树底下把地上剩余的枣子一颗一颗捡进竹篮。 “开饭了。”张妈站在正厅门口喊了一声,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片葱花。朵儿第一个冲进正厅,兔子灯的耳朵差点挂在门把手上。姜清走过去帮她解下来把灯放在玄关柜子上,又把朵儿跑散的辫子重新扎了扎。 红木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张妈从早上就开始忙活,红烧排骨是姜清爱吃的,清蒸鲈鱼是朵儿爱吃的,宋安和点名要的糖醋里脊炸得金黄酥脆,宋秉仁喜欢的那道白切鸡蘸料里多放了一勺姜末。老爷子面前单独摆了两道低糖的菜,清炒山药木耳和蒜蓉西兰花。宋秉谦把带来的枣泥月饼摆在桌子正中间的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宋秉仁也带了月饼,部队农场自己烤的五仁馅,装在铁盒里,铁盒上印着“八一”字样。 姜清坐在宋秉谦旁边,宋秉仁坐了对面,宋安和挨着他爸,朵儿坐在姜清和宋安和之间。朵儿举着自己的小果汁杯挨个跟人碰,祝爷爷健康长寿,祝伯父工作顺利,祝安和哥哥越来越帅,祝爸爸和姜哥哥永远在一起。宋安和呛了口饮料说谁教她的。朵儿把果汁杯往桌上一放,理直气壮地说我自己想的,我练了好几天。 宋秉谦低头笑了一声。宋秉仁端着酒杯站起来,先朝老爷子举了举,又朝姜清举了举。他今天穿的是便装,深灰色的拉链卫衣,是姜清上个月帮他在网上挑的,他说太年轻,安和说穿上像三十出头。他端着酒杯看姜清,沉默了片刻,说姜老师,这个家有你,不一样了。他说完仰头把整杯米酒干了,坐下去继续夹菜,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宋安和在旁边替他爸补充翻译,说我爸的意思是他很高兴多了个弟妹。宋秉仁拿筷子敲了他一下。 老爷子吃完了月饼,拿湿毛巾擦了擦手,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子的人。他的目光从朵儿身上扫到安和,从安和扫到秉仁,从秉仁扫到秉谦,最后落在姜清身上。他朝姜清招了招手,姜清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老爷子把手边那个红木盒子拿起来放在桌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玉镯。镯子是和田白玉的,温润细腻,油亮亮的泛着光,跟姜清手上那枚戒指的料子一模一样。镯身上刻着两行细如发丝的小字,姜清低头看,是“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这是秉谦他母亲的镯子。”老爷子把其中一只拿出来,拉过姜清的左手,把镯子轻轻套进他的手腕。镯子套进去的时候卡了一下,老爷子转了转角度,慢慢推过去,推到腕骨上方刚好卡稳。那只镯子在姜清的手腕上,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玉色跟那枚戒指互相映着,像是本来就该戴在一起。“她走的时候交代过,这对镯子留给秉谦将来的爱人。我替她留了好些年,今年中秋,该给你了。” 正厅里安静下来。宋安和把筷子放下了,宋秉仁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白切鸡的蘸料碗,没动。宋秉谦站起来走到老爷子面前,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叫了声爸。老爷子把另一只镯子也交到他手里,说给你的人戴上。宋秉谦接过那只镯子,转过身看着姜清。姜清坐在老爷子旁边的椅子上,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姜清把右手伸出来,宋秉谦托着他的手腕,把镯子轻轻套进去。他的动作比老爷子更慢,像是怕捏疼了他。镯子套过腕骨的时候,姜清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宋秉谦停下来,抬头看他的眼睛,姜清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把镯子推到腕骨上方合适的位置,然后握着姜清的那只手,拇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蹭过玉镯温润的表面,又把他本就戴在无名指上的那枚白玉戒指扶正了几分。 朵儿从椅子上滑下来跑过去看玉镯,说姜哥哥戴手镯真好看,跟我的草莓发卡一样亮。宋安和在她后面探头探脑,说这镯子成色比我们教官那枚老玉牌还好。宋秉仁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说那是咱妈的嫁妆。宋秉谦把姜清从椅子上拉起来揽进怀里,手臂箍得很紧,下巴抵在姜清的发顶上。 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枝叶被晚风摇得沙沙响。朵儿拉着安和去院子里放兔子灯,兔子耳朵上的小灯泡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宋秉仁跟老爷子坐在沙发上讨论明年要不要把枣子分给旁支,老爷子说留一半分给姜老师泡茶。张妈端了壶新沏的碧螺春进来放在茶几上,又转身去厨房切姜清带来的枣泥月饼。 宋秉谦把姜清拉到枣树下面,朵儿举着兔子灯绕着他俩跑圈,光斑随着她的小碎步在石板地上旋转。姜清低头借着那点一闪一闪的亮光看自己手腕上两只玉镯,它们跟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来回轻轻碰触,发出极细微极清脆的叮当声。 “明年中秋,我们在这里再吃一顿饭。”宋秉谦说。 “年年都吃。”姜清把手放下来,看着朵儿跑远的背影。 宋秉谦把他的手从镯子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感觉到腕间那两块温润的玉料正慢慢染上姜清体温特有的暖意。远处有烟花零零星星地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一小朵一小朵金红色的花。枣树的枝叶被满月的光染成暗银色的剪影,厨房窗玻璃上倒映出张妈忙碌的身影和茶壶口冒出的热气。朵儿在正厅门口喊爸爸快过来吃月饼,姜清把镯子转了转让它跟戒面并排叠在手腕同一侧,牵起宋秉谦的手,说走吧,吃月饼去。
第92章 番外1 宋秉仁四十三岁这年,姜清跟他在一起已经整整三年。两个人住在他那套老式三居室里,阳台上养着姜清从研究室同事那里分株来的君子兰,冰箱里常年备着宋安和爱喝的可乐和姜清自己腌的糖蒜。客厅茶几底下还塞着半盒朵儿上次来过周末时没吃完的草莓巧克力,已经过了保质期,姜清说过好几次让他扔掉,宋秉仁每次收拾茶几都把盒子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去,说朵儿下次来要是找不着该不高兴了。 这天晚上两个人吵了一架。起因是宋安和的教育问题。宋安和已经从北航提前毕业,在一家航空研究所做工程师,干得不错,去年还拿了所里的青年创新奖。但他最近谈了个女朋友,两个人感情稳定,女孩是研究所的同事,姜清见过照片,觉得姑娘眉眼干净,笑起来很温柔。他主动提出先以个人名义约两个人出来吃饭,等彼此熟悉了再正式跟宋秉仁见面。宋秉仁本来没说什么,直到前几天宋安和打电话回来说想把女孩带回家过年,顺口提到之前三人已经吃过几顿饭了,宋秉仁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他的想法很直接他是安和的父亲,儿子谈恋爱谈了好几个月,他这个当爸的连面都没见过。他倒不反对儿子自由恋爱,也不是对未来的儿媳妇有什么挑剔。 姜清放下手里正在翻的课题资料,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他给宋安和挑过高考志愿,改过无数道立体几何题,他见那个女孩的程序跟当年帮安和准备自主招生材料一样,一步步都预先设计好了节奏。他问宋秉仁,要是安和自己还没准备好正式跟家里说,他提前见了,安和会不会觉得被越界。他停了停,又说那孩子从十七岁就没了妈,什么事都习惯先跟我说,找女朋友先带给我看,他觉得这很正常。你知道他为什么觉得这很正常?因为这些年陪他开家长会的是我,教他打领带的也是我。你那时候在哪儿?你在军区,一年回来三四趟。 宋秉仁本来已经靠回沙发里不说话了。他听到这里抬起头,眉毛压得极低,那只还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掌缓缓攥紧了垫子边缘。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还摊着朵儿吃剩的半盒巧克力。姜清看着他,他也看着姜清,谁都没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姜清忽然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弯腰接了杯温水,拉开茶几抽屉把他常备的那瓶胃药从抽屉最里面摸出来。瓶盖拧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把两粒药片连杯子一块儿放到宋秉仁面前的桌角,然后收回手,说语气重了是他的不对,但这件事安和既然先找了他,他就有责任帮那孩子把路铺好。宋秉仁低头看了眼胃药,又抬眼看他,声音闷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说我又没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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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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