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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一下死寂。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沈妄没有大声,也没有情绪失控,只是把账册、旧合同、转账凭证一份份摊到桌上。每一页都精准地指向同一个事实——沈父当年借婚内代持之名,侵吞了他母亲个人资产,又用那块地做杠杆,一步步坐稳了沈氏掌控权。 连沈氏几位原本站在沈父那边的董事,都开始脸色发白。 “我今天来,不是跟各位叙旧。”沈妄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抬眼,“我是来追责的。” 他说得很轻,却把“父子情面”这层皮彻底剥了下来。 股东会上短暂骚动之后,李董率先表态,要求启动专项审计并暂时冻结沈父在董事会的一切决策权。紧接着,又有两位中立股东跟上。 局面一边倒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沈父坐在主位,脸色灰败,像是忽然之间老了十岁。他看着沈妄,终于不再装父亲的样子,眼底只剩恨意:“你是想逼死我。” 沈妄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不是我逼你。”他淡声道,“是你欠的账太多,迟早要还。” 最终表决出来的时候,沈父被停职,等待后续审计结论。 会议散场后,所有人都绕着沈妄走,像忽然意识到这个曾经被他们忽略的年轻人,已经有了把沈家整张桌子掀翻的能力。 走廊尽头,沈妄停下脚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会议室的门。 很多年了。 他第一次不是被人赶出去,而是亲手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送了出来。 裴宴站在不远处等他。 “结束了?” “算第一步。”沈妄走过去,眉眼间的锋利仍在,声音却轻了些,“没想到真到这一天,我会比想象中平静。” “因为你早就不在意了。” “也不是。”沈妄笑了下,“还是会觉得,有点可笑。” 裴宴伸手,替他理平领口:“那就笑完,继续往前。” 沈妄看着他,忽然凑近,在周围还有人的情况下,轻轻在他喉结下方亲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错觉,却足够让裴宴眸色一下沉下去。 “奖励你的。”他低声说。 裴宴握住他腰侧,几乎是贴着他耳边开口:“这种奖励,下次换个没人的地方。” 沈妄眼尾一挑,笑得像只刚得了逞的狐狸。 股东会结束时,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先起身。 沈父坐在主位上,脸色灰败得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那些原本还想替他说两句话的董事,在证据链一条条摊开之后,也都只剩沉默。 沈妄合上最后一页材料的时候,手指其实有一点发麻。 他以为自己会觉得痛快,至少该有种长年积压的一口恶气终于吐出来的轻松。可真正到了这一步,最先涌上来的反而是空。像一段被拖了太久的关系,真的被他亲手剪断时,连声音都轻得出奇。 出了会议室,外面阳光正盛。裴宴站在长廊尽头等他,西装笔挺,神色平静。沈妄本来还想像往常那样笑两句,结果人刚走到近前,就被男人抬手按住了肩。 “别硬撑。” 就这三个字,险些把他眼底那点热逼出来。 沈妄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我就是忽然有点累。” “那就累着。”裴宴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外走,“今天剩下的事都不用你管。” “董事会后续你也不让我看?” “不让。”裴宴语气很淡,却没商量余地,“你已经做完你该做的了。剩下的,是我替你收。” 沈妄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就笑了。那笑意不重,却终于把胸口那点发空的感觉压住了些。他想,原来有人接手残局这种事,真的会让人慢慢学会放过自己。 下楼的时候,身后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有人追出来叫了一声“沈总”,语气比从前客气得多,甚至带着一点试探的讨好。沈妄脚步没停,只淡淡回了一句:“以后沈氏的事,按规矩来找我。别再拿什么父子脸面跟我谈。” 那人愣在原地,像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位从前总被当成边缘人的二少爷,今天之后已经彻底换了位置。 上车以后,沈妄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忽然很轻地说:“我以前总想,有一天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后悔。真到这一天了,倒也没有特别痛快。” “因为你要的从来不是赢他们。”裴宴把水拧开递给他,“你只是想替你自己和你母亲讨个说法。” 沈妄接过水,指尖有点凉。他喝了一口,偏头看向身边的人,声音低下来:“那现在呢?” 裴宴替他把安全带整理好,目光很稳:“现在该往前看了。你已经替过去收了账,后面的路,不用再被他们拖着走。” 第172章 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沈父被停职后,沈家彻底乱了。 继母一开始还想稳住场面,四处托关系、压消息,甚至在公开场合装出一副“大局为重”的姿态。沈承泽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私下找了几位媒体人,想把沈妄塑造成为夺家产、不择手段的疯子。 可他们忘了,沈妄最不怕别人来脏的。 三天后,一段偷拍视频在圈内悄悄流了出来。 视频不长,拍的却正是沈承泽和外部中介接触的画面,内容清清楚楚——为了压下旧城南地皮转移的证据,他试图买通保管账册的前任律师。 消息一炸,沈承泽几乎当场就慌了。 更致命的是,继母名下两家空壳公司,也在同一时间被挖出过去几年从沈氏关联项目里转走了不少钱。账一旦摊开,母子俩谁都摘不干净。 沈家别墅里一片鸡飞狗跳。 沈妄过去时,客厅里连茶杯都摔碎了两个。继母红着眼扑过来,像终于撕掉了多年那层温柔伪装:“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毁了才甘心!” “毁?”沈妄站在门口,连鞋都没换,声音淡得没有情绪,“这个家不是我毁的,是你们太贪。” “承泽再怎么说也是你哥哥!” “所以呢?”沈妄抬眼,眼底冷得惊人,“他抢我妈东西的时候,怎么没记得自己是我哥哥?” 沈承泽脸色铁青,冲上来就想动手,却被沈妄轻而易举地扣住手腕,反手压在茶几边。 “少在我面前发疯。”沈妄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些年仗着沈家的姓,踩着别人往上爬,真以为自己了不起?” 沈承泽挣了两下没挣开,额角青筋都蹦起来。 沈妄忽然笑了笑,松开手,像嫌脏一样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指尖:“放心,你和你妈的账,我会一起算清。” 半小时后,沈家法务收到正式函件,要求配合审计并冻结继母名下相关资产。 等一切尘埃落下,天已经黑透。 沈妄从别墅出来时,院子里一盏旧灯还亮着,光线昏黄,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裴宴的车停在不远处,车门开着,像一直在等他。 沈妄上车后,肩背终于松了下来,往后一靠:“他们都快疯了。” 裴宴看了他一眼,把一杯温水递过去:“你呢?” “我?”沈妄笑了笑,眼底却很静,“我挺清醒的。” “清醒到什么程度?” “清醒到知道,今天只是把他们从台子上踹下来。真正让我妈安稳,还得把后面的事都做完。” 裴宴抬手,把他发冷的指尖拢进掌心:“那我陪你做完。” 车厢里光线很暗,沈妄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低声道:“裴宴。” “嗯。” “你知道吗?以前我一直觉得,清算完这些人,我应该会特别痛快。” “现在不痛快?” “也痛快。”他偏头看向车窗外,声音很轻,“只是我更想早点回家。” 裴宴看着他,眼底情绪一下柔了下来。 “回家。”他重复这两个字时,语气低得近乎宠。 继母和沈承泽那边还想垂死挣扎,先是托人放消息,说沈妄为了争产不惜逼父出局,紧接着又想把沈父当年做过的几笔空壳转账,往已经离职的老员工身上推。 可这一次,沈妄连亲自出面都没有。 裴宴把法务、审计和外部公关一起压了上去,所有口子同时收紧。偷拍视频、资金流、律师证词,一个个摊开来,谁想甩锅就把谁往台面上拖。沈承泽甚至连夜找关系想跑,结果刚到机场就被拦了下来。 消息传回来时,沈妄正靠在沙发上换药。 肩伤拆开后,那片淤青比前两天更明显,裴宴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很,一边替他重新覆好纱布,一边淡声道:“现在知道急了,晚了。” 沈妄垂眼看着男人修长的手指,忽然低声笑了:“你最近说这种话的时候,真像个活阎王。” “怕?” “不怕。”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裴宴的手腕,“我只是觉得,有人替我把后路都堵死的感觉……挺好。” 裴宴抬眸看他,眼底那点冷意终于松了一层。包扎好以后,他把药箱合上,伸手把人抱到自己腿上,贴着他耳边低声说:“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你也是。” 沈妄被这句带着双关意味的话惹得耳根一热,偏偏还要装镇定:“我为什么跑?” “谁知道。”裴宴掌心按在他后腰,语气低沉,“我只是提前把门关上。” 晚上十一点,法务那边把最新进展送了过来。继母名下那两家空壳公司,账目一对就是大窟窿;沈承泽试图买通前任律师的录音也已经做完了备份,证据链几乎没有再翻盘的余地。 沈妄把材料翻到最后,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做得太狠?” 裴宴正在替他倒温水,闻言连动作都没顿一下:“狠吗?我只觉得你做得还不够早。” “毕竟是我爸和他那一家子。” “可他们什么时候真把你当过家人?”裴宴把水杯递到他手里,声音低沉平稳,“你现在做的,不是报复,是让欠你的东西还回来。” 沈妄看着掌心那杯热水,半晌才笑:“你最近替我讲道理的本事,越来越像在哄小孩。” “你要真能少难受一点,我哄你也行。” 这句话太顺,也太自然。沈妄低头笑了一下,忽然就觉得,清算这种事其实并不痛快,可如果每一步都有人陪着,连最脏最冷的残局,好像也没那么难收。 第173章 裴家真正的叛徒 裴二叔倒下后,裴氏内部短暂安静了两天。 可太安静了,反而更像暴风雨前最后那一层薄薄的平静。 凌晨一点,周启敲开了裴宴办公室的门,脸色罕见地沉:“查到了。港口那条线上,一直给外面递消息的人不是裴成裕。” “是谁?” “裴明晖。” 这个名字一出来,连沈妄都怔了一下。 裴明晖是裴宴的堂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惯会装温和。过去几年里,他既不争主位,也不抢风头,谁看都像最无害的那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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