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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护着他又如何?血海深仇在前,你们这辈子,永远不可能,他会恨你一辈子,你们生生世世,再无可能。” 凄厉的嘶吼声,渐渐被门外的风声、车鸣声吞没。 喧嚣散尽,偌大的老宅客厅,死寂得可怕。 “学长,你先去车里等我。” 傅承泽看着他苍白憔悴的侧脸,满眼心疼:“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事。” 傅承泽犹豫再三,终究点头。 路过陆驰身侧时,他脚步微顿,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剩一声无声的叹息,转身离去。
第181章 和他的余生告别。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却是血海深仇的距离,此生隔绝的距离。 近到触手可及,远到余生无望。 陆驰望着眼前清瘦的人,心口撕裂般的疼。 “我很多次,都想告诉你真相。” 死寂中,温知许率先开口,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疲惫。 “最开始,我只是查到监控有问题,可是后面发现有人顶包、有人抹除罪证。” “我从头到尾,只是想找出真凶,从来没想过,最后查到的人,会是你爸。” 从来没想过,他倾尽所有想要找出的仇人,偏偏是他挚爱之人的父亲。 何其讽刺,何其残忍。 陆驰喉间滚烫,酸涩的情绪彻底翻涌。 他有千万句话想问。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下所有? 你为什么不信我? 可所有的质问,尽数堵在喉咙里,碎成齑粉。 他瞬间彻底懂了。 温知许不告诉他,从来不是不信他。 是太懂他,太在乎他。 温知许清楚地知道,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生父亲,一边是家破人亡、血海深仇的挚爱。 一旦提前告知,他将陷入无尽的割裂与内耗。 所以他宁愿自己背负所有骂名,自己扛下所有痛苦,独自走完这条最黑暗、最残忍的路。 他替陆驰避开了两难抉择,替他扛下了所有罪孽与非议,最后独自站在终点,等着两人彻底决裂。 “温知许。” “嗯。” “你早就……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陆驰的声音带着颤抖,是求证,也是自虐。 “你知道今天会东窗事发,知道你会揭发我爸,知道我们会完了。” “所以昨夜的一切,都是你蓄谋已久的告别。”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句。 温知许垂着眼睑,睫毛轻颤,没有否认。 默认,即是最狠的答案。 “对不起,陆驰。” 他轻声道歉,声音轻得快要消散。 对不起,我揭发了你父亲。 对不起,我亲手终结了我们的未来。 对不起,我带着血海深仇,爱过你一场。 陆驰缓缓上前两步,缩短了两人之间遥远的距离。 近到他能清晰看见他眼睫上悬着的细碎水光,近到他能清晰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那是刻进他生活、刻进他骨血的味道。 他缓缓抬手,想要触碰他苍白的脸颊,想要抚平他眼底的悲伤。 温知许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避。 坦然承受他最后的温柔。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瞬间,陆驰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然后,缓缓、缓缓垂落。 不是不想碰。 是不能碰。 他凭什么碰? 凭什么用爱人的身份,去触碰一个被自己父亲毁了一生、家破人亡的受害者? 他的温柔,他的安抚,在温知许的血海深仇面前,廉价又残忍。 是仇人之子,高高在上的怜悯。 他连一句安慰,都没有资格说出口。 看着他骤然垂下的手,温知许安静的眼底,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片刻后。 他收拾好所有溃不成军的情绪,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证据,我已经全部移交警方。” “陆氏的账目问题,是学长早就核查到的漏洞,只是刚好和这件事撞在了一起。” “我只是顺势而为,没有刻意栽赃陆家。” 陆驰死死盯着他:“你是在跟我撇清关系,还是在保护我?” 温知许抬眼,坦然迎上他通红的眼眸:“我只是告诉你实话。” “我不想你恨错人,更不想你日后,因为我,自我折磨一辈子。” “那你呢?” 陆驰声音发抖,“你恨我吗?” 温知许看着他,眼底盛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凉,答非所问: “你应该恨我的。” “我是这世上,最自私的人。” 他明知真相揭晓就是决裂,却还是贪恋最后的温柔,骗了他一夜,也骗了自己一夜。 陆驰心口剧痛,张了张嘴,想说你不自私。 可他说不出口。 倘若易地而处,换做是他,遭遇家破人亡,凶手是挚爱之人的父母。 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比温知许更善良,更坦荡。 “今早离开我的东西带走了,剩下的都丢了吧!。” 温知许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地交代着一切,像在认真告别一段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钥匙放在鞋柜上。” “冰箱里囤了你爱吃的菜,都封好了保鲜膜,热一热就能吃。” “你的黑色大衣送去干洗了,取衣票据在茶几上,记得按时去取。” 一字一句,细碎温柔,面面俱到。 可每一句话,都在清晰地告诉陆驰:我不会再回来了。 他在认认真真,和他的余生告别。 陆驰眼眶彻底通红,湿意泛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温知许,你有没有想过,我可以不在乎这些。” 我只在乎你。 温知许看着他,缓缓笑了。 笑得温柔,又笑得绝望,眼角终于滑落一滴隐忍已久的泪水。 “你在乎的。” “你现在只是沉溺过往,暂时自欺欺人。” “等你冷静下来,等你真正消化所有真相,等你想起,我亲手送你父亲入狱,亲手毁了你拥有的一切。” “你一定会恨我,会怨我,会极致痛苦。” “我不想我们走到互相憎恨的那一步。” “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结束,好不好?” 他轻声询问,像是在哄他,更像是在放过彼此。 陆驰僵在原地,无言以对。 他说不出好,更说不出不好。 只能眼睁睁看着温知许转过身,背对他,一步一步,朝着门外走去。 窗外盛大的日光倾泻而下,将他清瘦的身影拉得极长。 长长的影子,牢牢笼罩住陆驰的整个人生。 从此往后,余生漫漫,皆是阴影。 温知许走到玄关门口,脚步骤然停顿。 他始终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只要回头一眼,他积攒了数年的决绝,所有的隐忍与坚持,就会彻底崩塌。 他会忍不住留下,忍不住贪恋那点短暂的温柔。 “陆驰。” 风掠过耳畔,送来他最后一句轻声呢喃,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查那串车牌号……就好了。” 如果没有查。 他就永远不会知道凶手是谁。 他可以带着对父母的思念、对命运的不甘,平淡度日。 他可以继续留在陆驰身边,拥有烟火日常,拥有温柔偏爱。 他们会吵架,会冷战,会和好,会拥有所有普通人细碎又温暖的爱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句遗憾的背后,是毕生的愧疚与挣扎。 如果不查,惨死雨夜的父母,永远沉冤未雪。 昏迷病床的妹妹,永远无人救赎。 他可以拥有爱情。 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心安。 遇见陆驰,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 可这束救赎他的光,偏偏来自他的血海深渊。 天意弄人,大抵如此。 温知许抬眼,望向刺眼的阳光,抬手,静静拭去眼角的湿意。 随即抬步,毅然踏出老宅大门。 彻底走出了,陆驰的世界。 梧桐树下,傅承泽的车静静等候。 “还好吗?” 温知许靠在座椅上,仰头望着空白的车顶,闭上双眼,掩去眼底所有破碎的情绪。 良久。 他轻声应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还好。” 只是余生漫漫, 无家,无念,无他。
第182章 苏妄的为难 市人民医院。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积了化不开的阴霾,一如温知许此刻沉沉坠着的心。 温知许坐在病床边的软椅上。 他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又酸涩地落在床上紧闭双眼的女孩身上。 迟非晚安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长睫无力垂落,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半点往日鲜活灵动的模样。 自从出事昏迷到现在,她始终沉睡着,没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 医生叮嘱,多和病人说说从前的旧事、过往的回忆,能够刺激她的意识,对唤醒昏迷有极大的帮助。 这些天,温知许日日守在这里。 无人回应的病房里,他日复一日,轻声絮叨着他和迟非晚从小到大的细碎往事,像是一场漫长又孤独的独白,温柔得让人心疼,也孤寂得让人心酸。 “还记得小时候吗?你总跟在哥哥身后,谁都拉不走。” “那时候你怕黑,怕打雷,每次下雨天都偷偷钻到我房间,抱着我的胳膊不肯撒手。 那时候我总嫌你娇气,现在……我只想你快点醒过来,再黏我一次就好。” 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这几日,苏妄来医院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变少了。 从前他几几乎住在病房。 可自从陆家风波爆发、陆云谦入狱之后,苏妄便进退两难,彻底陷入了两难的僵局里。 不是不想来,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他是温知许和陆驰共同的朋友,看着两人从青涩纠缠、互相折磨,到破冰和解、好不容易双向奔赴。 眼看就要安稳相守,却偏偏横生巨变,落得如今两两离散、遍体鳞伤的下场。 劝温知许。 温知许的父母刚走,妹妹还躺在病床上,他有什么资格劝他“别担心陆驰了”? 劝陆驰。 陆驰的父亲进了监狱,整个陆家塌了,他又有什么资格劝他“别担心温知许了”? 这些明明都不是他们俩的错。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走到今日,好不容易才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挣扎出来,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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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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