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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光涌进来了。 温知许被那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但他没有躲,就那样站在窗前。 光砸在他脸上,砸在他身上,砸在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照过的、苍白的皮肤上。 他转过身,扫视了整个屋子。 茶几上放着两个杯子,杯底干涸了,留下一圈深色的茶渍。 沙发上的抱枕还是两个,一左一右,中间留着一个刚好能坐下两个人的空隙。 电视柜上那盆绿植的叶子有些发黄了,底下的托盘里一滴水都没有。 一切都没有变。 所有的一切都还是那天早上他离开时的模样。 所有的东西都停留在那个早晨,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死在了那里,不肯往前走。 就好像他今早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现在只是下班回家而已。 “陆驰……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 他穿过客厅,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的窗帘也拉着,但比客厅多透了一些光进来,浅灰色的,暧昧的,像天还没亮透的时候那种将明未明的颜色。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放在床头,被单抻得没有一丝褶皱。 这不像是一个睡过觉的床,这像是一张已经很久没有人碰过的床。 温知许站在卧室门口。 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太大了,大到他的声音传出去都收不回来回响。 大到他在这个他住了那么久的地方,像一个迷了路的人。 他认识这里面的每一件东西。 可此刻,这些熟悉的物件变得陌生了。 它们沉默着,不给他任何回应,像是集体约好了一起对他保持缄默。 整个屋子都在沉默,沉默告诉他。 他不在这里。 汹涌的不安将温知许彻底吞噬。 早在下午接到陈助理电话时,他就无数次想过拨通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可他不敢。 那时他在想,电话接通了他说什么。 他还没有想好。 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没有想好第一句话是问“你在哪”还是“你还好吗”。 现在他不想想了。 他什么都不用想了,他只知道他必须要听到陆驰的声音,必须要知道他是不是安全的,必须要知道他还在这个世界上某个他可以找到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拨出陆驰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温知许没有去核对,没有去检查是不是自己输错了一个数字。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忘了自己的手机号,也不会输错陆驰的号码。 他重新拨了一遍。 嘟!空号! 他又拨了一遍。 “……” “……” 他站在卧室门口,一遍一遍地拨着那个他闭着眼睛都能按出来的号码,每一次听到“空号”两个字,他的手指就更用力地攥紧手机,呼吸就更急促一分。 第十七个,空号。 第十八个,空号。 第十九个。 心底所有的期盼、侥幸与念想,彻底沉入万丈深渊,凉得彻底。 温知许盯着屏幕上“陆驰”两个字,盯了很久。 陆驰把手机号注销了。 他切断了和这个城市、和过去、和他之间最直接的联系。 这条线是他亲手剪断的,干脆利落,不留痕迹,像他这个人一样,做什么事都不拖泥带水。 所以……是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了,是吗? 是因为那天在陆家说的话吗? 是因为他亲手把陆云谦送进去了,把陆家一网打尽了,所以陆驰不想和他有关系了? 也是,陆驰没有欠他什么。 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陆驰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在医院走廊里,在停尸房门口,在回老家的车上,在每一个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住了的时刻。 而他在查监控,在找证据,在把陆驰的父亲送进监狱,在把陆家百年基业连根拔起。 是他亲手将陆云谦送进监狱,亲手斩断陆氏所有根基,让陆驰从云端狠狠跌落尘埃。 哪怕陆驰从小到大,和陆云谦关系疏离淡漠,可那终究是生他养他的亲生父亲,是他唯一的亲人,是陆家百年基业的根基所在。 是他,亲手毁了陆驰拥有的一切。 所以陆驰累了,厌了,不想再看见他、联系他、和他有半点瓜葛。 也是,他不配。 不配再让陆驰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盘踞整个脑海,压得他喘不过气。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浑身发冷,四肢僵硬。 温知许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颤抖,指尖颤抖着翻出通讯录,拨通了苏妄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通。 “喂?” 没等温知许开口,对方便率先轻声问道:“温知许,你知道了,对吧?” 温知许眉心死死蹙起: “知道什么?” 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满心只剩慌乱与惶恐。 “苏妄,陆驰是不是换号码了?” 他慌张追问,“我联系不上他,电话是空号,我现在在松下名邸,家里一切照旧,根本没有住过人的痕迹,他根本没回来过。 他……是不是在你那里?” 他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期盼能得到一点好消息。 听筒那边沉默了。 那沉默太长了,长到温知许以为自己手机断了信号。 “温知许,他走了。” “走了?” 温知许下意识喃喃追问: “他去哪了?是不是回美国了?我之前和他提过美国的生活,他是不是回去散心了?可公司还有那么多事……” 他语无伦次,自欺欺人地找着借口。 苏妄的声音彻底碾碎他所有幻想,冷沉沉传来: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沧江,他离开了这座城市,我也联系不上他了。” 离开沧江。 不留痕迹,不问归期。 温知许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指尖冰凉刺骨,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怎么会……” 他低声呢喃,嗓音哽咽破碎。 “他可以走,可以散心,可以暂时离开,可为什么要断了所有联系?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苏妄无奈又心疼的劝慰: “知许,我不清楚他心里到底藏了多少事。但他走之前,情绪崩得很彻底,整个人颓废得不像样子。” “我知道你们谁都没有真正做错,可有些结局,从来不分对错。 可是走的人已经走了,留下来的人,只能好好活着,好好珍惜眼前。” 好好珍惜眼前。 可他眼前,早已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了。
第185章 明明差一点就圆满了 这一晚。 温知许没有离开松下名邸。 他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一瓶一瓶地灌。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流进领口,凉凉的,像眼泪。 他不知道自己在喝什么,尝不出味道,闻不出香气,只有一股灼热的、辛辣的东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想吐,又吐不出来。 半年前他坐在这张沙发上,旁边坐着陆驰。 陆驰在看电视,他在看书,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空气是温热的、柔软的。 陆驰看到好笑的地方会拍拍他的腿,他会从书页上抬起眼睛看一眼电视,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那样的夜晚他们过了无数个,每一个都平淡得像白开水,每一个都寡淡得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细节。 可是现在他想起来了。 每一个都记得。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明明差一点他们就圆满了。 车祸之前,陆云谦出事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他们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出门,一起回家,在路上聊天,聊今天发生了什么,聊周末去哪里吃饭。 那些日常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现在想起来像是一幅再也拼不回去的拼图,每一块都是完整的,但所有的边缘都对不上了。 是他错了嘛! 他不该去查那些监控,不该去追究那场“意外”,不该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地揪出来。 他应该和大家一样,相信那是一场意外。 应该把父母的死归结于命运,把晚晚的伤归结于不幸,把所有的愤怒和悲伤都咽进肚子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化,让时间把那些伤口磨成疤。 那样的话,他和陆驰是不是就还像从前一样? 父母走了,晚晚躺在医院里。 可他会痛的,他会难过,会在深夜醒来的时候流泪,会在看到父母的照片的时候沉默。 但陆驰在。 会在每一个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住了的时刻,安静地、坚定地站在那里。 他们会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在周末的下午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无聊的电影。 他们会吵架,会和好,会在某个普通的夜晚相拥而眠。 然后在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吵醒,睡眼惺忪地起床,开始又一个一模一样的一天。 温知许灌下最后一口酒。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天花板的灯在他眼睛里变成了一团晕开的、模糊的光,像一朵没有形状的云。 苏妄说那段时间陆驰情绪很不好。是啊,他当然不好。 自己喜欢的人亲自把自己父亲送进去了。 不是别人,是他,是他温知许。 他亲手把陆云谦送进了监狱,把陆氏百年基业一网打尽。 就算陆驰平时和父亲关系没那么好,就算陆云谦做过很多对不起陆驰的事,可那是他亲爹。 是生他的、养他的、在他小时候把他扛在肩上去公园的那个人。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血缘,唯一一个和他流着相同血液的人。 陆家也就他一个。 百年之后,陆氏的一切都是他的,那些东西就算他不想要,也轮不到别人来替他做决定。 是自己让他从高处摔下来了。摔得粉身碎骨,摔得什么都没剩下。 “啪!” 温知许的右手还举在半空中,手掌是红的,滚烫的,麻的,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那种疼和胸口里的疼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陆云谦进去了,陆家被封了,陆驰什么都没了。 他应该陪在他身边的。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天塌地陷,他应该陪在他身边的。 可是他没有。 他不仅没有陪,他还和陆驰撇清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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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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