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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弋转过脸。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 近到陆星野能看清林弋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两个小人,缩在他的眼睛里。 “你盯着我,我怎么睡。” “那你闭眼。” 林弋闭上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陆星野看着他的脸,没有那些表情的时候,这张脸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林弋的眉心。那里没有皱纹,但林弋有时候会皱眉,看文件的时候,想事情的时候,还有陆星野考试没考好的时候。 现在没有,很平整。 “你皱眉的时候这里会有一条印子。” “你观察得挺仔细。” “你观察我也挺仔细的。” 林弋睁开眼。这一次他没有躲。陆星野的手指还停在他眉心,没有收回来。 “陆星野。”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 “第一天。” “第一天?机场?” “嗯。你那天,很帅”陆星野的手从他眉心滑下来,停在他颧骨上。 “你这么肤浅啊。” “现在不肤浅,你要体验吗?” “去睡。明天看日出。”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带我来大理,到底为什么。” 林弋把手收回去,转身走向床边。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因为你说过,你想去看洱海。” 陆星野站在窗边,手指攥着窗框。 他说过。什么时候说的? 可能是哪次吃饭的时候,可能是哪次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可能是随口提了一句。 他自己都忘了。但林弋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林弋都记得。他低下头,看着窗框上自己攥得发白的指节,慢慢松开了。 “你记性真的很好。” “你才知道啊。” 林弋躺到床上,被子拉到胸口。陆星野走过去,关了窗。 他关了床头灯,躺到床的另一边。被子是分开的,两个人各盖各的。 黑暗里两个人都睁着眼,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林弋。” “嗯。” “你睡了吗。” “睡了怎么回答你,而且你一直说话。” “我闭嘴了。” 安静了大概十秒。 “哥。” “又怎么了。” “你手给我。” 黑暗里沉默了一下。然后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碰到了陆星野的手背,找到了他的手指,握住了。 凉的,很稳。陆星野把那只手握紧,翻了个身,面朝林弋的方向。 黑暗里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 “晚安。” “晚安。”
第82章 洱海 天还没全亮,窗外白茫茫的。 雾从苍山那边漫过来,把整座古城裹得严严实实。 洱海看不见,远山也看不见,只有楼下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从雾里探出半个枝丫,叶子湿漉漉的。 陆星野醒的时候,自己的手还握着林弋的手。 掌心贴掌心,捂了一整夜,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体温了。 他侧着头,盯着林弋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 平日里这人眉心总是不自觉地蹙着,不是皱眉,就是眉心有道很浅的竖痕。 现在全舒展开了,像一张被抚平的纸。睫毛垂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微微张开,下唇还有一点点干。 他没动。怕把人弄醒。 昨晚的事在脑子里慢慢回放,林弋站在窗边说“因为你说过想去看洱海”。 那句话他从睡前琢磨到醒来,还是没琢磨透。 陆星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林弋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视线先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然后慢慢移到陆星野脸上。 刚睡醒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瞳孔还没完全聚焦。 “醒了?”陆星野的声音很轻。 林弋眨了一下眼。“你醒多久了。” “刚醒。” “手麻不麻。” “不麻。” 林弋把手抽回去。动作不快,指尖在陆星野掌心划了一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遮光帘。 雾涌进室内,冷丝丝的,带着山野草木和湖水的潮气。 “今天看不了日出了。”林弋望着窗外。 “嗯。” “也好。慢悠悠吃个早饭,等雾散了去环湖。” 早饭是楼下老板娘做的。稀豆粉、烤饵块、煎乳扇。 乳扇切成小段,配一碟玫瑰糖酱,咬下去奶香混着花香。老板娘端菜时笑盈盈地说了句“两个人出来玩真好” 陆星野低头喝稀豆粉假装没听见,林弋回了句“难得有空”。 吃完早饭,雾还没散。两人沿着村道往洱海边走。 石板路湿漉漉的,路边芦苇叶上挂着水珠,擦过裤腿时簌簌往下掉。 林弋走在靠湖那一侧,把陆星野挡在里边。 这是习惯,从以前就是,过马路走外侧,人多的地方走在前面开路,永远把更安全的位置留给他。 湖边风大。雾气贴着水面翻滚,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近处的渔船泊在岸边,船头渔翁在理网,动作慢悠悠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陆星野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外套是林弋的,袖口有点长,盖过手腕。 “你手头不是有一堆事吗。”陆星野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怎么说走就走了。” 石子滚了两圈,掉进水里。林弋看着那圈涟漪慢慢散开。 “高三那半年你绷太紧了。考完了,该出来透透气。” 顿了顿。 “而且你之前说过想看洱海。” 陆星野站住了。他转过身,面朝林弋。雾在两个人之间飘来荡去,空气里全是水汽,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 “去年十一月。你从学校回来,在车上说考完了想去个有水的地方。” 陆星野完全不记得了。大概是那天模考成绩出来,理综扣了几分不该扣的,心情闷,回家路上对着车窗随便说了点什么。他随口说 的话,林弋存了快一年。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林弋看着他的表情,垂下眼。“你的话,我不觉得有哪句是随口的。” 风大了起来。湖面泛起细密的白浪,扑在岸边石阶上溅起水花。林弋伸手 把陆星野身上那件外套的领口拢了拢,指尖擦过脖颈时凉凉的。然后牵起 他的手腕,往前面芦苇丛里一间木质茶馆走去。 茶馆是栋老房子改的。原木门窗,院里种着桂花树,花期没到,枝叶倒是繁盛。老板是个 头发花白的老头,把他们引到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 洱海,雾还没散,湖面上白茫茫一片。一壶滇红端上来,沸水冲开茶叶,热气混着茶香在两人之间袅袅上升。 陆星野捧着粗陶杯暖手。透过茶雾看林弋,他的轮廓被热汽模糊了边缘。 “志愿想好了吗。”林弋抿了口茶。 陆星野拇指摩挲着杯沿。“之前想报北方的。” “现在呢。” 他没有马上答。杯子在手里转了两圈。“不想离你太远。” 话说出口,耳根开始发烫。低头喝茶,茶太烫,舌尖被灼了一下。 林弋放下茶杯。“选你想去的学校和专业。距离不是问题。” 可距离就是问题。陆星野没说话,但把杯子攥紧了。“可我不是说了吗,想考北大的。” 高三一年,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十点回来,能见到林弋的时间只有早餐的十几分钟和睡前的一小会儿。 就那点时间,还要被试卷和错题本分走大半。好不容易考完了,好不容易把那些话说出口了,又要隔着一整座城市,他不想。 窗外雾开始散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洱海水面上,漾开一片碎金。 远处的苍山慢慢露出青黛色的山脊,半山腰缠着薄云,山脚的村落也清晰起来,白墙青瓦,星星点点。 “你看。”林弋朝窗外扬了扬下巴,“日出虽然晚了,还是出来了。” 陆星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阳光正一寸一寸地铺满湖面,从灰蓝变成橘红再变成金色,水鸟从芦苇丛里扑棱棱飞起来,掠过水面留下一道细细的波痕。 他伸手,覆上林弋搁在桌面的手背。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指节。 “那我等我们的日出。” 林弋的手指在他掌心动了动,然后翻过来,让他扣住。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茶凉了,老板又送来一碟雕梅。 两人就着酸甜的梅子和重新泡开的滇红,聊了一上午从北大课程设置到林弋公司新上的AI项目,从云南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去到开学前还能挤出几天假。 林弋说想再去一趟丽江和香格里拉,陆星野说好,然后补了句“你定的行程什么时候不好过”。 林弋没理他,又给他倒了杯茶。 从茶馆出来已是午后。雾气全散了,天蓝得不真实。两人没继续沿湖走,拐进了旁边的白族古村。 窄巷蜿蜒,老墙上爬满藤蔓,院子里的三角梅从墙头探出来。 几个坐在门口做扎染的大妈抬头冲他们笑了笑,蓝白相间的染布在风里飘动。 陆星野在一个银饰摊前蹲下来。木盘里摆满了素圈戒指,简单到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银色的圆环。 他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回去。 林弋站在他身后,等他走远了几步,弯腰拿起那个他放回去的戒指,跟摊主点了点头,付了钱。 走出巷子时,林弋叫住他。拉过他的左手,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素圈,没有花纹,没有刻字。尺寸刚好。 “顺手买的。”林弋松开手,语气很淡。 陆星野低头看着手指上的银圈,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 他把手伸过去,握住林弋的手。一只手指上有戒指,一只没有。交叠在一起,放在洱海午后的阳光底下,谁都没说话。 傍晚回民宿前,绕到菜市场买了菜。林弋跟民宿老板借了厨房,系上一条素色围裙开始处理鲫鱼。 厨房不大,陆星野靠在门框上看他。夕阳从厨房的小窗斜进来,落在他背上,把衬衫照得透亮。 锅里油热了,鱼下锅,刺啦一声,香味混着油烟腾起来。 陆星野凑过去递盐罐,手指碰到林弋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做菜。 晚饭在二楼窗边吃。窗外洱海被落日染成橘红色,云霞铺了半边天。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碗酸辣鱼,一盘清炒豌豆尖,两碗米饭。 和在家里时一样。和在那个有暖灯和阳台的家里时一样,只不过窗外的风景从楼下的梧桐树变成了洱海的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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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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