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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高三那一年,这个人也是这样的姿势,站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等他放学。从校门口到宿舍楼下,从陪考到陪报到,场景换了,人没换。 推开宿舍门,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瘦高个男生正站在上铺铺床单,哼着跑调的歌。 听见开门声,他低头看过来,眼睛一亮:“嘿!新舍友!”从梯子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大步走过来,差点被地上没拆的快递箱绊一跤。 “陆星野!我看到宿舍名单了,你是陆星野对吧?我叫江小乐,江苏来的,以后咱就是饭搭子了!” 陆星野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箱,就被他热情洋溢地握住了手。 江小乐嘴快话多,一开口就不带停的,从他高考分数聊到老家特产再聊到北大食堂哪个窗口最好吃,明明也是第一天报到,他已经把食堂摸得比老生还熟。 陆星野一边把书往书架上摆,一边听他叽叽喳喳。 江小乐正说到“听说咱院有个开学典礼演讲嘉宾巨牛”的时候,扒着阳台栏杆往下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话断了。 陆星野见他没动静,走过去看了一眼。江小乐指着楼下梧桐树底下那道白色身影:“那是你家谁?刚送你来的?长这么帅?明星吗?!” 陆星野把书放好。“家里的哥哥。” 江小乐趴在栏杆上意犹未尽地看了半天,回来的时候眼珠子还是圆的。“你这颜值和运气也太好了吧,舍友帅哥就算了,家属也长这样,以后四年我压力很大。” 陆星野把他乱扔的床单一角从床沿捞起来递过去。“你的床单要掉了。” 下午新生集合,全校在礼堂开开学典礼。 钱嘉豪发来微信问陆星野北大怎么样,说自己在地大还不错。 北京矿业大学离北大也比较近,可以常聚了。 江小乐拽着陆星野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抢了中间偏前的好位置。 礼堂里座位陆续填满,人声嗡嗡的,全是刚摆脱高考的兴奋和期待。 江小乐刷着校园论坛,嘴里不停更新“情报” “舍友们看到没有,有人说今年毕业的学长返校演讲,颜值学历双天花板,谁啊?” “不知道。”陆星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外套口袋里转着那枚银戒。 灯光暗下来。主持人上台,说了些欢迎新同学的套话,然后清了清嗓子,声调明显拔高了一点: “接下来,请我校优秀毕业生代表——林弋学长,为新生致辞。” 聚光灯亮了。一道清挺的身影从舞台侧方走出来。 黑色正装,剪裁简单利落,没有多余装饰。他走得不快不慢,在讲台前站定,微微颔首。 礼堂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前排有女生倒吸凉气,后排有人在喊“学长好帅”,左边有人举起手机,右边有人猛拍同伴大腿。 江小乐扒着座椅扶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声音尖得差点破音:“陆星野!这不是你楼下那个吗!!!” 陆星野没说话。他坐在座位上,脊背微微挺直。 台上的林弋和楼下梧桐树下的林弋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 树荫底下那个人拎着行李箱,挽着袖子,轻声叮嘱“我在楼下等你”,是只有他一个人能靠近的松弛与柔软。 而台上这个,是所有人眼里温润从容的传奇学长,不端架子,不摆姿态,声音平稳温和,谈吐干净利落,每个字都恰好落在听众的耳朵里。 他在讲大学该怎么读。他说不用急着把四年都规划完。 他说试错比正确更重要。 他说燕园的秋天很好看,未名湖边的银杏月底会全黄,建议新生们找一天早起去看,人少,光好。 语气自然得像在跟学弟学妹聊天,没有一句说教。 全场从头到尾都安静着。不是那种被震住的安静,是那种被安抚下来的安静,所有人都被他松弛温柔的语气带着,不知不觉放下了对新环境的紧张和不安。 陆星野看着台上的人,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摩挲着银戒的内圈。 他在想,这个人昨天晚上还在厨房给他煮番茄炒蛋,问他明天要不要带保温杯去报到。 现在站在千人礼堂的聚光灯下,谈吐大方,温润坦荡,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而这个人,只对他红过耳尖。 只在山野花海的晨光里,被他吻得呼吸全乱,轻声说“我归你”。 “你在笑什么?”江小乐凑过来小声问。 陆星野把嘴角压下去。“没什么。” 台上,林弋的致辞已近尾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新生面孔。千人的礼堂,光线只打在台上,台下是一片暗暗的海。 豆丁整理 他不可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但陆星野觉得他的视线往这个方向停了一下。 不到一秒,轻飘飘的,像是无意扫过,又像是专门找过来。 然后林弋微微弯了下嘴角。幅度极小,除了陆星野,大概没第二个人看到。 “祝大家在燕园过得自由、尽兴。”他说。然后颔首退场。 掌声雷动。江小乐把手都拍红了,凑到陆星野耳边嚷嚷:“你哥哥太牛了!你瞒得我好苦!”陆星野没理他,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 出了礼堂,他没有跟江小乐去食堂,快步穿过人群,绕过图书馆侧面那条人少的小路。 梧桐树影在路灯下摇晃,碎金似的。林弋站在礼堂后门外等他。 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小臂上,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看见陆星野走过来,他抬起眼,眼底还带着刚才在台上的笑意。 “讲得好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想象的好一点。”陆星野走到他面前停住。 周围偶尔有散场的新生经过,没人注意到他们。 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林弋肩头,明明暗暗的。 陆星野看着他,想起刚才在礼堂里他微微弯起的嘴角,想起早上在楼下他站在树荫里的样子,想起洱海边他递过来那枚素圈银戒时平淡又认真的表情。 他伸手碰了碰林弋的手背,又很快收回来。 校道上人来人往,他什么都不能做。但他不急。 “今天不能一起吃饭了。晚上新生班会。” “知道。”林弋从口袋里掏出保温杯递给他,“水。班会开完早点睡。” 陆星野接过杯子。水是温的,和每天早上一样。他把杯子攥在手里,看着林弋转身往校门口走。 走了两步,林弋回头,冲他轻轻扬了扬下巴。 陆星野没动。他站在礼堂后门的梧桐树下,看着那道清挺的身影慢慢走远,融入燕园九月的夜色里。 他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甜的。 路上还留着山野的花香吗?北京的秋天太干了,大概早就散尽了。 但他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银戒,又看了看夜色里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觉得没关系。 花香散了就散了。人还在。
第89章 军训 燕园的秋天一天比一天浓。 梧桐叶开始卷边,风一吹就簌簌地掉,堆在塑胶跑道边上,踩上去沙沙响。 清晨六点半的操场还浸在薄雾里,凉意顺着迷彩服袖口往里钻。 陆星野站在队列里,袖口卷到手肘,帽子压得低,站得笔直。 晨光从薄雾里漏下来,照在他侧脸上,在一堆蔫头耷脑的新生里格外扎眼。 江小乐站他旁边,刚站定就小声哀嚎:“完了完了今天太阳巨毒,我肯定晒黑三个度。” 旁边陈宇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周越从兜里掏出防晒霜默默往脸上抹了一层。 薄雾散了,太阳从操场东边爬上来,热度瞬间贴到皮肤上。 站军姿,踢正步,一遍一遍重复。 汗从帽檐底下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后背的迷彩布料很快被洇湿了一片。 教官在队列前面来回走,走到陆星野面前时步子慢了半拍,看了他一眼,没挑出毛病。 军训这几天,林弋没再来校门口等。但每个傍晚解散的时候,陆星野都能在操场最偏的那排围栏外面看到他。 围栏外是条人行步道,种了一排老梧桐,枝叶茂得遮住了大半路灯。 林弋穿一件黑色休闲外套,袖口随意挽着,手里拎个白色纸袋,靠在树干上。 晚风把衣摆吹得轻轻晃。他不往人群里挤,就安安静静站在围栏外面,目光越过几百个穿迷彩服的学生,找到陆星野。 第一天傍晚解散,陆星野抬眼看见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星野,走啊,去食堂!今天有秘制牛肉面!”江小乐勾他肩膀。 “你们先去。”陆星野把江小乐的手从肩上拿下来,“我晚点过去。” 他沿着操场边缘的小路往围栏那边走。越走越近,能看清林弋的脸了。 几日没见,还是那副干净温润的样子,眉眼淡淡的,没有典礼台上的锋芒,只剩对着他才有的那种松弛。 “累不累。”林弋先开口。 “还好。”陆星野站在围栏里侧,隔着一道铁栏,“不算累。” 林弋笑了声,不信。他把纸袋从栏杆缝隙里递进来:“冰镇绿豆汤。还有湿纸巾。” 纸袋触手微凉。陆星野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林弋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晚风从梧桐叶间穿过去,这点触碰却格外清晰,顺着指尖一路烫到心底。 他低头拆袋子,绿豆汤是密封好的,温度刚好冰爽不刺激肠胃。湿纸巾是无酒精的,暴晒后擦脸不会刺疼。 “怎么天天来。”陆星野拆开湿巾擦了把脖子上的汗,抬眼看他。 林弋垂眼看着他被晒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我顺路,不行啊。” 顺路。 这个“顺路”顺得有点离谱。陆星野心里哼了一声,没拆穿。 “都晒红了。”林弋目光停在他颧骨上方的皮肤,“明天记得涂防晒。” “忘了。” 林弋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支防晒膏,小巧的白色管身,顺着栏杆递过来:“拿着。我试过,不闷痘。” 陆星野接过来,攥在掌心里。瓶身还是温的,带着林弋口袋里的体温。 “你公司不忙吗”他问。林弋的公司他大概知道一些。 “挤得出时间。”林弋的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上,“看你一眼就够了。” 声音很轻,被晚风揉碎了混在远处解散队伍的喧闹声里,换个人大概听不清。 但陆星野听清了。他攥着防晒膏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围栏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暖黄的光晕落在林弋肩上。 远处有零星学生路过,偶尔有人回头看一眼围栏这边,只当是学长在跟新生说话,没人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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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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