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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卒忙道:“大人吩咐,小的自然是愿意的。” 有他这句话,也得了个变相的许诺,李二郎把早就准备好的钥匙从腰间取下来,把门外的锁链一个一个开了,然后轻轻敲了敲门,贴着门口道:“两位爷,新晋的京兆府尹来看您二位了。” 于是宋时谦就听见那道他熟悉至极的声音懒洋洋地说:“那还不快快请进?” 好消息,挚友没被虐待。坏消息,挚友过得有点太好了。 宋时谦额头上迸出几根青筋,等进去一看,几乎气了个倒仰。 屋里四张床榻,还有宽大的桌椅书架,靠门有一张矮几,上面放着送进来的吃食。所谓阶下囚完全是无稽之谈,这生活水平,不说锦衣玉食也是温暖舒适。 谢覆衾歪身坐在其中一张床上,上半身伸出床外,没骨头似的趴在一张椅子的椅背上。他对面则是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的花月,两人中间就是那张宽大的桌子,上面乱七八糟地铺满了打出去的叶子牌,两人手里还各自握着没出完的牌。 “——看样子我是白担心你了?” 谢覆衾顺势把纸牌往桌上一扔,瞬间和旧牌堆混得难分彼此。他打断了欲言又止的花月,用诚恳的目光看向宋时谦道:“我被关在这里,天天不见天日,吃不好穿不好茶饭不思,就等着你来救我呢!” 宋时谦被他贫了一句,看到鲜活逍遥一如往昔的挚友,喉咙里堵着的那口气缓缓顺了下去,也有心情跟他开玩笑了:“那我现在把你接出去如何?” 谢覆衾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朝他眨了个wink:“哎别,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你也看到了,我在这住得挺好的,就差个心意相通的京兆尹和我里应外合破案了,亲爱的小将军,你能胜任吗?” 宋时谦徐徐吐出一口气,拉开第三把椅子坐了下来,朝身后跟着的下属挥了挥手:“你们在外面等我,本官要‘审问’一下两名当日的目击者。” 下属行礼之后和狱卒一起退了出去,连着铁门也一起关好,只除了铁链没原样锁回去。 谢覆衾取笑他:“哎哟,好大的官威。” 宋时谦撇了撇嘴:“不如你,把这么多人耍得团团转。” 随口拌了几句嘴之后,三人围桌坐定,照惯例新入局的玩家洗牌。 这新式纸牌一看就是谢覆衾领着花月玩的,他脑子里一向有很多新鲜的玩意儿。 自从这套规则出现在龙脊关,这几年已经渐渐扩散到黎朝境内,分走了老式叶子牌的半壁江山,尤其是不足四人或超出四人时,玩法比叶子牌更加灵活。 宋时谦瞥了一眼被谢覆衾扔到桌上的牌面,又瞥了一眼花月递过来的余牌,不由眼角一抽。 上一局谢覆衾眼看着要输于是明目张胆地弃牌耍赖了。 宋时谦把牌洗完,三人有条不紊地各自抽牌,谢覆衾抬起头来朝他示意一眼,宋时谦便明白花月是可以信任的。 “外面都在传那个贼是去偷你东西的,但没人知道他们要偷的是什么,”宋时谦先手出牌:“你带了什么宝贝过来?” 花月跟牌,并未擅自插言。 谢覆衾发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大实话:“是我以前养的鸟,在野外放生了,因为一些意外又找上我。” 宋时谦沉吟片刻:“这鸟有什么特殊之处?” 谢覆衾说:“我的白乌鸦啊,天生通体纯白,体型比同类稍大。” 乌鸦在民间一直代表着不祥之兆,而纯白色的乌鸦则相反,象征着祥瑞,因其稀少与预兆而被广为追捧,一直以来都是炒作的噱头、供奉的佳品。 宋时谦还未如何,花月却先变了一下脸,谢覆衾让他有话直说。 花月便道:“两位都是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容太妃最爱纯白的宠物,尤其爱纯白的鸟儿,宫里甚至专有个院子来安置这些鸟儿,按照品相排序,每一只都起了名字,命人精心照料。” 宋时谦和谢覆衾相顾无言。 容太妃的喜好他们知道得不甚清晰,但容太妃这个名字在京城可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小角色,恰恰相反,若要在京中数出几位影响力最大的人物,前三必然有这位太妃一席之地。 先皇去得急,后宫并不充盈,如今的陛下当年只有三岁。后宫一团乱,容太妃就在这乱象中崭露头角,渐渐一家独大,到了现在,她埋下的钉子已经遍及各处朝臣,党羽隐蔽又不容忽视。 “太妃遣人来偷鸟?”宋时谦自言自语地否决了这个想法:“她来不及,而且完全没必要……更大的可能是有人要把鸟偷来送给她,以此献殷勤!”他看向谢覆衾:“那日有哪些人看见了它的存在?” 谢覆衾装模作样地回忆了一下:“只有客栈的小二。” “我见过他,他没有那样的身手,那么很有可能就是通风报信的人,招来了偷鸟的贼人……那只差两个问题了,是谁要杀他?以及他是怎么死的?” 谢覆衾看他已经差不多捋顺了,一边算牌一边把自己“应该”知道的信息和盘托出:“唔,我的白乌鸦有一些特殊的能力,除了脸上的伤之外,死者身上的蛊毒大约也是它造成的,但这种毒并不致命。” 宋时谦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 谢覆衾装傻:“我不清楚啊,那天晚上我一直在睡觉,什么也不知道。不如你去问问仵作。” 宋时谦低头看了一眼牌面,忽然问:“牌桌上赌了什么吗?” 谢覆衾手上还剩两张,看他手里还剩八张,花月还剩六张,唇角一挑道:“可以赌点什么。” 宋时谦说:“那就输家每人回答赢家一个问题,并且赢家不可以追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谢覆衾说:“成交。” 花月忍不住说:“喂,我可没答应。” 两人一同转头看他,目光中是如出一辙的“你也在这?”,看得花月拳头微硬,敢情打了一整局都没把他当回事是吧? 这俩人表面上一个放肆一个温和,实际上骨子里的高傲和目空一切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不是他们容貌和年龄都八竿子打不着,花月甚至会怀疑他们是同胞兄弟。 谢覆衾摆了摆手说:“赌约不算你的。” 三人继续出牌,轮到宋时谦。 宋时谦出了对三。 下一位出牌的花月出了对四。 谢覆衾说不要。 宋时谦慢吞吞地出了对五。 花月出了对六。 谢覆衾还是不要。 宋时谦出了一张单四,花月没要。 谢覆衾托着腮朝他笑,把牌反扣在桌上。 宋时谦绷着脸,把最后一张四也出出去,谢覆衾说他愿赌服输。 “你问吧。”他大方地说:“赢家通吃。” 宋时谦先将挚友的牌面翻过来,赫然是一双国王与王后,牌桌上最大的牌。 他捻着那两张牌,神色难辨道:“那个人,是你杀的吗?” 谢覆衾委屈地看着他:“就算你不相信我,这么多年了,至少也应该了解我的能力吧?如果我想杀他,可以不让任何人发现他曾与我有过联系。” 宋时谦没被他的言语陷阱迷惑,不为所动地说:“你只需要告诉我,那个人的死亡,除却蛊毒之外,是否有你插手的因素存在?只需要回答是或者否。” 谢覆衾眼看瞒不过去,只好松口说:“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有做一些微小的努力,”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捏出不到一粒黄豆大小的空白,强调道:“只有这么多,只是一些运气和概率方面的小小修正,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做。” 宋时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了解谢覆衾,就像谢覆衾了解他,这点程度的插手的确和没出手差距不大——他甚至没拨动那些人背后的关系网和复杂关系,免得给他留下更难捕捉线头的烂摊子。 “这次的事情背后有几方的踪迹?”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谢覆衾把王后牌夹在指缝间,指风一动,就飞射而出,伴随着“迸”的一声金铁交鸣,铁门上出现了一道几不可见的切口,而外面沉重的铁链竟被一张薄薄的纸牌切成两截,发出了巨大的哗啦声,然后落在地上。 宋时谦指出:“你在给我的管理带来麻烦。” 谢覆衾满不在乎地说:“是‘王后’解除的监禁。” 他咬住剩下的一张“国王”牌,狡黠地看着他:“或者你问问‘国王’?”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下的时候,宋时谦留在地牢外的下属步履匆匆地进来,他后面跟着位老宫女,手里捧着样东西到他面前。 只见淡黄色的绢帛上赫然盖着皇后印章,要宋时谦立刻入宫去见她,不得有片刻拖延。 陛下年纪尚轻,中宫无主,能盖后印的历数后宫只有一个容太妃,绢帛上的落款也证明了这一点。 宫女宣读懿旨,众目睽睽之下,宋时谦只得躬身接旨——这也是他这次得到的封赏之一,即便在陛下面前也可不跪——没空再问谢覆衾细节,只来得及向下属交代几句不能让挚友受委屈了,就快步向外走去了。 不用他说他的“下属”也不会让谢覆衾受委屈的,花月洗完牌说:“继续打吗?”他看了一眼虚掩的门口站着的一名下属一名狱卒:“正好四个人。” 狱卒连忙摆手:“不行的,在下不得擅离职守。” 一分钟后,剩余三人就上了牌桌,连打七八局,天都快黑了,花月从头输到尾,筹码输得一干二净,按他们牌桌上的规矩,筹码不够就该脱衣服来抵,输一局脱一件,赢了再穿回去。 花月一脸“你们是不是作弊了?怎么做到的?”的眼神看着他俩。 谢覆衾的表情很无辜。“下属”的表情也很无辜。 分身的事情怎么能叫作弊呢? 谢覆衾同时看着“自己”和“下属”的两份牌,对花月手里剩下什么牌一清二楚,牌局输赢完全在他一念之间。 花月又输一局之后,愿赌服输,把自己的羽织外披解下来叠好放在空余的椅子上。 花月在春庭山的时候就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像一具遵循刻板指令的傀儡。和谢覆衾一起在京城被关押二十天之后人变得活泼多了,至少会对他生气,对他抱怨,也会露出些普通人的情感的表现。 谢覆衾安之若素地迎接他近乎抓狂的目光,甚至有些想笑:“不想玩可以到此为止。” 花月一怔,眼睫忽然抬起朝他一扫,顿了一下,然后说:“不,我要继续。” 哪有赌狗一直输。 谢覆衾亲切地用实际行动教会了他,赌狗可以一直输,尤其是全桌只有他一个人不出千的时候。 · 却说那头,老宫女领着宋时谦入了宫,远远就听见鸟儿叽喳的声音,宫女朝他福了福身:“娘娘在雪衣园等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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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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