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红霞和蔼回答:“不用,我老伴儿说那玩意儿喝了睡不着。” “小野,”许红霞看向陈野,朝陈野招招手,示意陈野过来,“昨天听你王叔说,他大晚上回来时看到有人住酒店,像你,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 “今天一大早他要出去买菜,我特意让他留意着,没想到还真是你。” 许红霞上了年纪,不怎么上网,本不清楚陈磊光那些舆论风波,但这些天邻里邻居时常讨论,她也磕磕绊绊听了不少。 陈磊光那一张嘴,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满嘴谎话。 她越听越生气,用“静待花开”的账号连着发了好几条短视频澄清事实,播放量却寥寥无几。 许红霞担心陈野,但四年前陈野离开时留下的号码怎么也打不通,许红霞只能干着急。 “挺好的,回来一趟,”干瘪的手拍拍陈野的手背,许红霞真心道,“你放心,我跟你王叔一定给你作证,咱们阿野才不是视频里说的那样!” 义正辞严地表明态度后,许红霞又长长叹出口气:“你一个孩子在外面,受这么多苦,真是难为了……” “没事,我,”陈野余光中看到贺琛靠近,顿了一秒,改口,“我们能解决,您跟王叔别一整天老操心。” “阿野说得没错,我们会一起解决,”贺琛走近,接上陈野的话,朝老人点点头,同陈野一般称呼:“许老师。” 许红霞看着贺琛的脸,福至心灵地跟邻居口中的大老板对上号。 邻居们的议论声中,陈野是用不正当的手段傍上了大老板,但许红霞并不认为。 都说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她做了一辈子老师,看人最准。 不管是两人间的互动,还是对方看向陈野的眼神,都证明两人关系匪浅。 “你是?”许红霞问。 “贺琛。”贺琛微微俯身,回答。 陈野看着贺琛谦逊的态度,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 “老师,我们在一起的,贺琛是我的爱人,您会介意吗?” 同性婚姻合法的时间不过二十载,并没长到许红霞结婚的那个年代。大城市里观念更新快,对不同的爱情观接受度与包容度都更高。 但小镇上不一样。 很多人一辈子生活在条条框框里,就会自动将这个世界窄化为方方正正的四边形。 这很正常,陈野并不在意别人的想法。 可眼前的是他的恩师。 许红霞认认真真看过贺琛,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 无端的,贺琛被看得有些紧张。 一手拿下八位数,乃至九位数项目都不曾紧张的贺先生,掌心竟在许红霞片刻的沉默下出了层冷汗。 陈野叹了口气:“老师,您别吓他。” 许红霞没忍住,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你这孩子,明知道还问什么介意不介意的?男生跟男生又怎么了,就镇中心的那鞋匠儿子,今年就带了个男朋友回家,还不是一家和和美美吃着年夜饭,这日子啊,终究是过给自己看的。 “老师只问你,他对你好不好?” 陈野看着贺琛眼下的青黑,想到贺琛无数次拽着自己的手,点头:“嗯。” “那就对了,”许红霞欣慰,看向贺琛,“小野的事,你也别听那个混蛋胡说,你们回来,也是为了陈磊光的事情吧?” 许红霞说起陈磊光就生气:“陈家小子从小就被当个宝,也是被宠坏了,小时候偷奸耍滑,长大后更是无恶不作。 “那十万块钱才不是偷的,是给阿野的医药费。” 陈野简单略过的“得过且过”,被许红霞和盘托出。 “芳芳离开后,小野被陈磊光收养,那混蛋简直不是人,一开始还好,喝醉了就跟畜生没区别,明眼人都能看见小野那时候的伤。” 许红霞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旧手机:“我都记录了。” 她也跟学校反应过,但毕竟是学生的家事,管不了。 她不太清楚后来陈磊光下药的事,只当最后那次是陈野终于被打狠了还击,为此,她还劝过陈野不接受和解,但奈何她那时候刚查出恶性肿瘤。 他们镇在市边缘,往前走点就是山区,发展不好。镇上学生不多,他们工资也不高,加上她跟王有光无儿无女,常年资助家里没条件上大学的孩子,手上一时间竟然拿不出钱。 不知道陈野从哪儿得知了这事,更不知道陈野跟陈磊光谈了什么,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了陈野送来的十万块钱。 “小野把钱都给了我做手术,自己一个人跑了,说是去读大学,后来还给我汇了些钱,有多有少,数额不定,最多的一次是十万块钱。” 大学哪里都是花钱的地方,许红霞难以想象陈野是怎么过来的。 许红霞从包里拿出一本存折,塞陈野手上:“这几年我跟你王叔返聘了,资助的大学生也陆续毕业,我们也存了些钱,加上你母亲留下的十六万,一共四十万,密码是你以前的学号,收好。” 许老师话里的信息太多,陈野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接收。 贺琛倒是听出了一个点,四年前赌约的十万块钱,原来被陈野用到了这里。 他的笨蛋阿野,总是习惯一个人扛起重担。 对恩师是这样,对他也是这样。 习惯到让人心疼。 “谢谢老师,”贺琛替陈野回答,“您能把记录交给我们的律师吗?应该能派上用场。” “好,好。”许红霞答应。 陈野消化着许红霞话里的内容,但也没有完全消化,最后挑出一个重点:“老师,您说的十六万是怎么回事?” 许红霞拍了下陈野的肩:“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叹了口气,许红霞说起自己过来的第二件事。 说之前,她先看向贺琛。 “你真的是个大老板?” 贺琛:??? 贺琛疑惑。 许红霞扶着眼镜认真端详:“有华栋公司的老板大吗?” 贺琛问:“是周长栋的华栋?” 周长栋名下的公司就叫华栋。 许红霞点头:“是那个人渣的公司。” 周助没忍住替贺琛回答:“区区华栋,一掌定存亡不在话下,您别说是一个华栋了,就是来十个,咱们老板也能弹指覆灭。” 贺琛:“……” “夸张了,”贺琛谦虚,“弹指覆灭不行,按华栋现在的经营情况,走流程让对方破产的话,半个月应该能行。” 周助:“…………” 好家伙,他就吹个牛,您直接把破产日期计算出来了,到底是谁夸张啊。 周助不说话,并默默在心中给周长栋点了根蜡。 两人的话给了许红霞信心:“我要说的事,就是和华栋的老板有关。” 陈野跟贺琛对视一眼,都没想到这里还能牵扯出周长栋。 “他做了什么?”陈野问。 许红霞:“你已经知道了你跟他的关系?” 陈野冷声:“刚到H大,他就找了我认亲。” “什么?”许红霞立即提高声音,“他竟然还不死心?” 陈野:“还?” 他记得在他十八岁以前,也就是在到H大读书之前,都是没有见过周长栋的,跟别提什么认亲的接触。 许红霞一语惊人:“他一直在找你母亲。” 陈家跟陈芳断绝关系后,陈芳很少回镇上。陈芳是许红霞刚到这边工作时带的第一届学生,毕业后也跟许红霞保持着联系,许红霞多少知道些陈芳过去的事。 “芳芳人长得好,学习也好,是那一届毕业学生里考得最好的,听说她考到了H大,我们都很高兴。 “毕业那年,她还给我们发了毕业照。” 许红霞说到这里,长叹出一口气。 “多好的小孩儿,谁知道感情上遇到了那样的人渣。” 许红霞简单说完陈芳被周长栋隐瞒已婚事实交往的经过,重点放在陈芳心灰意冷生下陈野回到镇上之后。 “芳芳一开始并不想回镇上,只是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女孩儿,又要带一个刚出生的小孩子,实在太不容易,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入不敷出的工资,几乎挤压了她所有的生存空间。芳芳说她还搬过几次家,只是都住不长远。” 陈野点头:“嗯,我有印象。” 陈芳总是想带着他下地狱,不管住到哪里,邻里间都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也做了不少极端的事,”许红霞说,“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你。” 陈野沉默。 许红霞:“罪魁祸首是精神问题,很多时候,她的身体都不受控制。” 陈野垂眸:“我知道。” 他甚至体验过,那是种无端的、莫名其妙就会站在悬崖边缘的虚无与冲动。 这种情况下,人是绝望的,是可悲而又可怜的。 陈芳从没有自救过。 陈芳要带着他一起死。 许红霞看出了他的想法,慈祥地看着陈野的眼睛,仿佛透过那双清澈的瞳孔,又看到了二十多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女:“不,你不知道,孩子,芳芳她……有去过精神病院。” “是那里面的人,想要她的命。”
第43章 绝路一条 二十一年前。 陈芳第一次走进精神卫生中心的大门。 精神卫生中心临江而建,环境优美,景色宜人。 陈芳并不熟悉整套看病的流程,动作间难掩局促,但她却不得不看医生。 就在昨天,她第一次在失控之下,弄伤了自己的孩子。 陈芳知道自己病了,病得很严重。 她的孩子才一岁,咿呀学语的年纪,身上却留着一大块淤青。 她不爱那个孩子,可偏偏她成了母亲。责任落于肩头,十几年的教育让她没办法置之不理。 医院大厅装修简约,是陈芳不太喜欢的蓝白配色。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多,陈芳却莫名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可等她左顾右盼一圈,却有没发现什么异常。 陈芳深吸口气,没再顾虑太多,只想趁自己今天脑子清醒,抓紧时间拿点药。 导台处,护士十分热心。 陈芳慢慢放松,跟着护士的指示挂好号后,又跟着引导来到二楼的对应诊室。 “您稍等一会儿,”护士温声道,“医生还在看上一个患者。” 陈芳点头,又不禁好奇:“你们的态度都这么好吗?恩……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惊讶。” “没办法,私人医院嘛,”护士回答,“我们主打的就是服务。” 这话说得在理。 “这边好像没什么人?”陈芳又等了一会儿,没见到有其他患者。 “可能因为今天是周一。”护士笑着回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2 首页 上一页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