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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原本淡色的唇还肿着,下唇上有一处小小的破皮,面色有些发白,大概是头还在痛,眉心一直蹙得很紧。 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脆弱又倔强的漂亮。 “等一下。”钟烃又在身旁的斗柜里翻了翻,拎出来一罐药膏。 “先擦擦,明天早上还痛就再买点药。” 林遇真这次没有拒绝,他接过那个小玻璃罐,薄荷脑的味道从手上淌了出来。 回到房间,他把自己关了起来。 他打开床头的台灯,小玻璃罐被他捏在手心,玻璃间流转出来清新的香味,送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再次转醒时,天光大亮,已经是接近中午。 楼下的电视放着午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适合下饭。 “昨夜盘后市场巨震,受机构报告影响,世境盘后重挫14个点,创下近几年来最大单日跌幅……” 喝粥的勺子顿了一下。 虽然离职时那笔巨额股票还没有到行权期,但是听到前司倒霉倒也算一件喜事。 林遇真抬眼看向钟烃,钟烃正坐在对面神色如常地切水果。 水果刀正沿着凤梨的纹路精准切下,香甜的汁水从刀刃上滴到盘子上。 他若无其事的开口:“短期暴跌以后估计会有一个死猫跳窗口,到时候你可以把手上还有的期权卖一卖。” 林遇真横了他一眼,开口:“不劳你费心。” “据分析师称,虽然新品发布会被寄予厚望,但市场仍对其实际落地能力存疑……”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林遇真的思绪却被两人的手机震动同时打断。 屏幕亮起,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13日至14日在我市将有大雾天气……请有关地区群众密切关注动向,合理规划出行。] [我市大雾橙色预警生效中,自今日17时起,所有进出岛航班全线停航。] 林遇真转头看向窗外。 钟烃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把凤梨放进盐水里,又擦了擦手。 他抬眼看向林遇真,语气恰到好处的担忧:“我们是不是要一起被困在这座岛上了?” 林遇真收回眼神:“那不如出去走走,普陀寺这几天春联还没发完。” 他还是对钟烃嘴里那些话有些怀疑,毕竟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而他最不信的就是巧合。 街上空荡荡的,游客们多半赶着早船离开了,商家们也都关上了店门。 两人也上了船,准备赶在停航前去趟岛外。 上船下船,乘上公交,再顺着海边的棕榈树一路晃到了普陀寺。 寺前的白鹭停在乌龟的身上,从莲荷之间掠过。 他们进庙,跟在香客身后拿了线香,在烛台前点燃,朝四方拜拜。 “小心烫到。”一只大手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腕,带着那束香,一起插进了香炉最中心。 林遇真缩回手,强行稳住那作乱的心跳。 敬完香,他们又行至寺前掬水,冰凉凉的水洗净了些热。 “我去拿东西,你要一起来吗?还是先自己逛逛?”钟烃停下脚步。 林遇真答得飞快:“自己逛。” 钟烃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打听哪里发春联。 林遇真目送那身影消失在拐角,他看着墙壁两侧的题刻,缓缓地走进大殿。 天王像庄严地看着海海信众,寺庙深处的禅堂传来不断的诵经声。 绿色的瓦藏在六条龙爪下,一尊铜炉置在庙门前,燕尾脊上飘着彩绘的神兽神仙,剪瓷做成的仙草仙花绕在神佛身边。 他顺着人流,走进一间四面掩着帘子的亭阁。 房间里光线不甚清晰,两侧的烛泪滚落向下,袅袅青烟向上。高高的神像藏在烛火和幕帘后,面庞在缭绕的烟雾里模糊不清。 通常情况下,林遇真并不迷信。 他选择迷信的时候,大部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 七年前是,现在亦然。 但是他还是从供桌上拾起那对半月型筊杯,走到那蒲团前,屈膝。膝盖陷进了软垫,未散酒意的脑袋被浓重的檀香熏得有些晕。 重新靠近他,这是不是一个坏主意? 心里重复着第一个问题,手松开。心中却时不时闪过那两块藏在钟烃掌间的红色乐高。 弯弯的红漆双眼看着他,写着谏语的布帘无风而动。 阳面朝上,笑杯。神明在嘲笑他的明知故问。 他何尝不知道旧事早就不该再重提,没有这次阴差阳错的相遇,两人未尝不可以只当作对方就只是旧友重逢,维持着安全体面的距离。 ……才怪。 他有些犹豫地拾起筊杯,拇指滑过圆润的线条。 那么,他现在的接近,是不是别有所图? 木块从手中跌落,烛火炸开一道灯花。 两片凸面朝上,仿佛一对眼睛怒瞠。 林遇真手指按上那两道红。入手是温润的触感,不知道承载了多少次困惑。 不是坏主意,也没有别有所图……那究竟是什么? 有些期待悄悄地生出芽。 他闭上眼,手中的木块还余着自己的体温,开始在心中默念最后一个问题。 无论如何,这场阴差阳错的行程,是否还要继续? 第一次木块摔下,哭杯。 ……应该是问题没问清楚。林遇真抬头,看着鲜花掩映的神像,他抬起手,将信杯拾起。 第二次,哭杯。 拾起木块的手颤了颤,他听见四周的人,顺着亭台绕着圈,一遍又一遍。 第三次,又是哭杯。 他固执地一下下拾起又掷下,清脆的落地声在安静的亭阁里回荡着,他听见远处有诵经声绵延,近处有其他香客低低的祈愿。 堂前的响声问天问地问神。 ……也问故人。 起落九十九次。博杯或笑或哭。 菩萨低眉见众生,却是始终不给出一个准字。 太不准了。他咬了咬唇,拾起抬上吹落的蝴蝶兰,把它们合那对筊杯于一处。 好像是想借这一点生气去问出最后的心声。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很清晰。 他手腕轻抖,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筊杯翻滚着,最后垂落在来人的手边。 一阴一阳,圣杯。 万事皆允,诸行大吉。 钟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侧,逆着光,那双绿眼睛中映着他的影子。 林遇真起身,把那筊杯放到供桌上,天堂鸟和百合花下。 橙红色的花朵自顾自地散着清香,一阵阵的,好像是想压过那陈檀的气味。 燃烧殆尽的金纸灰烬被狂风卷起,洋洋洒洒地从门口的金炉一路飘进殿中。 灰色的雪无声落于两人发间,还残着些许燃烧余温。 他有些恍然,仿佛一瞬间他们就已在这漫天神佛的注视下共白了头,沾染了一身说不清的红尘债。 钟烃凑得很近,绿眼睛好像两潭静水,水中倒映出他的面容。 “问了什么?看来是得了上上大吉的允诺啊……” “没什么。”林遇真错开那双眸,“问问这鬼天气。” 他看见殿前那明心照鉴的池水,心帘吹入一脉春风。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钟烃最终拿了两副春联回来,一副是传统的红底黑字,一副则是更为醒目的红底金字。 他把那副金字的递到林遇真面前,四个大字闪闪发光。 “这是什么字?”钟烃若有所思地问。 春联上是龙飞凤舞的连笔繁体,他把那副春联转了九十度又转回来,随后有些困惑地把目光投向了林遇真。 “什么木……”他有些艰难地辨认着,却卡在了半路,“这是木字旁吧?” “柳暗花明。”林遇真开口,神色不变。 “什么意思?” “柳是柳树,花是花,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暗是看不清,明是又显现出来。” “连起来……就是以为走到柳树深处,以为没有了路,但是一转头,却又看见了花朵。” “所以,”钟烃接话,“是以为走不通了,但其实还可以。” 所以柳暗花明是这个意思。 他喜欢这个。 他很识相地没有再追问,他把那副春联小心卷好放进袋子。 拜完庙,两人先是在街旁的便利店采购了一些东西,又抢在人群前上了公交。 可能是因为在著名旅游景点的缘故,候车的人很多,上车的人也很多,他们刷了卡,然后顺着人流一路往里走,最后在最后一排的位置落座。 全程两个人都靠得近近的。车辆启动时车尾摇晃得最为厉害,让林遇真的肩膀轻轻撞到钟烃的手臂。 那手臂的触感也时不时地传过来,坚实又温热,他想要挪一挪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身边的钟烃却像毫无所觉一样,舒展了一下长腿,把他轻轻拦住。 “坐好。”钟烃说得很认真,“要不然会晕车。” 林遇真瞪了他一眼,又往另一头挪了挪。 钟烃又打开手机,开始一条条念着:“晕车的主要原因,内耳前庭受到过度刺激,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头晕、恶心、出冷汗——” “你在念什么?” “百科。”钟烃面不改色地继续念,“预防措施,保持头部稳定,减少晃动,尽量靠窗或者靠人。” 林遇真不是很想理他,便仰起头看前面上来的人群。 “你昨晚人就有点晕。”钟烃又说,“所以现在更应该注意。” “那是昨晚。”林遇真冷冷地回。 “昨晚就是今天。” 林遇真有点想反驳他,但是钟烃已经把手机收进了口袋,长腿再一次拦住了他,同时整个人也凑了上来。 “坐好。”某人又说了一遍,这回他贴得很近,说得很小声,呼吸一下下停在林遇真耳边,灼热得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林遇真只好侧过头,专注地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 他能感觉到钟烃的视线,绝对还黏在他的侧脸上。 像是一间西向房子里的午后阳光,过分燥热,怎么甩都甩不掉。 眼前的画面随着车启动变得模糊,仿佛一串规整的星轨。 而他原本的轨道,早就在和钟烃重逢那天被拆得干干净净了。 七年前的春天,他搬到了新的城市,开始尝试新的生活。 新的学校和实验室都需要适应,不过他很幸运,遇到的都是不错的人。 虽然学校对高级访问学者没有教学时长的硬性要求,但是为了攒授课经验,他还是接下了几门课程的助教工作。 毕竟他平时也没有什么个人生活,做什么事情……似乎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差别。 办公室里很安静,他永远是最早到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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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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