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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牧冬这样,在他眼里牧冬好像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的,可是现在他现在觉得牧冬好像和他一样,并不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而是一棵随时会倾倒的树。 两个小孩手牵手进屋了,发现屋里好像并没有他们的位置。许淑芬躺在她躺了这么多年的炕上,炕沿边站了好多人,不怎么联系的亲戚也开始嘘寒问暖, 而和她一起生活的两个小孩此时此刻却没有位置。 有人问:“许芸呢?电话能不能打通,这时候了还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号都成空号了,不知道干啥去了。” “就把孩子扔这了,咋整?太不负责任了,孩子扔了就算了,妈都要没了也不回来。” 周围人跟着叹了一口气,然后有人试探着提,“这联系不上咋整,孩子还这么小呢。”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站在那的沈春,眼神里都是躲闪。这些人都清楚,家里唯一的大人没了,孩子总要挑个人养着,但是这年头自己活着都费劲,谁还肯多养一个小孩,更何况沈春的身体就是个吞金兽,三天两头生病,再一言不合住个院,这谁能花起呢。 大人的账算得明明白白,有个人说:“三婶,你家条件不错,不然这孩子你就养着呗。” “我养什么!我家两个儿子都快要了我的命了。” 另一个人说:“我家也不行,今年养牛我可赔了好几万,哪有钱再多一口饭。” 几个人当着沈春的面开始讨价还价,没人在乎小孩还在场,完全把人当成了个任人摆弄的物件。 沈春眼睛红了,亲戚的几句话里他已经察觉到了全部。一个接着一个信息像是在一下下打他的脑袋,妈妈不要他了,姥姥要死了,他也没有地方去了。 沈春不知道这里面哪一个更让人疼,只知道现在自己从头到尾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清了,他的心口好痛,像是被人扎进了玻璃,一时之间他几乎呼吸不上来。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亲戚们还在来回争论。沈春不想再听了,他用尽最大的力气说:“我不去!” 空气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门口两只手紧紧牵着的两个人。 沈春吸了一口气,声音发抖,但是很坚定地重复:“我哪里也不去!我要跟着我哥,跟着姥姥!” “你哥?你哪来的哥?” 沈春把牧冬的手扯出来,“这就是我哥!” 那人笑了,“你不说我都没看见,这不是隔壁那小孩吗?非亲非故的,怎么成你哥了。” 牧冬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这句非亲非故一下子戳到了他的痛处,是他跟着去医院,可是这帮亲戚来之后,许淑芬身边就再也没有他的位置,因为他没有立场,更没有血缘,他只能在身后远远地看着,反复地回忆着这个心惊动魄的晚上,要是他再晚一点回来呢,要是他没发现呢。 此时此刻他只敢后悔,一丁点都不敢仔细认真地想一下许淑芬为什么要大半夜出门。他的脑海里仿佛在上演一场拉锯战,一边觉得自己侥幸,一边又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也因此,他没有和这些人争论,甚至都没有顺着沈春的话承认。 越是不敢想恐惧就越来越大,几乎快要占据整个心神。 沈春平生第一次感到愤怒,是这帮大人从不把他的话当话的时候。 那个亲戚还在说:“是叫牧冬吧,没什么事儿就回家吧,啊,这边不需要你。” 牧冬还是没有说话。 沈春不安地抬头,叫道:“哥……” 牧冬掐了掐他的掌心,沉默地站在那,像是一堵坚硬的墙。沈春因此有了一点底气,贯穿整个人的悲痛和惶恐一瞬间有了一点出口。 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许淑芬终于醒了。 老太太的声音没有之前有力气,但还算清晰。她说:“你们先都出去吧,牧冬留下来。” 亲戚们都一愣,片刻后还是出去了。沈春跟着牧冬走到许淑芬旁边,他终于看到了,姥姥的脸,明明只过了一晚上,他却感觉许淑芬变样子了,整个人仿佛瞬间变得脆弱又衰老。 沈春鼻头发酸,说:“姥姥。” 许淑芬艰难地伸手摸了摸沈春的脸,粗糙的手,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活的人,现在沈春感觉不到许淑芬身上那种干燥的味道了,那只手掌全是消毒药水的味道。 “姥姥没事。”许淑芬说,“姥姥没事,别哭呀奴奴。你先出去,姥姥单独和你哥说两句话,好不好?” 沈春红着眼睛出去了,许淑芬接着攥住了牧冬的手。 牧冬眼眶也是红的,眼球里带着红血丝,紧紧咬着嘴唇。 许淑芬说:“冬啊,我知道你这孩子要强。但是你也是个小孩啊,你才多少岁,你的肩膀上不该担着这些的。” 牧冬全身一僵,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许淑芬什么都知道。 从头到尾,他做了什么,他撒的谎,许淑芬都知道。 “我……”牧冬只说了一个字,喉咙发哽,这个世界上只有许淑芬一个人还把他当成一个小孩来看待,但是现在最后这个人也要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是他命该如此还是前世造孽,为什么所有爱他的人都要离他而去,他父母也是,许淑芬也是。 “我错了。”牧冬说。 许淑芬笑了一下, 一个很和蔼很慈祥的笑,窗帘没有拉,有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昨天晚上,你出来是为了找我吗?”牧冬问。 他辗转了一个晚上,彻夜不眠地想自己是不是罪魁祸首,此时此刻终于问出口。 许淑芬像是洞察到了他在想什么,“不是,我是出去上厕所的,别多想,跟你没关系。姥姥年纪到这里了,活到现在其实已经够了,唯一舍不得的就是你们两个小孩,姥姥看不到你们长大了。” 牧冬的眼泪一下流了出来。 这是他这些年第一次哭,眼泪流到嘴里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哭,原来眼泪真的是咸的。 沈春的影子在门口若隐若现,许淑芬像往常一样喊:“奴奴,进来吧。” 三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许淑芬用了很大的力气,把两个小孩的手包裹住。 她这一生为很多人遮风挡雨,给了不论沈春还是牧冬这辈子最温馨,最快乐的童年。 许淑芬说:“你们两个,要好好长大啊。” 许淑芬在当天晚上离开,牧冬没有再哭,沈春的眼泪却要流干了。 大人们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沈春从许淑芬身上拉下来,把老太太拉走的时候沈春已经哭得晕了过去。 牧冬抱着沈春一步步往回走。 等沈春醒的时候许淑芬已经被装进了棺材里,好大的棺材,红色绘图,他看不到顶端。 大人们在门口不知道在谈什么,牧冬在旁边守着他,喂他吃了药。 沈春说:“哥,以后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了?” 牧冬沉默了一瞬,道:“你走吧。” 沈春一僵,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意思?” “你以后去舅舅家,明天收拾东西,跟他们走吧。” 沈春声音嘶哑,刚才哭得太狠了,此时此刻他有眼泪都流不出来,可现在这样子却比流泪的时候更让人心疼。 他颤抖地问:“哥,你不要我了吗?” “奴奴。” 这是迄今为止牧冬第一次叫他的小名,可说出口的话却让沈春那么疼。 “奴奴,你走吧。”牧冬道。 *下章开始是收费章节,请到长佩支持正版,尊重劳动成果。万分感谢(鞠躬)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会在周五更新6k字 谢谢大家支持,感谢订阅正版! 这个小岛的房租有各位每个人一份(感恩) 另外:离别是人生很大一个课题,我至今不认为我自己能从这个阵痛里走出来。所以我一直写,一直写,希望可以找到一点答案,虽然我不知道可不可以找到。对不起,可能让大家了又流眼泪了。(鞠躬) 两个小孩不会分开很久,这点大家放心。 许淑芬是一个一辈子都很坚强,果敢的女人,她自己的肩膀就可以顶一片天。虽然晚了一天,但祝许淑芬女士妇女节快乐。 祝大家都妇女节快乐,永远勇敢,永远鲜活。
第23章 想你了可以吗 人世间的很多离别,其实是没有起承转合的告别的。 只是在一个下午,沈春背上了三年前许淑芬给他买的美少女战士书包,带上那副许淑芬织完的帽子和手套,踏上了一条他并不熟悉的路线。 那天夕阳很大很美,和沈春来这里那天一样。世界给了他太多次离别,可是却没有教他怎么面对这些。沈春只能慌张地、迷茫地走上一条未知路,命运不知道会给他推到哪里,前方都是恐惧和位置,沈春这次谁都没有,只剩下了他自己。 那天沈春在心里暗暗发誓,他再也不要经历这种离别了。 舅舅叫许伟国,今年四十岁,在县里开出租车,房子是贷款买的,花了八十万,七十平,要还二十年的贷款。这都是沈春听他们谈论时候说的,舅舅在他们之中算是条件最差,但是却是唯一一个肯收留他的人。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着,沈春跟在许伟国身后爬到五楼的时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整个楼道都是各种饭菜的香气,让沈春不由自主地想起来许淑芬,一想起姥姥他就鼻子发酸,但是沈春知道这不是哭的时候。 舅舅领他进门,沈春见到了舅妈。 舅妈一头短发,烫了卷,眼角有一点皱纹,是一个有一些臃肿但看起来并不可怕的女人。许伟国站在门口给沈春介绍,“这是舅妈。” 沈春乖乖叫人:“舅妈。” 女人答应了一声,道:“太匆忙了没来得及买拖鞋,先穿你哥的吧,沈春是吧,快先进来,饭都做好了,饿了吧,洗洗手先吃一顿饭!” 这顿饭沈春捧着碗吃了很多,是好吃的,比许淑芬做得有味道的多,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这么难过。吃完饭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表哥在家,舅妈端了一小盆饭给表哥送到了屋里,回来看见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的沈春,凑过去坐在了小孩旁边。 沈春恐惧陌生环境,上次还有许芸作为他唯一的支撑和依靠,但是现在他只剩下自己了。他坐在沙发的一角,不知道该做什么。 舅妈比他想象的和蔼,并没有因为突然知道要多养一个小孩表现出来任何不满,显然是舅舅早就知会过。 沈春答了自己上几年级,学习成绩怎么样,舅妈好像就没有再问的了。然后脸色有点抱歉地说:“明天让你舅舅去做个双人床,放你哥屋里,你俩以后睡一起做个伴!” 沈春进门来还没见过他这个“哥”,有点好奇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那门一下子拉开了,沈春看见一个和他哥差不多大的人,脸上长得都是青春痘,开门第一句就是:“我不和他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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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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