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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看太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没出声,转身朝井边走去。 井在院角那棵枣树后头。 顾烈俯下身,把井盖掀开一半,井口往外冒凉气。 他探下身子,拽住井绳,一把一把往上提。 绳子绷得死紧,胳膊上的肌肉一块一块鼓起来,最后提上来一个竹篮子,篮子里头搁着个绿油油的大西瓜,瓜皮上挂着水珠子。 这西瓜是他早上骑摩托车去县城买的,挑了半条街,挨个弹了一遍,挑了响声最脆的那个。 回来就拿井水镇着,井水凉,比供销社那个冰柜还好使,镇到傍晚,刚好凉到瓜心。 把西瓜往井沿上磕了一下,瓜“咔嚓”一声顺着纹裂开,一掰两半,瓜瓤红艳艳的,汁水顺着裂缝往下淌,甜腥味一下就散开了。 顾烈拿刀在半个瓜里剜了一圈,把那块最红的瓜心剜下来,装进一个白瓷碗里。 那小子挑嘴,从小西瓜只吃心,他也惯着。 顾烈端着碗朝沈银走过去。 沈银还在地上跟黑子滚,脸上糊的全是口水,裤子蹭了一屁股泥,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银头发散了一肩,在暮色里白得晃眼。 顾烈弯腰,一只手穿过沈银的膝弯,一只手垫在他后背上,把他从地上捞起来。 沈银被人端在半空,两条腿在顾烈臂弯里晃悠,他伸手搂住顾烈的脖子,反应过来又觉得不合适,想松手。 顾烈手臂一收,箍得更紧。 “别他妈动,摔了老子不心疼,摔了你你自个儿疼。” 沈银撇嘴,小声嘀咕一句:“你刚才在车站就说过了,没新词儿了是不是。” 顾烈低头看他一眼:“新词儿?老子会的新词儿多了,你想听哪种的?炕上那种的?” 沈银耳朵根子一热,伸手去捂他的嘴:“你闭嘴!” 顾烈被他捂了嘴,也不躲,就那么看着他,眼珠子又黑又亮,嘴唇在沈银手心里头咧了一下。 沈银手心被他的嘴茬子扎得痒痒,赶紧缩回去。 进了石屋,屋里点着煤油灯,灯芯子突突跳着,把那盏灯周围的墙熏得黑了一道印子。 炕上的铺盖卷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炕烧过了,一进门就一股热浪扑脸。 顾烈把沈银放到炕沿上,然后就蹲下去了。 一个大男人,块头块脑的,蹲在炕跟前,两只大手握住沈银的脚,开始解他球鞋的鞋带。 沈银往回缩。 顾烈一把拽住他的脚腕子,抬头看他一眼。 “躲啥,老子还能把你脚啃了?” 沈银哼了一声:“谁稀罕你啃,也不嫌脏。” “脏?”顾烈把球鞋脱下来放地上,顺手把袜子也扯了,沈银的脚心被他粗糙的手指刮了一下,痒得缩了一下,“你身上哪儿老子没摸过,这会儿嫌老子脏了。” “哪儿都没摸过!”沈银睁眼说瞎话,理直气壮的。
第3章 你吼我 顾烈抬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就不对了,跟饿狼看见肉似的,从沈银的脸一路往下溜,溜到腰上停了两秒,又溜回来,“那今儿晚上老子好好摸摸。” 沈银一脚踹他肩膀上。 顾烈肩上的肉跟铁打的似的,沈银踹完自己脚趾头疼得龇牙咧嘴:“顾烈你是吃石头长大的吧,硌死我了!” 顾烈没理他,他把那只光脚握在手里,低着脑袋看了半天。 脚底有茧子了,在学校走路没人背他,没人提醒他换鞋,没人给他热水泡脚。 他按了按那块薄茧,眉头拧了一下,“在学校没人伺候你,脚都糙了,这脚以前嫩得跟豆腐似的,老子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现在磨成这样。” 沈银低头看他,剃得青茬茬的后脑勺,头发贴着头皮剃过去,发根扎在头皮里,脖梗子上有一道晒出来的分界线,上头白,下头黑。 他给沈银擦脚的姿势跟擦一件瓷器似的,那两只能拧断钢筋的手,这时候轻得连沈银的脚趾头都不带碰疼的。 沈银心里堵得慌。 那封信还在他裤兜里。 季怀瑾写的那几行字,工工整整的钢笔字,跟顾烈的账本上的蚯蚓爬完全是两回事。 季怀瑾说话先笑,季怀瑾从不用命令句,季怀瑾不会把他扛起来给他擦脚,季怀瑾从来不让他觉得自己欠了谁的。 可这个蹲在地上给他擦脚的男人,他欠了他一条命,十年饭,整个人生。 他还不起了,不光是还不起了——他根本不想还了。 他想跑,跑得远远的,因为再不跑,他就真的跑不了了。 “银银。” 沈银猛地回过神来。 顾烈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头,正看着他。 “咋了?” 沈银摇头:“没事。” 顾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那眼神跟剥皮似的,一层一层往他身上刮,恨不得把他连皮带骨头看个透。 “裤兜里鼓鼓囊囊的什么东西?” 沈银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把腿一缩,身子往炕里蹭了蹭:“没、没什么。” 顾烈站起来,一只手撑在炕沿上,另一只手直接伸过去摸沈银的裤兜。 沈银一把捂住,顾烈也不跟他废话,把沈银整个人往炕上一按,大手直接掏进裤兜里,把那封信抽了出来。 沈银疯了似的去抢:“你给我!你不能看!” 顾烈一只手按住沈银,另一只手把信纸抖开。 他就着煤油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看,他识字不多,看得很慢,但看得认真,每一个字都跟用牙咬碎了嚼烂了才咽下去。 看完了一行,再看下一行。 沈银不挣扎了。 他躺在炕上,看着顾烈的脸从脖子根一点一点涨红,颧骨上那点高原红烧得跟要滴血似的,太阳穴上的青筋蹦蹦跳着,两只眼睛里头的情绪全碎了。 顾烈把信纸拍在炕沿上。 那一巴掌不重,但沈银整个身子都跟着抖了一下。 “季怀瑾,”顾烈把这三个字咬得嘎嘣响,“谁?” “学长。” “学长?”顾烈笑了,那笑跟刀子似的,冷得瘆人,“你让他叫你银银?” 沈银咬住下嘴唇不吭声。 “他亲过你没有?”顾烈弯下腰,脸凑到沈银跟前,近得沈银能闻到他嘴里那股烟草味,“老子问话呢,他亲过你没有?” “没!” “摸过没有?” “没有!” “想不想让他摸?” 沈银被逼得眼眶都红了:“你他妈有病吧!” “老子是病得不轻,”顾烈一只手捏住沈银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逼他看自己,“老子供你念书,供你上大学,大半夜骑车几十里给你买桃酥,冬天把脚揣怀里给你暖着,你他妈在学校找个小白脸回来给老子戴绿帽子?” 沈银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没跟他干什么!就是写信!我跟他什么都没干!” “废话,”顾烈拿大拇指把他脸上的泪珠子一刮,“你想干也干不了,你这身子,是老子一口一口喂大的,这腰是老子的,这腿是老子的,这脚丫子也是老子的,谁他妈敢碰,老子卸了他胯下那二两肉喂黑子。” 沈银哭着推他:“你凭什么!我又不是你的东西!你管不着!” 顾烈让他推了两下,纹丝不动,他低头看着沈银,眼睛红通通的,里头有血丝,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声音忽然就放低了,“老子就是管得着,你这条命是老子从河里捞上来的,没有老子,你八岁那年就喂了鱼了,你现在跟我说我管不着?” 沈银哭得浑身发抖,银头发散了一炕,桃花眼哭得通红,鼻尖也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顾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就软了。 他叹了口气,把沈银整个人搂进怀里,大手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跟哄小孩似的。 “行了,别哭了,老子又没打你。” “你、你吼我!” “老子嗓门天生就这么大,你没听惯?” “你凶我!你还扔我的信!” “那信老子看了浑身不舒服,什么‘见字如晤’,什么‘思君如满月’,放他娘的酸屁,你是老子的,思他个鸟。” 沈银从他怀里挣出来,红着眼睛瞪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能不能别这么粗俗!” “不能,”顾烈拿袖子给他擦脸,擦了一袖子鼻涕眼泪,“你第一天认识我?嫌粗俗你当初别跟我过啊。” “谁跟你过了!我就是、我就是没地方去才住这儿的!” “住这儿就是跟我过,”顾烈把他脸上的鼻涕擦干净了,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碗西瓜端过来,塞到沈银手里,“吃,我挑了半天籽,别他妈浪费。” 沈银低头一看,红艳艳的瓜心,切成小方块,码在白瓷碗里。 西瓜籽全挑了,一个不剩,挑籽的人不光挑了籽,还把每一块都修了修,切掉那些有点筋有点丝的地方,只留下最干净最甜的那一口。 他嚼着嚼着鼻子又酸了,低头又舀了一勺,然后又一勺,往嘴里塞,使劲塞,腮帮子鼓得跟个球一样,像是什么东西需要堵住,怕它从嗓子眼冒出来。 顾烈站在一边看他吃,伸手把他嘴角淌下来的西瓜汁擦掉,粗粝的指腹蹭过他的嘴角。 沈银嚼着嚼着,低头一看碗里,还剩最后一块。 他刚要去舀,忽然停住了,那块西瓜上有籽。
第4章 记住这个名字了 沈银眉头皱起来了,他把碗往顾烈怀里一推。 “有籽。” 顾烈低头一看,“就两粒。” “两粒也有籽,我不吃有籽的。” “给你挑了半碗了,剩下这个就两粒——” “我不。” 顾烈看着他,沈银仰着脸看他,下巴抬着,嘴唇上还挂着西瓜水,油灯下头亮晶晶的。 那神情就是“我就要作,你能把我怎么滴”。 他们瞪了有好几秒。 顾烈拿起那两粒籽往地上一甩,那块瓜直接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一把扣住沈银的后脑勺,嘴对嘴给喂过去了。 瓜瓤在他嘴里嚼碎了,甜汁顺着沈银的嘴角往下淌,顾烈的舌头把瓜瓤顶进沈银嘴里,然后又把他嘴角淌出来的汁水给舔干净了。 沈银整个人都傻了。 顾烈松开他,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茬子,眼神跟刚吃了口肉似的,哑着嗓子说:“以后有籽的,我就这么喂,省得你叨叨。” 沈银脸烧得跟猴屁股似的,抓起枕头就砸过去:“顾烈你是不是人!” “是人是鬼你还不清楚?”顾烈接过枕头扔到一边,又把沈银按回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银,四个月了。” 沈银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缩了缩脖子,桃花眼往上挑着看顾烈,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那……那你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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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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