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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了,”沈银摇摇头,他把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走了两步,嘴角往上翘了一下,“茶楼那边的活儿,我不干了。” “不干了?”季怀瑾脚步慢了一拍,侧头看着沈银,“怎么突然不干了?是不是经理为难你?” “不是,”沈银低着头,帽檐遮着脸,但耳垂在晨光里红了一片,“顾烈来了。” 这四个字一出来,季怀瑾脚步骤然一停。 “顾烈——他怎么会来省城?”他的声音有点干。 沈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低着头,拿鞋尖蹭了蹭地上的一个粉笔头,“他生意上的事,砂石运输什么的,说了你也不懂。” 说完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怀瑾,你笔记借我看看,我刚才好像有一段没记全。” 季怀瑾把手里的笔记本递过去。 沈银接过来抱在怀里,朝季怀瑾挥了挥手:“谢了啊,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季怀瑾站在原地,看着沈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手里的帆布包带子还攥着,指节发青。 “你也知道了?”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孙哲从走廊柱子后面走出来,他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手里夹着本书,脸上挂着那个一贯的笑。 季怀瑾转过身,眉头皱起来,他不想跟孙哲说话,迈步要走。 “顾烈来省城的事,”孙哲往前迈了一步,和季怀瑾并排站着,压低声音,“你也知道了吧。” 季怀瑾脚步停了,但他没回头。 孙哲走到他旁边,侧头看着他的脸。 “上次咱俩合作那事,我做到了,你欠我个人情。” “我没让你做任何事,”季怀瑾的声音冷下去。 “你也没拒绝,”孙哲笑了一声,他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挡在季怀瑾面前,“季学长,你觉得我坏,可你现在也没多干净,许衍的论文被搞,你是不是松了一口气?他去不了沈科长家,你替他去了,同样的事,你我也做过,彼此彼此。” 季怀瑾的手指头在帆布包带子上收紧,带子是帆布的,被他攥得起了毛边。 孙哲看着他收紧的手指头,脸上的笑更深了。 “一个礼拜后,中文系有个秋季实践周,去城南的印刷厂参观,两天一夜,住厂区招待所,”孙哲放慢了语速,“我已经跟系里报了名,沈银肯定不会报名的,他得打工,可你不是可以替他报名吗?系里说优秀学生可以推荐名额,你是系里的优秀学生代表,你推荐他,谁也不会觉得奇怪。” 季怀瑾没说话,梧桐树影落在他脸上,风一吹,影子晃了一下。 “两天一夜,”孙哲竖起两根手指头,“离开学校,离开他那个一天到晚跟着的许衍,你有多少话可以单独跟他说?” 季怀瑾想走,他的理智在告诉他,往前走,别回头,别听这个人说的任何一个字。 但他的脚没动,帆布鞋底黏在水磨石地面上,像被胶水粘住了。 “图什么,”孙哲替他问出来了,他凑近了半步,嘴唇几乎贴着季怀瑾的耳朵,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往季怀瑾耳朵里钻,“图他是个念旧的人,图那个山里来的土包子没空陪他,图你比他体面,比他干净,比他更配站在沈银身边,图——共处一室呢?” 季怀瑾猛地转过头,看着孙哲。 孙哲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你自己想,报名表明天截止。” 他转过身,夹着那本书,慢悠悠地往教学楼外走了。 季怀瑾站在原地,梧桐树影在他脸上晃了又晃,下课的学生从他身边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听见了但没应。 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往系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又停了,手指头在帆布包带子上捻了好几下。 最终他转过身,往系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第112章 顾烈打开了新世界 顾烈早上是被一阵撕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昨晚晾在门口铁丝上的衣服全在地上了,糊了一层泥,有几件被撕得不成样子,袖子跟身子分了家,领口豁了个大口子,布条子碎了一地。 他光着膀子走到门口,弯腰捡起来一看——操!这他妈不是撕的,是咬的,是嚼的,布边上全是牙印子,豁口处还沾着口水。 顾烈扭头看黑子。 黑子趴在门槛上,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黄眼珠子半眯着,一脸“老子干的,你敢咋的”的表情。 顾烈看了一眼铁丝上江瀚的衣服,完好无损,连个褶子都没多。 顾烈把破背心往地上一摔,“操!你他妈成精了是吧?就撕老子的?你咋不撕江瀚的?” 黑子打了个响鼻,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尾巴扫得更快了,啪啪抽在门槛上。 江瀚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看见这场景差点把牙膏沫子咽下去。 他含含糊糊地说,“顾哥——你是不是昨天得罪它了?” 顾烈愣了,转头看了一眼昨天沈银躺过的那张木板床。 瞬间明白了! 他蹲下身,跟黑子面对面,大眼瞪小眼,黑子的黄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嘴皮子翻起来,露出牙床上两颗尖牙。 顾烈指着黑子的鼻子:“你他妈是不是为了昨天老子扯银银衣服的事?” 黑子腾地站起来,四条腿绷得笔直,冲顾烈低吼了一声。 顾烈被条狗——不对,被一条狼骂了。 他拿手抹了把脸,又想笑又想骂,最后站起来,骂了声“操”,又气又无奈。 这狗东西比人还护犊子。 他扯银银衣服,它撕他衣服,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 但他总不能穿这身破烂出门,光着膀子去见人,别人还以为他是要饭的。 江瀚从屋里探出头,嘴角还挂着牙膏沫子,“顾哥,要不你先穿我的——我那件灰汗衫昨天刚洗了,晾干了。” “穿你的?”顾烈把那几件破烂揉成一团扔在墙角,布团子砸在墙上又弹回来,“你那汗衫老子穿上跟绑粽子似的,胸口扣子都系不上,算了,正好也得去买两身,来省城一个多月了,身上还是石头村那两件破背心,洗得都透明了,穿出去跟光膀子没啥区别,回头去见沈衔山,穿得跟要饭的似的,人家凭啥把批文给你。” 顾烈揣着钱出了门,钱是昨天从周胖子那批运费结算款里抽出来的,用皮筋扎着,塞在裤兜里,他不舍得花钱买衣服,在石头村的时候一年到头就是那两件背心换着穿。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在省城做生意,要见人,要跑物资局,要跟公家人打交道,不能再穿得跟个泥腿子似的。 人可以糙,但行头不能太掉价。 他问了路边一个卖菜的大妈,大妈蹲在马路牙子上,面前摆着两筐蔫了的菠菜。 顾烈蹲下来问她哪里买衣服便宜。 大妈拿手指头往城北方向指了指,说那边有个农贸市场,卖啥的都有,衣服鞋子一应俱全,便宜得跟白捡似的,她侄女的嫁妆都是在那儿置办的。 说完又问顾烈要不要来两捆菠菜,早上刚摘的,新鲜。 顾烈说不要,站起来走了。 大妈在他后头喊了一句“小伙子别走啊,菠菜便宜了,一毛钱两捆!” 顾烈跟着大妈指的方向走,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就是农贸市场,市场里人头攒动。 摊子挤挤挨挨,卖衣服的摊子在市场最里头,搭着塑料棚子,花花绿绿的衣服挂在铁丝上,被风吹得晃晃悠悠,远远看去跟万国旗似的。 顾烈在一个摊子前头停下。 摊主是个胖女人,穿着一件花布衫,胸前的扣子被撑得快要弹开,脸上搽了粉,一笑粉往下掉。 看见顾烈这身板愣了一下,眼珠子在他肩膀和胳膊上转了一圈,赶紧站起来招呼:“大兄弟买衣服?看看看看,都是好料子,的确良的,凉快!” 顾烈拿起一件灰色汗衫,摸了摸料子,的确良的,滑溜溜的,跟石头村供销社卖的粗棉布不一样。 问多少钱,胖女人说了个数,伸出两根手指头,又翻了翻巴掌。 顾烈直接把衣服放下了,太贵,一件破汗衫够他在石头村买五件。 他往前走,又看了几个摊子,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个最便宜的摊子。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蹲在编织袋旁边抽烟,衣服堆在编织袋上,款式老旧但做工结实,都是粗棉布的,针脚密实,耐穿。 顾烈挑了两件最便宜的灰汗衫,一条黑裤子,一双解放鞋,总共花了不到二十块。 正要走,忽然想起沈银,银银在省城上学,身边都是城里孩子,他不能给他穿编织袋上买的便宜货,得给他去买几身好一点的衣服。 “顾——顾大哥?” 顾烈转过身,一个姑娘站在他身后,二十出头,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怎么的。 顾烈眉头皱了一下,这姑娘看着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不记得我了?”姑娘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头有点委屈,“我是孙岚,孙建国的女儿,在石头村供销社,我替我爸去收山货那次,您跟老刘叔一起,咱们见过一面。” 顾烈脑子里翻了一下,想起来了,那个在供销社里把老刘当成他,把收购站的底价全交代了的丫头。 他对这人没什么太大印象,只记得她算账挺快,手指头在算盘上噼里啪啦的,说话也挺利索,不磨叽。 “是你,”顾烈点了下头,神色淡淡的。 孙岚脸上的笑重新亮起来。 她刚才看顾烈皱眉,心里凉了半截,现在看他想起来了,那半截又热回来了,脸上重新挂满笑,麻花辫在肩膀上跳了一下。 “顾大哥你怎么在省城?我还以为你在石头村呢,后来来送山货的不是你,是——是马大叔。” 顾烈没解释,他不习惯跟人交代自己的去向。 孙岚不在意他的冷淡。 她心里想的是,老天爷让我在省城又碰见他,这就是缘分。 孙岚往前走了一步,跟他并肩站着,站近了他发现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她得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脸。 “顾大哥你来这儿干嘛呢?买菜?” “买衣服。” “买好了吗?” 顾烈看了她一眼,他本来不想多跟她废话,但他想给银银买几件好衣服,这地方他确实不熟,“还想再买两套,好一点的,你知道哪里有卖?” 孙岚眼睛一亮,“知道!这附近就有一个商场,里头有卖好衣服的,”她赶紧补了一句,“我带你去,这片我熟,我姑妈家就住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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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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