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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枝宜木讷地点头,放在对方身上的目光倒是没能跟着收回去。 他直勾勾地去盯段元祺的眼睛,立在一棵繁茂苍郁的高树下,看阳光细细密密地穿过间隙,流星一样划落到少年的脸上。 “嗯?” “什么才是更年轻,更正确的情感呢?” “不知道。”段元祺如实回答。 “我不认为情感会需要这些词作为前缀。”他停顿了片刻,又这样补充。 季枝宜听着段元祺作答,若有所思地开始朝体育场的方向走,一双手却始终不曾放开,遗忘了似的,就这么任对方牵着。 临进场前,段元祺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季枝宜随之止住脚步,略显迷茫地回头,听见对方分外认真地说出了‘命运’。 “如果你想问的和我现在想表达的一样的话,实际上我认为,所有的情感源头都是灵魂的共振。” “没有什么年轻或是正确,只有命运。” 季枝宜愕然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来回品读,甚至回溯段元祺在说这句话时的咬字与断句。 ——那么他被段景卿否定的悸动,是不是也应当算作所谓的‘命运’? 来不及得到答案,季枝宜飘远的思绪便被手腕上陌生的触感拉了回来。 他看见段元祺将一条纸质的手环扣了上去,在留意到他的视线后轻声回道:“进场要戴的。” 段元棋说完,并没有松开季枝宜的手,而是就那么顺着动作反握,重新将五指挤进了季枝宜的指缝。 季枝宜感受到属于他人的力量与温度,随之而来的还有隐约的,通过交握的掌心传递的轻微脉搏。 他的迷惑同这些一闪而过的线索一道出现,在还没来得及分清前一瞬的心悸因何而起的下一秒,又飞快如泡沫般消失了。 开赛前的嘈杂随着段元祺前进的步伐愈发清晰,充斥耳畔,闷鼓似的不断敲击。 季枝宜努力想要去辨明,到底也没能读出哪怕一句。 他在落座后方才仔细去听,可那‘怦怦’的闷响却倏地不再那样像重叠的私语。 它们变成了本应藏在胸腔里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直到军乐队的演奏将那声音彻底盖了过去。 “快开始了。” 季枝宜侧过头,看见段元祺朝对面看台后的屏幕昂了昂下巴,上面已然开始介绍起学校的明星球员。 场内观众的欢呼随着画面的切换不断起伏,就连段元祺也在一同呐喊。 仿佛被这样的氛围感染,向来只随段景卿进出那些保留着装要求的场合的季枝宜,竟也不由自主地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开始兴奋。 他听见心跳声再度绕回了耳畔,只是这一次,它的出现并没有带来困惑。 季枝宜曾经不理解段景卿对他说过的一些话,现在却朦朦胧胧像是明白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有人挥手,有人拥吻,有人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季枝宜看见秋季午后的太阳斜照进赛场,将用以划分得分区的白线照得宛如一道指向观众席的光。 他好像在此刻真正明白了所谓的‘蓬勃’与‘鲜活’,生动地传递出段景卿口中那些他一直没能搞懂的虚无缥缈的概念。 ——更年轻,更青春的,季枝宜所不曾也不敢独自接触过的世界。 “小元。”他叫了段元祺一声。 季枝宜跟在第二声之后拽了拽段元祺的衣袖,混在无数狂热的呐喊之中,好小声地说:“要是你现在问我,其实不去纽约也没关系的。” “什么?” 赛场里的杂音实在太多,段元祺没能听清,于是挨得更近,凑到季枝宜的耳畔,同样也将自己的耳朵送到了对方唇边。 他以为季枝宜会像以往一样耐心地,哄小朋友似的为他重复,可是这一次,季枝宜却只意味不明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段元祺还没来得及反应,原本干燥的耳垂就沾上了湿热,由季枝宜嫣红的舌尖轻轻一点,在收回之后,迅速变为奇妙的,风吹不散的燥动。 “没什么,想亲你一下。” 季枝宜用一种少见的语调作答,既不温吞,也不优柔。 “先生从来没有带我来过这里。” 季枝宜分外纯真地将目光在段元祺眼中聚起,悠悠献上第二个吻,俏皮地继续道:“所以你也很特别,以后我都会记得是小元带我来看第一场比赛了。” 场上应该是有球队得分了,看台中的尖叫声一阵高过一阵。 段元祺的世界却静得似乎就只剩下季枝宜的余音,一遍又一遍地轻喃,说他特别,说他独一无二。 “季枝宜。”段元祺好认真地叫对方的名字,“我会记得很久的。” “嗯。” “你不能骗我。” 段元祺稍显严肃地想要得到一个保证,季枝宜便轻盈地在他的脸颊印下了第三个吻。 “不会骗你的。” “小元是唯一带我看过比赛的人。” “是唯一一个。” ====
第18章 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生日的前一个周末,宋凭请季枝宜和段元祺一起去白沙滩看演出。 绵长的海岸线尽头是一小片在几年前被拍卖的私人用地,中标者大抵并不十分在意这个角落,因而数年过去,这里也只是多了家餐厅,以及餐厅外一台老旧的三角钢琴。 与先前季枝宜带他们去看电影时的境况相似,这场简陋的音乐会没有固定的坐席,有人踩着海浪起舞,也有人安静地坐在餐厅外欣赏。 宋凭一行三人挨在一把展开的沙滩椅上,头顶是挡住了月光的遮阳伞,被夜风撞得一阵阵轻颤。 季枝宜不像在听那首顺着海潮飘来的圣母颂,似乎也不留心段元祺与宋凭的闲谈。 他的视线柔和地在某一时刻从段元祺的颈间掠过,继而飘远,晃晃悠悠,仿佛望进了更久远的时刻。 季枝宜用来和段元祺交换的是一个钥匙扣,可现在对方却像段景卿一样,将它变成了一枚吊坠。 白金的材质在遮蔽了月色的阴影间闪烁,辉映出银白的光,变成这片细沙上又一轮私密的月亮。 季枝宜还记得段景卿带他来看电影的那天。 他们穿着从晚宴离开时没来得及换下的礼服,纯白的领结在颈间束得极紧,几度让季枝宜萌生出就要窒息的错觉。 沿路的灯光透过车窗,飞越段景卿的侧脸。 季枝宜看见对方的眉头皱得很深,刻出额外的暗面,随着光影忽明忽灭,叫人根本无从揣摩他此刻的心情。 车停下的时候,电影已经播完了片头,银幕离得太远,画面便因此显得模糊,连同台词与背景音,所有的一切都像悠远的幻觉。 段景卿打开了顶棚,发动机停止运转后,潮声就成为了听觉能够捕捉到的最为鲜明的部分。 他没有立刻转向季枝宜。 季枝宜于是茫然地盯着段景卿的侧脸,顺着起伏英锐的轮廓,缓慢地移动至同样被束缚的领间。 或许是察觉到了季枝宜的目光,段景卿似是随意地朝身边一瞥,而后抬起手,将食指伸进那个系得格外严谨板正的领结,稍稍施力一勾,轻而易举地将它抽散了。 那双修长的,被季枝宜注视着的手在此后从容地指向了季枝宜的喉咙。 段景卿不说话,沉默着扶住了季枝宜的脖颈,搭着少年因忐忑而慌乱跳动的脉搏,就像才刚在自己身上实践过的那样,将曲起食指,探入了领结与衬衣的缝隙里。 “枝枝。”段景卿这样叫季枝宜。 “这里才是你更应该来的地方。” 他叹息,用束手无策的表情去指出季枝宜的错误。 季枝宜便用那双郁丽的眼睛传递出不解,在片刻的沉默后问道:“先生在伦敦的时候也这样看过电影吗?” 段景卿最初想要带走季枝宜的理由再简单不过。 他只是暂且无法适应与先前不同的生活,并需要一个乖巧、耐心、乐于倾听,又不会随意向外界透露他的隐私的陪伴者。 季枝宜恰巧符合所有的条件,甚至还额外多出了几分他所眷念的年少与清冶,几乎就像命运特意安排与段景卿一同开启新生活的不二人选。 段景卿以为自己只需要像豢养猫咪一样提供食物与宠爱,却忘了去想,一个近乎封闭的,只存在他与季枝宜的社交圈,会为对方带去怎样暧昧与模糊的概念。 季枝宜留长的头发被海风吹着绕到了眼前,遮住琥珀似的眼仁,真正像猫一样,变得神秘而捉摸不定。 段景卿将手收回去,目光却仍停留在季枝宜的眉间。 他貌似平静地呼吸着,许久才答:“没有。” “那为什么要这样要求我呢?” 季枝宜就连愤怒都是一种南方语调的温和,似乎他实际上并不是在质问,而是一次语气稍重的撒娇。 但段景卿明白对方并没有同他玩闹。 他拒绝与指正过季枝宜太多次了,以至于那张面孔已然不再有最初的失落。 季枝宜只是不解,只有枯白,悒悒在夜空下凝视着段景卿,传递出克制且压抑的反叛。 他很少不听段景卿的话,也害怕某天行差踏错失去对方。 可季枝宜实在不能认下对方强加的解释,将他的心动错译成习惯与依赖。 “明明先生也没有经历过,为什么就能肯定我做错了呢?” “枝枝……” “我只是喜欢你,和其他一切都没有关系。” “我只是喜欢你!” ——我只是,喜欢你。 季枝宜回过神,宋凭正准备起身去不远处的那家餐厅。 他望着宋凭走远,继而转头,去看段元祺的表情。 段元祺可能是困了,半靠在椅背上,浅浅地将视线往下放着。 悸动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它出现在每一个与段景卿相处的瞬间,也偶然地在一些时刻由段元祺传递给季枝宜。 然而后者的出现频率实在过分稀少,以至于季枝宜根本说不清两者是否应当被算作相似的情绪。 段元祺颈间的莫比乌斯环随着他倚靠的动作贴在了沙滩椅的靠背上,折射出月光,吸引季枝宜靠近,热恋的爱人一样,静悄悄凑到了段元祺身前。 “小元。” 季枝宜乖驯地贴着段元祺的衬衣,鼻尖轻轻点上一粒纽扣,小猫一样将那枚吊坠衔在了唇间。 他又念段元祺的名字,唇瓣稍启,吊坠便再度落回段元祺的颈侧。 段元祺看见季枝宜不明所以地轻笑,细白的手指跟着一道点向他的皮肤,施以微弱的重量,却也不容忽视地抵在了他的心上。 “你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枚莫比乌斯环。” “为什么?” 段元祺有些困了,倒还是耐心地配合季枝宜进行着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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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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