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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换下了先前的卫衣,穿了件比珠贝更为绵白的丝织睡裙,烟雾一样的揽住月光,若隐若现地将布料下的绯色展示给段元祺。 季枝宜的双腿浸在水里,指尖沾湿了,白生生点在墨色的大理石上,细薄的眼帘微垂,由红润的唇瓣衬着,从懒怠里显出一种高明且不易捕捉的引诱。 他注意到身后渐近的影子,于是噙着笑似的侧过身,浅浅将视线上移,好温柔地让目光与段元祺交汇在了一起。 “要吃饭吗?” 季枝宜这回没有叫段元祺‘小元’,语调却还是一贯的舒缓,略拖着些尾音,像撒娇也像蛊惑。 段元祺拧着眉,许久才从那样的眼神中抽离。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季枝宜睡裙下的皮肤,极短暂地在对方身前做一瞬停留,继而看回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说道:“要吃奶。” 季枝宜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回答怔愣片刻,少顷反应过来,仿佛尝试着严肃地训诫,最终却只是温吞地念完了段元祺的名字。 “段元祺。” 被叫到的人早就移开视线,似乎料到了季枝宜会是什么反应一般,漫不经心地接话:“我知道你不会给我吃,不用这么紧张。” 段元祺穿过庭院,走到被打湿的泳池旁,不再多看季枝宜,而是顺手脱下了上衣,就这么踩着话音从对方身边跳了下去。 池水伴着段元祺入水的动作飞溅而起,沾湿了季枝宜的领口,星点从季枝宜的鼻梁与脸颊上滑下去。 水色映着月光与灯火,昳丽得好像几道来不及落下的流星。 季枝宜还没把它们抹干净,段元祺便从水面下探了出来。 他随意地将刘海捋到脑后,彻底显露出与父亲相似的轮廓。 少年深秀而锐利的眉眼霎时便叫季枝宜回想起了段景卿。 是十五岁的初夏,站在楼梯的转角上,说要带他来劳德代尔堡的段景卿。 即便如此,季枝宜的恍然也仅是一瞬。 他从来不会认错段景卿。 段元祺的眉宇间要再多一些顽劣与野性,轻而易举便让他与季枝宜期望见到的人割裂开来。 “教我接吻吧。” 两人对视了一阵,段元祺突然把季枝宜拽进了水里,没头没尾地提议。 “你在说什么?” 季枝宜的手腕被对方攥着,半浮在池水中,随逐渐平静的波纹浅浅起伏。 他试着挣脱,段元祺却将他扣得更紧,仍旧挂着先前那副笑脸,挨近了,贴着季枝宜的侧颈说:“教我接吻。” “教我接吻,dinner dance我就叫他回来。” 段元祺说罢直起身,后仰着顺水流退开了一段距离。 他握着季枝宜的手臂因此伸开了,等到那股力量传递到季枝宜的腕间,季枝宜便也温驯地朝段元祺的方向俯了过去。 “真的?”季枝宜好小声地讨要一个肯定。 “骗你干嘛,我的毕业典礼他总要回来吧。” 段元祺答得诚恳,甚至连表情都认真不少。 季枝宜犹豫半晌,也不多问什么,莫名认下了对方的开出的毫无凭据的条件。 他倏地反握住段元祺的小臂,借着水波扑进对方怀里,根本不做任何提示便将舌尖抵在了那两瓣与段景卿极度相似的唇间。 季枝宜倾身的幅度太大,加之段元祺一时的惊诧,两人就这么沉入水面,在失调的呼吸间挤出了一连串透明的气泡。 它们围绕着季枝宜的面孔朝岸边的光影飞去,在即将同池水剥离的一瞬,变成消失的无声幻觉。 段元祺艰涩地眨了眨眼,缭乱的涟漪将一切都变得朦胧。 季枝宜单薄的睡裙浮动起来,捕获夜空下微弱的光,在段元祺的眼中笼上一层虚幻的,清冶如神像般的滤镜。 段元祺迟滞地反应过来,本能地揽住了季枝宜的腰肢。 他毫无章法地回吻,紧挨着季枝宜的心跳,直到对方因为呼吸不畅而开始推拒,段元祺这才带着怀中的青年重新回到夏夜温热的晚风里。 “不要咬我。” 季枝宜错开脸,迷乱地抱怨了一句。 段元祺耐心地听他说完了,置若罔闻地继续先前的吻。 他要在更久以后才终于停止青涩的作恶,意犹未尽地去听季枝宜忸怩的喘息,听对方用那种叫他‘小元’的语调说:“你好像小狗。” 段景卿总是端方有礼,哪怕是用以传递爱欲的亲吻,也一样妥帖得像是设定好了程序。 季枝宜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热忱地回应过,不知怎么便觉得心跳也随着呼吸打乱了几拍。 段元祺在季枝宜面前掩饰一般避开了目光,分明红着脸,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说:“你的水平好像也不怎样。” 劳德代尔堡的夏夜不会过分炽热,段元祺坐在房间的窗前,被有些潮湿的风吹着,抿上唇瓣回忆起了十六岁的夏天。 两年前的他同样抿紧了下唇,只是彼时眼前的并非远阔的夜空,而是狭小缝隙后隐隐染着光的晦暗。 十六岁的段元祺以为那样的触感已经算是柔软,可等到真正收获来自于季枝宜的吻,他这才这才知道,后者其实要更为特别。 那是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死的清甜。没有奶油的绵密,也没有蜜糖的稠滞,它像春日里从山涧流经的泉水,随着季枝宜的靠近,轻而易举便覆过呼吸。 段元祺听见雨蛙在叫。 这座小城似乎没有蝉,可段元祺的思绪还是被搅得纷乱。 他又一次敲响了季枝宜的房门,曲起骨节叩向那扇藏着绮丽秘密的木门,在听见对方的回应后,像无数个梦里做过的那样,轻轻按下了门把。 “我睡不着。”段元祺说。 季枝宜没有进行言语的回答,倒是稍稍往边上让了点,将垂在床沿的被子掀开了一角。 段元祺走过去,像前夜一样安静地睡下,只是不再即刻背过身,而是面对面地凝视着季枝宜显得无措的眼睛。 “我想要一个晚安吻。” “小元,我们不是可以这样做的关系。” 季枝宜纠正段元祺的逾矩,目光却始终优柔而温吞,被树影间错着扫过,留下葱茏摇曳的影子。 段元祺不怎么高兴地‘哦’了一声,小孩子似的跟着转身,拽着那一角被子,把自己盖了个严实。 他闭上眼睛,听觉便在此后变得愈发敏锐。 季枝宜应当是踌躇了一阵,末了攀着他的肩膀趴上来,纵容地在没有遮挡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晚安。” 对方懒怠的嗓音倦倦落进耳朵,段元祺听得心热,干脆又把被子扯过来了些,一股脑将自己藏了进去。 作为现实的影射,在搬来这里的第二个晚上,段元祺梦见的依然是季枝宜。 他回到了初见的午后,季枝宜轻笑着向他伸出手,他却连碰都不敢碰。 季枝宜的手实在是太干净了,皮肤上甚至还挂着几滴没能干透的水珠。 段元祺刚从外面跑回来,一双手没来得及洗,隐隐约约还因为对方渗出了一些汗。 他垂眼去看,脑袋也随着目光一起低下去。 两颊的郁热绵延至耳后,就连脖颈都跟着一起烧起来。 他想,要是把季枝宜弄脏了可怎么办呢? 段元祺窘迫地将右手在衣摆上擦了几下,这才小心翼翼递出去,飞快地环着季枝宜的手背虚握了一下。 他连耳尖都红得发烫,季枝宜的手却还是皓白修长,漂漂亮亮地落在盛夏的阳光下,蒸发了水渍,在掌心留下转瞬即逝的清凉。 季枝宜第一次和段元祺说‘晚安’也是在同一天晚上。 段景卿在晚餐结束后便不知去向,留下段元祺将餐盘放进洗碗机。 季枝宜换了身衣服回来,衬衫与长裤变成珍珠白的睡裙,又被灯光映着,融成带粉调的柔和色彩。 他和段元祺说晚安,少年便红着脸从鼻腔里发出一道细弱的声响。 季枝宜将其当作回应,理所当然地转身往房间走去,只有段元祺知道,那是他紧张到甚至一时失语而产生的短促气音。 段元祺在这天夜里听见父亲的房里传来了压抑且暧昧的低吟。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想这大概是段景卿带回了哪个不知收敛的情人,以为夜深了便可以玩一些大人之间的游戏。 段元祺为此厌烦地坐起身,抓着枕头狠狠朝那个方向砸了过去。 团聚的羽毛不会发出声音,只有心跳在其坠地时恰好接上一声闷响。 段元祺因而没来由地想到了季枝宜,担心对方也会听见这样污秽的秘密。 他从房间跑出去,在经过父亲的房门时烦郁地瞪了一眼,末了停在季枝宜的门外,礼貌地轻叩了几声。 段元祺压低嗓音,好乖地叫道:“枝宜哥哥。” 房间里没能传出丝毫声响。 他等了一会儿,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安心地深吸了一口气。 段元祺发现自己似乎一面祈祷着季枝宜睡沉了,千万不要听见自己听见的哼吟。 一面却又矛盾地期待着季枝宜能够打开眼前这扇紧闭的门,像白天朝他伸出手时那样温柔地引他进去。 对方会穿着不做任何修饰的白色衣裙,变成月光下最纯洁的圣像。 段元祺只需要将他掩藏好,让他不受玷污,不沾尘埃。 季枝宜在这短短的几秒内成为少年心中一道神圣的标志,永远缥缈清贵,由澄澈的泉水与明亮的日光恒久地作为陪衬。 想到这里,段元祺收回了搭在门把上的手。 他捂着耳朵开始往回走,在又一次途经那些恼人的声响时无声地祷诵。 段元祺并不排斥对欲望正常的纾解,也接受过良好且完整的带有指向的教育,可他仍旧不希望季枝宜听到。 季枝宜就该干干净净地与一切污秽隔绝。 段元祺根本想象不到,那些稠滞与黏着要如何才有可能出现在对方身上。 季枝宜,季枝宜。 段元祺最讨厌的季枝宜。 铸就幻象又摧毁幻象。 ====
第4章 白色奶油 童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段元祺对父亲与季枝宜的印象同如今全然相悖。 段元祺无端地讨厌不曾谋面的季枝宜,认为对方抢占了原本应当属于他的宠爱,让段景卿将时间全部花费在了季枝宜这个没有丝毫血缘的外人身上。 这样的认知一直持续到了十四岁的那年,段景卿回到江城,陪段元祺度过了一整个漫长的假期。 段元祺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受到缺失的父爱被填补后的雀跃,而是赫然醒悟过来,如此端方得体的段景卿,根本不可能像祖父母说的那样,因为少不更事而犯下难以弥补的错误。 他于是去求证,带着疑惑向自己所谓的‘父亲’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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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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