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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景卿不像段元祺预想的那样试图隐瞒,而是平静地将段元祺未曾接触过的名字摊给了他看。 段元祺本就不是段景卿的孩子。 段景卿不过是在大哥去世后遵照父母的意愿顶替了那样重要的位置,好让尚未离开襁褓的段元祺不至于在童年时代有不同于他人的认知。 至此,段元祺无处发泄的情绪再也没有合适的出口。 段元祺的叛逆与恶劣皆因季枝宜而起,偏偏却在真正见到对方的第一眼戛然而止。 就在段景卿告诉他这是‘枝宜哥哥’瞬间,段元祺恍然意识到,哪怕换作自己,他也更愿意对季枝宜偏心。 季枝宜坐在一池清澈的水边,棕褐色的眸子几乎比日光下的水波更为耀眼。 他轻絮地笑起来,段元祺的耳畔便只剩下心跳,‘怦怦’撞出擂鼓般无序的闷响。 ——季枝宜。 段元祺在后来的无数个夜晚默念对方的名字,柔软的舌头随着发音自然地舒展,带动唇瓣微启,变成梦里静谧而郁热的亲吻。 开学的前夜下了场雷雨,闪电划破夜空,一霎涌入卧室,在将段元祺惊醒后,又即刻消弭。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彻底清醒,雷声便带着短促的震荡,骤然将倦意驱散了。 段元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见实在睡不着,干脆换好衣服在这个不算熟悉的‘家’里闲逛起来。 他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在经过洗衣间时见到烘干机没有关好,于是走过去,将指腹抵在了那道圆弧形的小门上。 段元祺发现,有一件珍珠白的睡裙正躺在干燥的滚筒里。 他倏地想起季枝宜被自己拽进池中的模样,丝线沾满了水,漂浮起来,间断地贴向对方的皮肤。 夏季偏薄的面料仿佛溶化似的全然遮不住分毫,他揽住季枝宜的腰,看见对方的人鱼线隔着池水与裙摆,隐约跟着波纹晃啊晃。 该如何决定这件睡裙的去向顿时成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段元祺犹犹豫豫地拿着它来到了季枝宜的门前,好不容易将它挂在了门把上,下一秒却又后悔,忐忑地重新攥回了掌心。 他握着那截柔滑的布料无声地忏悔,等到心底强烈的道德感终于被妄念扫空,这才仓促地退后,慌忙从走廊里跑开。 或许是没有注意到这回事,又或许季枝宜找到了足够令自己信服的理由。 接下去的几天里,他都没有向段元祺提起过那件轻飘飘的睡裙。 段元祺要比季枝宜早几天开学,穿着印有学校logo的卫衣,迎着金色的晨曦出去,再从午后的烈日里跳下校车,一股脑跑进车库前的荫蔽。 他的刘海偶尔被风吹得朝后扬起,露出平展的额头,将眉目衬得愈发深秀。 季枝宜总会在这样的时刻想起段景卿,恍惚借着窗外真实存在的段元祺,望向回忆中另一个人的旧影。 他丢了一条段景卿最喜欢的睡裙,但是没关系,他知道那条睡裙现在正在哪里。 段元祺的社会实践分没满,季枝宜在周末送他去做义工。 两人到的时候,段元祺的发小已经等在了球场外,带着股与段元祺相似的朝气,格外热情地朝停车场的方向挥了挥手。 季枝宜没有下车,只是降下车窗叫住了段元祺。 段元祺的皮肤很快晒得开始发红,颈上渗出些汗,凝成一滴,顺着喉结滑出一道起伏的轨迹。 他实际上根本没有听清季枝宜说了些什么,最初盯着对方在阳光下眯起的眼睛看,而后又从季枝宜古典的鼻尖落向红润的唇瓣。 季枝宜的手要更晚一些才抬起来。 但它即刻便攫取了段元祺的所有注意,让他的视线跟着季枝宜的指尖一直停留在了只能凭借触觉感知的位置。 空调的冷气缠住季枝宜温热的食指,带着一种迷幻的温度点在段元祺的喉结上,沿那条尚未干透的汗渍,又轻又痒地替段元祺擦掉了先前滑落的汗珠。 “要来接你吗?” 季枝宜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这样的举动有多暧昧,他对着段元祺发问,耐心地等待对方做出决定。 太阳将他的眸子照成糖浆似的浅淡琥珀色,幽深的瞳孔收缩起来,猫一样乖巧神秘地盯着段元祺看。 段元祺这会儿又不敢像在家时那样大胆了,他回避着往发小的方向望了一眼,就着这样的角度,侧着脸答道:“随你。” “那我去隔壁的甜品店等你。” 季枝宜的手收了回去,再度搁回车窗边缘,段元祺不作声地用余光去瞥,对方的指尖像是还留着那一小滴汗,湿漉漉地裹在指甲表面。 他想起窄小缝隙里那双揉皱床单的手,接住混乱失语后流下的涎液,被毫无章法地抹开,将掌下的布料染成洇湿的灰败。 季枝宜的手是一双用来撩拨人心的手,分明没有任何触碰,却仍旧微妙地挠在了段元祺的心上。 “那是谁啊?” 季枝宜离开后,宋凭立刻走了上来。 他一把揽住段元祺的肩膀,目光却还留恋地跟在季枝宜的车尾看。 段元祺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他们的关系,散漫地思忖了片刻,不那么确定地答道:“是一个哥哥。” 事实上,段元祺对自己给出的答案不甚满意,可思来想去,他也再找不出更为合适的称呼。 季枝宜甚至已经不再与段景卿有直接的关系。 对方至多只能算是段景卿的旧情人,可笑地用一套房子便打发了。 “可是,他……” “他怎么了?” 宋凭的话没有说完,停在一个引人好奇的字之后。 段元祺于是回问,跟着宋凭的视线往停车场的出口看。 季枝宜的车消失在转角,残余一道不长的影子,很快便也失去踪迹。 “他好像在看自己得不到的爱人。” 这句话魔咒一般在段元祺的耳畔延续至傍晚。 段元祺与宋凭一起去不远处的商业区找季枝宜,在一家甜品店外的遮阳伞下,看见对方正惬意地翻看一本书。 “季枝宜。” 段元祺生硬地叫对方的名字,倒是宋凭甜甜喊了声‘哥哥’,骗得季枝宜把第一支冰淇淋送到了宋凭的手里。 季枝宜将那本书搁在桌上,带着宋凭往店里走,段元祺留意着往封面上看了眼,是屠格涅夫所著的《初恋》。 学校没有什么关于课外读物的要求,因而他只粗略地了解过作者,并不知晓其中的内容。 封面上花体的英文字母缭乱地纠缠着,像是编织出一种令人晕眩的爱,让段元祺不由得将思绪往季枝宜身上延伸开去。 季枝宜书写简单的姓名在段元祺心里一样显得纷乱,如盛夏的青藤,拆不开,解不散。 “小元。” 季枝宜握着两支冰淇淋出来。 其中一支被他送到了嘴边,用柔软嫣红的舌尖一下一下去舔。 段元祺听对方拖长了尾音叫他,唇瓣却没有合上,而是就着那点缝隙,含进了一小团白色的奶油。 宋凭也在看。 段元祺现在又不想和宋凭去打球了,他只想叫宋凭快点回去,不要再盯着季枝宜露出这种春心萌动的奇怪表情。 他有些不高兴地走过去,挡在两人之间,伸手接过了季枝宜买给他的另一支冰淇淋。 “不好吃。” “是吗?”季枝宜意外地回问,“我再去给你买一个吧。” “不用了。” 段元祺将自己手中的递回去,指了指才刚碰过对方嘴唇的那支,格外任性地说道:“我要吃你的。” 他不等回答,径自从季枝宜手中抢了过去,将相同口味的冰淇淋送进嘴里,而后心满意足地给出了评价:“果然是你这个比较好吃。” 季枝宜似是不太明白地看着段元祺,在片刻怔然过后,举起已经被对方吃过一口的冰淇淋,纯真而又懵懂地将舌尖点了上去。 他稍低着些脑袋,那双眼睛却乖驯地抬起,与段元祺交视着,慢吞吞地让冰淇淋在舌苔上融化。 段元祺在短短几秒内无数次想要指控季枝宜不知耻的引诱,可对方的目光实在是太过清澄,以至于段元祺根本就无法抽身,只好责备自己对他人恶意的揣度。 ====
第5章 弄脏 劳德代尔堡的天空在黄昏变成层叠的,毫无章法抹开的斑斓笔触。 或许是纬度的原因,哪怕在没有雨的晴天,蓝紫暮色间的云朵也依旧低低地垂在海面上。 季枝宜起先坐在看台上看段元祺和宋凭打球,等到了时间,便跟着周围的家长一起往出口走,停在室外的拦网边,将买给段元祺的水拧开。 季枝宜在对待段元祺时总像个温柔纵容的大人,叫段元祺忍不住地以为他应当也这样对段景卿做过。 可实际上,季枝宜把更多的耐心与体贴都给了段元祺,只有悸动仍倔强地留在段景卿身上。 “小元。” 季枝宜轻声叫段元祺的名字,顺手将那瓶水递了出去。 段元祺最初似乎并不想接,别扭地沉默片刻,到底在宋凭准备伸手的前一秒握住了透明的瓶身。 “要一起去吃饭吗?” 季枝宜的问句指向宋凭,好像一早就认定了段元祺也会去。 段元祺下意识地想拒绝,很快却又否定了前一秒的想法,乖乖跟在了季枝宜身边。 季枝宜今天穿了件棉麻的衬衣,面料略微泛着些黄,莫名让人觉得随和与亲昵。 这样的色调与质感将季枝宜的肌肤衬得更为细白,修长的颈线从发尾延伸下去,没入衣领,留下后颈处一小片惹人探寻的空隙。 段元祺小心翼翼地瞥过一眼。 季枝宜身上那种葡萄汁水的浅淡香气随着夏风飘出来,神秘地在他面前绕紧,锁链一般,将他的目光牢牢扣在了对方宽松的领口。 段元祺将十指攥紧了,在掌心掐出印记,到底还是克制住了莫名想要探寻的冲动。 “哥哥请我吃?” “嗯。” 季枝宜的回答轻飘飘的,哄人似的应了宋凭一声,似乎还是上扬的语调。 段元祺不太高兴地在脑海中复现了几次,发现就连自己都极少被这样对待。 他抢先坐上了副驾,在系安全带的过程里故作无意地往驾驶座的方向看。 季枝宜笑盈盈替宋凭挪开了后座的杂物,甚至还在期间碰到了宋凭刚打完球的手。 “他自己会放。” 段元祺的脑袋已经转回去了,目光却仍旧透过后视镜盯着季枝宜。 对方几乎将半个身子俯了过去,缥缈的香味骤然靠近,贴着肩膀,丝丝缕缕地绕进了周围的空气。 段元祺意识到自己并不希望季枝宜对除他以外的人太过关心,尤其对方才与宋凭相识不到一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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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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