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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天气在这几日反常地回温,或许是机场的运营没有处理好,休息室里的温度有些高了,才进来不久,季枝宜就脱掉了外套。 他穿了件宽领的薄毛衣,动作间不经意将领口往左侧拽了点,露出一小截锁骨,以及上面那小小一颗总是能够吸引段元祺注意的红痣。 因为太喜欢吻这颗痣,它渐渐成了段元祺眼中的一种符号,一道标志,一点靡丽的,爱欲的前兆。 仅仅是朝季枝宜的襟前瞥了一眼,段元祺便不自觉地开始感到燥热。 “听说纽约这几天可能会下雪。” 季枝宜笑着将视线下移,做出片刻停留,又缓慢地挪回了段元祺眼前。 他将这句话的语气放得不像随意的陈述,而更接近于调情,带着极为旖旎的散漫,甜津津在空气中留下余音。 段元祺不甘示弱地去捉季枝宜的手腕,休息室里没有其他旅客进来,他便幼犬一样将季枝宜的食指衔在唇间,恶劣地留下一圈浅淡的咬痕。 “那等下了飞机,我会冷静一点的。” 段元祺说罢,玩不腻似的托起季枝宜的手,慢悠悠让指尖从缝隙中穿过,等到终于交握,便像前几夜那样,带着暗示意味地将它推到了季枝宜的胸口。 “小元,等到了那里,我们就不是能够这么做的关系了。” 季枝宜的爱有时效,同时也划定了界线,唯有劳德代尔堡是不受拘束的桃花源。 他忧悒地蹙起眉心,先前的放任被克制与低迷所取代,似乎前夜的痴缠都成了错觉,不过是段元祺梦中绮艳肆意的妄想。 “先生不在面前,所以我可以说此刻我最爱你。但我给不了你期限以外的保证,你明白吗,小元?” 季枝宜委婉地暗示,手上的动作却强硬,不容抗拒地将段元祺紧扣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了。 这趟航程尚未开始,段元祺的心便极速下坠,滋生出某种类似于过敏反应的懊恼,细细密密地带来痛感,像红肿的皮肤,叫人既想碰,又不敢去轻易触动。 段元祺的神情随着季枝宜的举动慢慢冷了下来,任由对方握着手臂,将他的手搁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 他近乎审视地去盯季枝宜的脸,对方的心虚与愧疚根本没办法用疏离来掩饰,一双眼睛回避着将视线落得极低,掉在地毯上,被抓死了一般,怎么都没能再抬起来。 “如果你想要的答案也在指引你放弃呢?” “……我不知道。” 季枝宜大可以在此时谄媚地说自己会选择段元祺,但他犹豫了,像先前的无数个瞬间那样,开始怀疑自己对对方的所作所为,是否应当被定义成恶意的引诱。 段景卿将他留在劳德代尔堡,一次次提醒,他所谓的爱与喜欢本质上就是被错认的情感。 可是季枝宜非但没去听,甚至还让段元祺也染上了这样的‘恶疾’,在最青春的时刻沉湎于一位不相配的同性,为一副皮囊而痴缠。 “季枝宜,徘徊不定只会让所有机会都从手中逃走。” 段元祺看得出季枝宜的迟疑,他并不介意留出更多的时间,说出口的话却不温柔,反而显得格外冷硬。 季枝宜始终枯白地沉默着,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指尖却在掌心越攥越紧。 他良久才再度回看段元祺,后者便始终在一旁耐心地等待。 伴随登机广播的响起,季枝宜终于松开了已经被掐出痕迹的手掌。 他像是在这十数分钟里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轻幽却坚定地答道:“如果是那样,请你教会我怎样平等地恋爱。” 季枝宜不想坐享其成,去享受段元祺一直以来对他的迷恋。 或许关于他们的一切前序都是错误的,但季枝宜却希望段元祺的第一次的心动不会像自己一样,被定义成人生的偏差。 段元祺年轻、纯粹、青涩、直白,拥有一切季枝宜在同样的时间里被段景卿规训与扼杀的特质。 季枝宜不想成为又一个刽子手,更不想变成一个一眼就能望尽一生的大人。 季枝宜想要守护段元祺仍有些稚嫩的心,也想要拯救记忆里近乎被约束到窒息的自己。 不愿再让枝枝受final之苦,直接快进到圣诞节。 ====
第28章 呼唤 航班于傍晚落地,季枝宜在等待行李时往隔壁转盘扫了一圈,意外竟没能找到宋凭的身影。 季枝宜想,大概确实是有什么人或事将宋凭的脚步绊住了。 两人带的东西不多,很快便取完行李从到达口出去。 司机一早在外等候,遵从段家夫妇的指示,将他们带回位于汉普顿的住宅。 路程有些远,季枝宜安静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在驶离那些繁华的街区之后,这座人们印象中的大都会,甚至都不好与冬日也依旧被海风与浓荫环绕的劳德代尔堡相比。 气象预报中的大雪并未如期降临,只有天空似季枝宜印象中那般压抑地阴沉着,从云层中弥散出游离的灰败。 季枝宜看着那些高楼逐渐退远,变成视线中奇怪的,不断收缩的竖线。 它们融成一片铅色的色块,随着夜晚灯光渐起,又掩饰般披上一层璀璨的滤镜。 “段元祺。” 季枝宜开始以更适合在段家夫妇面前使用的方式称呼段元祺。 “怎么了?” “劳德代尔堡的黄昏是彩色的。” 季枝宜说着遥远的南方小城,眼里却是窗外的景色。 段元祺随季枝宜一道往远处看去,天穹与云都笼着雾似的淡薄,仿佛即刻就要下雨,又好像只要轻轻一抹,世界都会就此消失。 “我有点想回去了……” 还没见到段景卿,季枝宜便已然为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坏天气而退缩。 “今天可能有点晚了。” 段元祺认真地看了眼时间,这个季节正是佛罗里达的度假热季,未必能买到多余的机票,加之撞上圣诞,估计就连私人航线也不好批。 季枝宜的话一字一句都被段元祺好好听了进去,无意中将偏爱具象化,又轻又温暖地环绕在了空气里。 季枝宜本想再抱怨些关于这座陌生城市的记忆,可段元祺这么说了,他的心就跟着莫名落了回去,像被妥帖地放在一团云里,怦然萌生出安定与微妙的,令人晕眩的悸动。 季枝宜小心翼翼地开口,还是用先前寻常的称呼,语调却褪去倦怠,变得格外轻盈。 “但是和你一起在这里就没关系,段元祺。” 汽车驶入汉普顿之后,季枝宜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好转了不少。 这里不像那些有名的地标街区般被耸立的高楼及熙攘的人群包围,而是如同劳德代尔堡,将天空还给了海平线上的星星。 精心维护的庭院在深冬时节伴着夜风簌簌旋落枯叶,沿路的灯光并不繁杂,仅仅微幽地从窗户里漫出来,澄黄一片,隔着玻璃让人感受到温暖。 段家在汉普顿的住宅毗邻海岸,司机沿着花园中央的主道开进去,再绕过一处制景,便是大门前纯白的石阶。 管家吩咐男仆将两人的行李提回房间,季枝宜则跟着段元祺上前,在过分正式的接引下步入门厅。 段元祺的祖母就等在前厅那盏巨大的枝型吊灯下,水晶从挑高的屋顶沿着脉络密密麻麻地悬缀,折射出包裹其中的炫目光亮,带来短暂的失焦,让视线根本找不到应当停靠的方向。 季枝宜稍缓了几秒才上前打招呼,依然是前些年那副乖巧的模样,字正腔圆地说道:“段阿姨。” 段母牵着许久未见的孙子的手,此时也没有放开,只是会意地点点头,暂且将注意力分到了季枝宜的身上。 “枝宜越来越有大人样了,头发剪掉清爽多了。” 段母像曾经在江城时那样不吝啬对季枝宜的赞美,季枝宜却下意识地为对方的宽和而心虚。 季枝宜被这样的心情干扰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慌乱将目光从段母与段元祺之间避开,躲躲闪闪落在了通往会客室的路上。 熟悉的脚步声就在此刻踏着地砖响起,步态从容,身姿优雅。 季枝宜盯着地上的影子一寸寸被灯光剪乱,心跳跟着开始错拍,抓不住地将所有关于段景卿的记忆一股脑放了出来。 “小元。” 突然,世界安静了。 留下空远的,荒无一物的凄寂。 以及唯一的,季枝宜最想听也最不敢听的声音。 季枝宜明白,那是段景卿又一次呼唤起了他的名字。 “枝枝。” ====
第29章 好久不见 季枝宜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安排在段景卿身边。 心跳得太乱,以至于他愣在餐桌前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 餐刀或许是新的,或许被保养得极为精细,总之季枝宜看见自己的脸从那条狭窄的金属切面上映出来,惶惶聚起了应当被诟病的忸怩。 这样的情绪来自于他对段景卿的期待,而那些期待又萌生于他对对方的爱。 季枝宜就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好,僵硬地收在桌下,稍稍一动便跟着心脏颤抖。 “终于愿意把头发剪掉了?”段景卿不识趣地在这时同季枝宜说话。 季枝宜根本给不了回答,仅仅发出一个单调的音节,甚至能够听见那声音起伏不定地震颤。 “好乖啊,枝枝。” 段景卿说着替季枝宜将餐巾展开了,像是没注意一样铺在了季枝宜腿上。 他一度握住了季枝宜的小臂,温柔地将季枝宜紧张到冰凉的手抬起又放下。 段景卿自始至终带着温文雅致的笑容,好像季枝宜还是十五岁,仍旧需要一个体贴的大人替他打理好一切。 餐厅里的时间流逝得实在太慢,几度让季枝宜怀疑它已然停滞。 段景卿时不时地将话题抛向季枝宜,哪怕后者一次都没能给出回答。 季枝宜以为自己能忘掉,以为段元祺在这里,他的心就不会彻底跑到段景卿身上。 然而事实却是,只要段景卿一声轻唤,他不听话的心脏便会主动剖离躯壳,头也不回地朝对方奔去。 季枝宜就要在今夜的灯火中溺死了。 他深呼吸,氧气却好像没有进入肺里,仍旧感到窒息,看着倒映在餐盘上的光点将画面割裂,零碎地拼凑出又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季枝宜艰难地跟着它们转头,视线移向段景卿的手腕,顺着表盘中央的指针,又木讷地挪至对方的领口。 他看不见那条坠着莫比乌斯环的素链。 段景卿将一切都掩藏得太好了,完美得正如季枝宜见到他的第一面。 段家老宅棕黑的木梯将对方的姿态衬得无比优雅,季枝宜胆怯地躲在走廊后,双手紧紧扒着护栏,将段景卿的每一次提步都仔仔细细看进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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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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