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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元祺还是用一贯的语气,颇为青春地让尾音上扬,声量倒压得低,仿若正在哄自己年少的恋人,装满了都是纵容。 季枝宜这回再不指正,接过话题,散漫又天真地继续了下去。 他抓段元祺的手,任性地让两人交握在一起,笑得好像还没从午后的昏聩中清醒,痴缠地问:“那还要排队吗?上次我排了好久,腿都站酸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季枝宜就躺在段元祺的膝间,他将视线停在对方脸上,稍过一阵又落向早已入夜的窗外。 他不提段景卿,也不讲更久以前的事,季枝宜只想和段元祺谈闲散的天,漫无边际地聊废话。 “不用排队的,我送给你。” 段元祺在许久之前就大致了解过季枝宜的情况。 彼时的段元祺尚且认为是季枝宜抢走了本应属于他的父爱,因而愤懑不甘,总想找到机会打压季枝宜。 命运被时间推推搡搡走到现在,季枝宜轻飘飘地重提旧事,段元祺却根本引不出多少玩心,一味地想着,要是当时的自己尝试过去安慰对方就好了。 月光把季枝宜的面容照得虚渺,即使段元祺就在对方身边,也还是隔着薄雾一般朦胧。 他想替季枝宜擦眼泪,可是对方脸上干净得不沾纤尘,就连情绪都没能留下。 季枝宜沉郁地往天穹下看,唇边是一贯的诱人亲吻的弧度,棕褐色的眼睛映出一盏银白的月亮,失神地望着,很突然地对段元祺说:“我有点想妈妈了。” “……不是想某一个妈妈,就是觉得,我应该是要有那么一个人去想的。” ——该想谁呢? 季枝宜不明白。 放在一年前,他大抵会在这样的时刻想念段景卿。 ——可现在到底该去想谁呢? 季枝宜找不到答案了。 “要不然,和我一起想未来吧。” 段元祺总爱用这样莫名其妙的话烫季枝宜的心,字典里仿佛从来就没有过所谓的悲观主义,他得到过太多的爱,就连随口一句闲谈都叫人止不住地跟着心颤。 季枝宜慢半拍地将目光收回来,扫遍对方仍带着些青涩的五官。 段元祺的神色实在过分认真,以至于稚气都成为了另一种意义的坚定,温柔而沉静地从呼吸间传递出来。 他去贴季枝宜的手背,小狗一样歪那颗英俊的脑袋,好像誓要成为对方眼中的可爱鬼,不依不饶地想带季枝宜忘掉所有的不开心。 季枝宜起初没反应过来,怔怔地任段元祺摆弄,要再过半晌才知道回应,黏人地往怀里拱了些,埋着脸闷闷地回答:“可是未来要比过去长好多。” “我们可以慢慢想。” “段元祺。”季枝宜突然叫了段元祺的全名。 “嗯?” “你是不是特地学过怎么说这些话啊?” 夜晚太安静,季枝宜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仍在梦中。 他躲在段元祺的衣摆里听对方说话,眼前是一片带着草木香的黑暗,不像段景卿身上那样醇厚,而是一种蕴含少年气的蓬勃。 “是因为想和你聊天才这么说的。” 段元祺似乎不明白季枝宜究竟在表达些什么,依旧用令人悸动不止的方式作答,语气无辜又真诚,倒叫季枝宜怀疑自己的玩笑确实是一次诽谤了。 “那你和我聊天吧,再多讲一些,我好喜欢的。” 季枝宜说着揪了揪段元祺的衣角,稍稍侧过些脸,同样将目光汇聚到了对方眼中。 “聊什么?”段元祺一下子又想不出话题来了。 “聊spring break去哪里玩?” “你不是说实验室很忙吗?” “但假期总还是会留给我们的呀。” 季枝宜用上嗔怪的口吻,半是调笑地指出段元祺的迟钝,举止倒全然相反的仍是溺爱,将对方的手攥到了自己面前,黏糊糊地往手腕内侧亲了一口。 段元祺的脉搏由此沾上季枝宜柔软的唇瓣,一阵阵有力地跳动,像有暗流,正经由那双手涌向对方。 他不自觉地勾了下手指,在空气中虚握一瞬,指尖擦过了季枝宜的睫毛,害对方的眼睛反射性地眨了眨。 段元祺实在太容易被季枝宜的目光捕获,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失神地朝着对方的眼帘吻了回去。 “想给你买戒指。” 段元祺又一次重复起早已说过的话。 莫比乌斯环就在这时从领口掉了出来,悬在两人之间无止境地晃啊晃。 段元祺低头注视着季枝宜,食指摸索着攀上对方的手背,沿掌骨一直向前,最终停在了无名指的指根上。 段元祺知道自己太年轻,即便给出承诺也会显得像是过分轻狂的漫谈。他因此一遍遍地重复,试图得到季枝宜的许可,私密地传递出迷恋,又恶劣地邀请对方一同沉沦。 “想给你买最漂亮的戒指。” 他不说无意义的空话,为了保证,在这天的黎明到来之前,段元祺亲手将那张黑金百夫长当作抵押,送到了季枝宜的面前。 段元祺有好多爱和与之对等的财富,所以爱可以给季枝宜,金钱也可以给季枝宜。 ====
第43章 情之所钟 假期的最后一天要像等待末日一样去过。 可是末日是什么样的?段元祺不知道,季枝宜也说不好。 没有人真正经历过代表终结的一天。 他们于是想象,窝在落满阳光的沙发上用文字与语言去构筑一个世界。 最终得到的答案便是,那应当是被无条件允许懒怠,允许散漫,允许什么都不做,仅仅只是松弛地等待永夜的一天。 季枝宜躺累了,去厨房拿段元祺做的培根派吃。段元祺将它切好了留在烤盘上,裹一圈没撕整齐的锡纸,让人猜不出这究竟是美食还是一次练手的试验品。 “你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你尝过了没有。” 季枝宜的言语犹豫,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挑了块看上去烤得最好吃的,掰一小口放进了嘴里。 段元祺坐在客厅朝厨房看,一条胳膊搭在靠垫上,歪着脑袋很专注地琢磨季枝宜的表情。 “好吃吗?” 季枝宜不说话,段元祺便只好主动询问,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臂上,三个字说得一顿一顿的。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段元祺实在可爱,季枝宜刻意存了些玩心,笑盈盈地反道一句:“你猜。” 段元祺被他逗得好奇起来,起身绕过间隔在中间的过道,隔着岛台捏住了季枝宜的脸。 “我不猜,我要你告诉我。” 季枝宜向来清瘦的脸颊这回倒是挤出了一小点肉,段元祺托着季枝宜的下巴,拇指与食指分别按在两旁,看对方流露出片刻的惊讶,很快又褪去,余下少见的烂漫稚气。 “好吃的。” 季枝宜说着,将剩下半块举到段元祺的嘴边抵了抵。 “啊——” 他像哄小孩一样让对方张嘴,段元祺乖乖照做,自己做的培根派便借由季枝宜的手送回了唇边。 “好像还是热的更好吃。” 段元祺为自己的厨艺做出了评价。 “那你下次给我做热的。” “那我下次给你做热的。” 段元祺幼稚地学着季枝宜的语气,又将对方的话重复了一遍。 餐后不久,两人决定趁着气温正好去海边逛逛。 段元祺带上冲浪板,季枝宜则捧着电脑检查起了有没有错过什么邮件。 两人一路往白沙滩开,潮声渐渐漫入车窗,盖过风,带来冬日南方海滨独有的带着凉意的奇妙温热。 季枝宜将视线从屏幕间移开,眯起眼睛往车窗的方向靠,海风扑在脸上,吹乱发丝,也把大衣的衣襟刮得翩飞。 他缩了缩脖子,靠回椅背上,转头对段元祺说:“还是好冷,要被冬天冷死了。” “去纽约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这种话?” 明明圣诞节才刚去过真正寒冷的北方。 “因为太冷了,感觉就快死掉了,所以说不出话。” 季枝宜顶着一副纯真的表情回答段元祺,语义苍白,目光却明亮。 段元祺蓦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抿起唇好久都没再出声。 季枝宜盯了对方一阵,见段元祺实在不开口,也不纠结什么,真当是等待末日一样,坦然地重新转向了车窗。 海风带来隐约的琴声,缠绕在潮汐中,断断续续,织出一首破碎的诗歌。 “宋凭也在。” 季枝宜没有回头,像是喃喃自语,等到段元祺将车停下,他才指引似的伸手。 “是多尼采蒂的《爱与死》。” 一贯的印象里,迈阿密的海滩总是与热情、灿烂、闲适、悠然等词汇相关。 可今日的演奏者却在歌颂爱情,并将其与不可避免的死亡糅杂在一起。 季枝宜循着琴音走下台阶,踏上细腻柔软的沙粒,再向海边走不久,老旧的三角钢琴便与那位熟悉的青年同时出现了。 对方坐在琴凳上,面前是被吹得不断翻动的纸页,那本谱夹仿佛本就不是用来提示,仅仅是为了存在着,和青年一样,出现在它应当会出现的地方。 季枝宜看对方弹琴,偶尔低下脑袋,琴谱便随着风扫过扬起的发丝,像轻抚,如同恋人的指尖一样掠过。 他忽地预感到宋凭或许又要伤心,对方怎么会爱上别人,那些爱与死都不可能是演奏给宋凭听的。 “宋凭。” 段元祺去冲浪,季枝宜便将宋凭叫过来,给对方点了杯甜津津的果饮。 宋凭仍旧和在纽约时一样,有些孩子气地咬着吸管去喝。 季枝宜问他来这里做什么,宋凭像是不明白,迷惑地眨了下眼睛,望向海滩答道:“来听他弹琴。” “是他叫你来的吗?” 宋凭又摇头:“是我自己要来的。” 两人的对白自此陷入僵局,季枝宜明白宋凭没必要在这样的小事上说谎,何况对方也不是喜欢隐瞒的性格。 他因而愈发对青年感到好奇,哪怕没有任何证据,也几乎笃定了对方就是留存在段景卿的记忆中,那个温声念诗的少年。 季枝宜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即便此刻的悸动已经不再向段景卿投射,季枝宜也还是想为曾经的自己解开谜题。 他于是离开餐厅,朝青年的方向走了过去。 对方就像真正拥有魔力,吸引着他一再地靠近。 季枝宜最后停在几步之外,第一次细致地打量青年的五官,恍然诞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由美丽事物带来的冲击。 他在顷刻间理解了段景卿的念念不忘,甚至就连季枝宜自己,也不能保证会在多年以后彻底忘却这一秒。 对方只是抬眼,只是静谧地捕捉到季枝宜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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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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