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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你是夏天和宋凭一起来的人。” 青年说罢,露出一个比段景卿更为从容优雅的笑容,用那种不疾不徐的,季枝宜已经在段景卿口中听过太多次的语调继续:“是有想听的曲子吗?我可以弹给你听。” 段景卿怎么会不喜欢呢?季枝宜自己都要为对方动摇了。 他迷惘到一时间根本不存在任何思考,仅仅本能地伸出手,失神地说道:“我叫季枝宜,请问您认识段景卿,段先生吗?” 季枝宜实际上不太懂对方的反应。 没有演奏时的深情与触动,也并非听见陌生姓名的茫然。 青年仿佛只是不曾料到会有人这样直白地提问,在一瞬怔然过后回握住了季枝宜的手,毫不回避地答道:“程思意。段先生是我在中学时的学长。” 对方的手看上去雪白纤细,真正交握却传递出一名乐手应有的力量。 他不过分强势,也不显得敷衍,恰到好处地在季枝宜的手背上扣紧,很快又收回,叫人不住地去回想前一秒的触感。 季枝宜反复推敲着所有的细节,甚至不需要爱,光是对方的举止言谈就足够他感到失衡,飘忽地被注视着,好像多重要似的,被满心满眼地装着。 “为什么要在这里弹琴呢……” “我在等人。” ——等谁? ——段景卿吗? 季枝宜的话在心里绕了无数圈,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这几个字就在脑海中盘桓,可是程思意看着他,他便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对方根本就不像是在意段景卿。 害季枝宜难受委屈,害季枝宜忍不住掉眼泪的人,似乎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他想要的。 季枝宜突然不明白自己曾经在为什么而忧悒。 一切都在这个晴好的午后失去了源头,变成纷乱的,并无交集的零散线索。 “有人来找你了。” 程思意的提醒将季枝宜抽离的思绪唤了回来。 季枝宜跟着对方的目光往远处看,段元祺便抱着冲浪板出现在了沙滩上。 海浪一阵阵打在对方腿上,冲走将要干涸的沙粒,又带来新的潮湿。 季枝宜被揽着退后了半步,歪歪斜斜撞向了段元祺的肩膀。 分明海风依旧是先前的海风,程思意的视线也仍然落在他的身上,季枝宜此刻却不觉得失落或无措了。 他安定地去回握段元祺,就像好多个夜晚那样与对方十指交扣。 说不出口的问题变换了意义重新回到嘴边,季枝宜好平静地出声,全然无关于段景卿地问道:“可以冒昧问一下您在等谁吗?” “是一个叫钟情的人。”程思意大大方方地回答。 就像季枝宜预感的那样,对方根本不提段景卿,也不在意段景卿出现在先前的话题里。 对于曾经的季枝宜来说最重要的三个字被无关紧要地被略过,触不动对方的心,也没能搅乱对方的神情。 对方只在提起钟情两个字时仓促地垂敛下目光,好像那确实是个过分痛苦的名字,光是说出口就已经剥离了积攒的一切温暖,就连经久的海风也没能再将它们带回来。 程思意在很久之后方才再度向季枝宜回看,像是献上祝福一般,温柔地解构了钟情二字。 “是情之所钟的开头与结尾。” ====
第44章 伦敦之行 或许是气候的原因,这年的spring break被安排在三月末,比往年晚了许多。 佛罗里达的春天来得早,此时早已升温,偶尔甚至会叫人觉得夏季也正预谋着悄然降临。 段元祺带季枝宜去伦敦玩,才一下飞机,挤进廊桥的寒冷空气便贴上皮肤,倏地叫人没了先前的懒怠。 “我还以为已经快到夏天了。”季枝宜意外地评价道。 他有时会想,要是全世界都和劳德代尔堡一样就好了,永远是晴天,永远温暖而明朗。 “这里的夏天也要比佛罗里达冷好多。” “那我们可以夏天来这里,冬天回佛罗里达。” 段元祺去牵季枝宜的手,季枝宜便跟着对方的步伐在一旁闲谈。 季枝宜没有想太多,仅是轻快地接上段元祺的话,稍后才觉察,这似乎和那些圣诞节才会出现在海滨的北方游客并无区别。 他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逗得发笑,抿着唇些微把嘴角压了压,不久又晃着段元祺的手问:“我们要去哪里?” “先去酒店,之后随你选。” 段元祺这回没做什么详细的攻略,圣诞节在纽约的游玩计划泡了汤,让他意识到那样整齐罗列的时间表实际上太容易被打乱,还不如筛选出地点,等什么时候季枝宜想去。 酒店订在Savoy,朝窗外看去便是泰晤士河,以及季枝宜以往只在屏幕里见过的缓慢转动着的伦敦眼。 他坐在阳台的沙发看暮色一点点降下来,是与劳德代尔堡全然不同的雾霭一样的灰蓝。 然后灯亮了,从桥上一直向那座硕大的摩天轮延伸,点起一圈显眼的,嵌入晚霞中的粉紫色。 季枝宜暂时不想出门,段元祺便叫了管家送来酒饮。 两人在春日傍晚的风里等月升,空气中残余冬天遗留的雨水气,季枝宜攥着段元祺的毛衣嗅了嗅,什么都没说,黏糊糊地又往对方身边靠了些。 “怎么了?” “冷。” “那我们进去了。” “不要,现在已经不冷了。” 说这话时,季枝宜就挨在段元祺怀里,脸颊抵着对方的肩膀,吐字因而显得含糊不明,好像撒娇,却又是另一种不曾在段景卿的宠爱中表现过的状态。 季枝宜对段元祺有着天然的放肆,似乎笃定段元祺的温柔没有时效,无论多久都不会逾期。 他不必像在段景卿面前一样优柔克制,也不必担心段元祺会拿什么冠冕堂皇的话来指正。 就如段元祺一贯所说,季枝宜只要是季枝宜就好了。 和劳德代尔堡不同,伦敦的夜空会在某一时刻定格,维持住幽蓝的底色,只有月亮虚幻般挂上去,爬过那些古老建筑的屋顶,在无数的路灯与霓虹之上,璀璨地点起一轮。 季枝宜好像掉进童话书的小朋友一样盯着露台外的景色。 河水托着游船淌过,桥上川流不止,古老的城市停不下修建,吊塔错落的红灯如同爆发的新星般闪烁。 季枝宜指着巴特西公园问:“那是哪里,海德公园吗?” 段元祺摇摇头,抓着对方的手往房间里指,轻笑着答道:“在你身后。” 季枝宜对伦敦有着不同于纽约的好奇,或许是因为此刻在他身边的是段元祺,一切就都变得温暖且平和起来。 “要一起去看看吗?” 段元祺问季枝宜对第二天的想法。 季枝宜犹豫了一会儿,将手从段元祺掌心收回来,攀上对方的肩膀,带着些果酒的清香,语调飘忽地答道:“我要先睡觉,睡醒了再想。” “好懒啊,季枝宜。明明在飞机上已经睡过那么久了。” 段元祺调侃,表现出的却不像段景卿那般的严肃,只有不会令人感到失落的纵容,以及寻常对谈间的平等。 季枝宜笑眯眯地钻回段元祺身前,也不反驳,贴着对方柔软的毛衣打哈欠。 他半阖着眼,睫毛在蓝调的夜空下细微地颤抖,末了随视线抬起来,看着段元祺的嘴唇说:“想和你牵手,小元。” “睡在这里会冷的。” 即便这么说,段元祺依旧把手递了过去。 他拢住季枝宜微凉的手背,抵着对方的指尖,耐心地用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拍对方的脊背。 季枝宜便在春日的晚风里睡去,入目的最后一眼是段元祺再熟悉不过的轮廓,与陌生国度美丽的夜景。 对方为他哼没有人对他唱过的摇篮曲,断断续续绕进这天的梦中。 他闭上眼睛,倦意即刻袭来。 但这次季枝宜的梦里再没有段景卿,只有十六岁的段元祺,站在玻璃门的另一侧,好乖好纯真地闯进了他的夏天。 季枝宜醒得准时,踩着第二天的饭点亲了段元祺一口,捧住对方的脸认认真真地描摹。 段元祺放下手机,任凭季枝宜揉搓,英俊的五官在略显阴沉的天色下染上偏冷的质感,更衬出些深邃,迷人得好像女孩们常讨论的杂志模特。 “小元真好看。” 季枝宜喃喃在段元祺面前赞美。 他看得见对方眼中的自己,却因为逆光,模糊得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 段元祺听他轻盈的语调,看他始终带着些弧度的眉眼,郁丽地蕴着眼波,晃晃荡荡盛起美丽的潮湿。 季枝宜似乎不知道对方正看着怎样的撩人的面容,他实际上只要再等一秒就能得到段元祺主动的吻,可是他先俯身了,凑到段元祺的唇边,不轻不重地留下了一小点齿痕。 “喜欢你。” 伦敦的天空阴沉沉,季枝宜的心倒全然相反地飘着,一刻都忍不住地想要和段元祺告白。 段元祺追着季枝宜的话音,说出了同样的三个字。 两人洗漱完毕,侍者已经将餐点送到了房间。 季枝宜一边吃,一边拿了段元祺的手机看之后想去哪儿玩。 段元祺在衣柜旁选衣服,挑挑拣拣了老半天,最后壮着胆子说:“季枝宜,我想看你穿裙子。” 季枝宜与段元祺的启蒙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十六岁的夜晚,那条要落不落,挂在季枝宜身上纯白的睡裙。 段元祺后来在很多地方又见过它,那条窄小的缝隙后,十八岁的池边,以及自己衣帽间顶格的抽屉里。 他没有兴趣看其他任何人穿一样的裙子,但到了季枝宜身上,那却切实地成为了一道标志,就像门缝内细弱的哼吟一样刻进了段元祺心里。 季枝宜穿白色的衬衣,穿白色的睡裙,穿白色的T恤,细腻白润的皮肤隐隐约约从布料下透出来,漂亮得好像早春未开的白色月季。 段元祺不甘心只有段景卿能够反复地见到那样青涩的靡丽,他也想要触碰穿着白裙的季枝宜,也想看那条裙子顺着季枝宜的肩背流下去。 “那我们先去买裙子?”季枝宜近乎溺爱地回问。 “可以吗?” “可以的。” 季枝宜去吻段元祺的脸颊,心甘情愿地哄对方开心,细白纤长的五指包住对方的手腕,好像证明一样让段元祺的手掌托住了自己的腰肢。 “因为我确定你也好喜欢我,所以一定是可以的。” 季枝宜说罢,轻缓地啄吻段元祺的眉心,随后落向鼻梁,又黏着地蔓延至嘴角。 他都不需要回答,对方给出的反应便已然是最诚实的答案。 季枝宜取笑段元祺的年轻,又爱对方的热烈与朝气,舒展着眼眉任对方一把将自己捞进怀里,下一秒便不出所料地连呼吸都被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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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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