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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枝宜用指腹沿着段元祺的眉骨轻缓地往下扫。段元祺那张总爱蹦出些意想不到的情话的嘴实际上显得有些薄情,同那副五官一样,在没有情绪时展露出与段景卿极度相似的冷漠。 可正因为他是段元祺,因为季枝宜清楚地明白眼前的人并非段景卿。 所以一切都不会叫人觉得失望,也没有什么好惴惴不安。 只要对方醒来,季枝宜就又能够得到一千个一万个想要的亲吻。 他凑过去,好轻好缱绻地在段元祺耳畔告白,随唇舌的触碰发出一些黏着细弱的水声,飘飘然地说:“小元,现在我就只喜欢你了。” 翌日一早,段元祺照旧跑上停靠在路边的校车。 季枝宜在餐厅的玻璃窗内看着,见他轻快地跳下台阶,穿过过道,拽着书包背带坐到了宋凭身边。 两人一起贴着窗户和季枝宜挥手,十八岁的少年们像是有着看不腻的青葱朝气,无论相隔多远的距离都要努力传递给正被自己注视着的人。 季枝宜同他们说再见,明知听不到,却还是被感染了一般笑着道别。 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回到了更久之前,在一个没有段景卿的平行时空,只要和所有同龄人一样长大就好了。 “你要不要喝奶茶,我给你带。” 接到电话的时候季枝宜正准备去图书馆。 段元祺从这学期开始几乎每天傍晚都来等他一起回家,不开那辆过分招摇的Utopia,而是骑一辆季枝宜在中学时代买的自行车。 “好啊。但我今天可能有点晚,你在楼下等我?” 电话里有中超附近各种语言交织的声音,段元祺买奶茶,店员的口音听上去是个印度裔。 季枝宜等了一会儿,听见对方点完了口味,这才接着说:“你要不要来我们学校吃饭?有个食堂新换的老板,是香港人,中餐特别好吃。” “那你带我去。” “好哦,我在图书馆外面的走廊等你。” 事实上,季枝宜最后并没有等在约定好的地方,而是顺着连廊走下了石阶,站在用来停放自行车的区域旁,被不远处砖红的教学楼,以及石砌的小圆窗衬着。 段元祺把奶茶挂在握把上,一路过来袋子就跟着摇晃,他停好车便赶忙把帆布袋打开来看,确认没有漏才取出一杯递给季枝宜。 傍晚的佛罗里达有明亮的、层层浸染的天空,月亮太早升起来,挂在青蓝的背景下,比午夜还要皎洁不少。 季枝宜和段元祺一起迎着满月往食堂走,两旁是开阔的草坪与间错栽种的棕榈树,硕大的叶影在草地上投落出浓绿,有一种独特的,绝无仅有的闲适。 “不知道明年这时候你看见的黄昏会是什么样的。” 季枝宜在这里顽固地停留了七年,无论见到什么,想到的第一件事都是同佛罗里达进行比较。 在纽约时这样想,在伦敦时这样想,现在也一样,拿段元祺将要前往的地点预先开始了联想。 他们穿过石拱门,手中的奶茶顺着杯壁滴下一颗凝结的水珠。 段元祺跟在‘啪嗒’一声轻响之后给出回答,笑着说:“后年我们就又可以一起看日落了,要是假期你来找我,还可以更早一点。” 他实在太明白该如何消解季枝宜的不安,往往仅是一句听上去随意且散漫的话,季枝宜便不自觉地跟着放下心来。 季枝宜用沾湿的指腹去贴段元祺的手背,刻意地触碰对方,又不主动靠近。 段元祺没好气地回看季枝宜一眼,到底纵容地牵起了对方的手,裹着那一小点湿哒哒的水渍交握,随着步伐悠然地晃啊晃。 “你想听我告白吗?小元。” “啊?” 季枝宜的提问来得突然,段元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被巨大的惊喜怔得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想起应该怎样开口。 这似乎是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哪怕段元祺已经理解了自己在前一秒听见的内容,该有的答案却始终没办法拼凑成字句,只能卡在喉咙,让他盯着季枝宜着急。 季枝宜好脾气地与他对视,耐心地等他点头。 段元祺给出过太多太多坚定,因此季枝宜并不介意多等一会儿,也不会在这样的静默中感到茫然。 “想的!” 良久,段元祺的嗓音终于被送到了季枝宜的耳边。 他看少年涨红的脸,看对方怯怯的眼神。 分明早在许久之前他们就有过比此刻更为亲昵的接触,可段元祺偏偏还是为这样正式的提问而脸红,仿佛无论季枝宜将这句话延后多久,他都永远愿意保留最初也最纯粹的悸动。 “段元祺,我在为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而失落。” 季枝宜去捧段元祺的手,握着对方的指尖抵向心口。 段元祺就只会木讷地跟随季枝宜行动,隔着衬衣触碰到对方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好像他在十六岁的夏天第一次站在落满日光的池边。 “此刻我只想到你,失落和心动都只因为你。” 季枝宜先前说过太多次‘喜欢’,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天,他却摒弃了这两个字,去和段元祺说思念。 他不去牵手,也不去亲吻,仅仅是把心跳捧给对方听,像一个青涩的,初临人间的天使,笨拙地换信徒的忠诚。 “之前不是说让我来追你吗,所以现在可以接受我的告白吗?” 季枝宜忐忑地看着段元祺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开始紧张,开始和对方一样羞赧地在两颊浮起绯色。 等待的一秒钟变得像是一个世纪,漫长到就连风都似乎清晰可闻。 段元祺沾了水的皮肤早已经干透了,停栖在季枝宜的掌心,跟着胸腔中的轻响一道细微地颤抖。 他半晌才回看,甚至因为紧张而在开口时吞了一声,尴尬得耳朵都红了,磕磕巴巴地说道:“接,接受的。你不跟我说这些我也知道的。” 段元祺好喜欢季枝宜,喜欢到没办法准确地去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就只会小狗一样盯对方的眼睛,带着些迷茫凑过去,纯真又可爱地亲一亲自己最最最喜欢的季枝宜。 ====
第49章 坦诚 两人到食堂的时候季枝宜想带段元祺吃的虾饺已经卖完了。 他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早知道晚点和你告白了,虾饺好好吃。” 时间有些晚了,太阳即将没入地平线,晚霞也不再是暖调,转而渐渐成了蓝紫色。 段元祺跟着季枝宜找了个靠窗的空位,看夕阳一点点消失在修剪平整的草地后,月色骤然变得极为醒目,投落到季枝宜眼中,亮成萤火似的一簇。 季枝宜就用这样一双潋滟的眼睛去看段元祺,噙着笑细细地描对方的轮廓,倏忽送去一个吻,在段元祺的脸颊留下一瞬带着葡萄香气的温热。 “我今天要在图书馆待久一点,你真的要等吗?” “嗯,我把作业和电脑都带着。” 段元祺说着将书包拎到了腿上,故意要惹季枝宜调侃似的拍了拍。 “知道啦,你是小朋友吗?” “谁叫你前几天赶我回家写作业的。” 段元祺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转头吃起晚餐,那样子看上去确实带着点莫名的稚气,但季枝宜却没再点明。 他为永远成熟优雅的段景卿浪费过太多的时间,摘不下面具,也看不见对方掩藏好的心。 现在的季枝宜只想接受与传递一眼可见的情感,段元祺是唯一的答案,也是指引他前往崭新未来的唯一人选。 晚饭结束,段元祺跟着季枝宜回图书馆。 两人在阅览室找了张长桌坐下,各自将电脑一开,听着周围隐约的敲击键盘的声响,同其他赶due的学生们一起写起了作业。 段元祺以往很难感受到来自学习急迫,这会儿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压力,周围的人统统无声地注视着屏幕,只偶尔低头,翻阅那些已经有了些年头的文献。 季枝宜学BME,专业对亚裔学生的要求高得简直毫无道理,甚至有时连他自己都怀疑要不是有段景卿的金援,他都未必能申请到这个专业。 上学期的项目进展得过分顺利,因而哪怕到了学期末,季枝宜也只需考虑同组的外国人会不会拖到ddl才给他发邮件。 然而随着进度的深入,实验难度以及数据的可靠性都迎来新的挑战,季枝宜不得不将更多的时间分配到学习上。 即便只是用于规训的借口,季枝宜还是需要承认段景卿的话不无道理。 要是哪天没了对方为他任性的选择兜底,至少他也应当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 导师为他的论文做了部分篇幅的建议与修改,季枝宜得在学期结束前交上去,尽早拿到学分。 要是顺利,算上今年的夏校,也许下一个冬天他就能和段元祺在新的城市见面。 季枝宜将眉心浅浅蹙着,段元祺便在一旁无声地端量对方的表情,拿一支笔在空白的笔记本上画一个大致的轮廓,又因为技艺不佳,涂涂改改画了一只大眼睛的小猫。 段元祺等到十点,闲得无聊去隔壁找了本植物百科看。 书里说不同产地的葡萄通常在香味上也会有细微的差别,他于是抱着书朝季枝宜凑近了,皱起鼻子小狗一样嗅了嗅,按照书上的描述一行行去对照。 “你在干什么呀?”季枝宜倏地轻笑,转头看向段元祺,好小声地问了一句。 段元祺闻言把书放到了季枝宜的电脑边,指着上面一行描述说:“你闻起来像白葡萄果汁。” 季枝宜不反驳他,盯着那串青黄的葡萄藤看了一阵,稍后才重新将注意放回段元祺身上,学着对方的样子吸了一口气,貌似公正地评价道:“那小元身上就是黎明的青草气。” 两人聊了几句,很快季枝宜又改起论文。 段元祺不好再去打扰,带着书坐到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去看傍晚季枝宜等自己的地方。 天已经彻底黑了,只有路灯周围还环绕着光亮。 段元祺其实就连那辆自行车都看不见,但早前在季枝宜身边摇曳的树木仍在轻晃,影影绰绰随灯光掉下一地的暗色。 段元祺盯着树影发呆,思考一些不算太遥远的事。 他意识到,接下去自己似乎也要像今天一样花漫长的时间去等待季枝宜。 可再一转念,对方总会来到自己身边,他便又不觉得那时间太过难熬了。 门框上方的时钟走过零点,段元祺挨着桌面打瞌睡,晃眼一瞥还以为钟面两旁立着翅膀的鹰是要振翅飞起来。 季枝宜恰好也在这时看他,遥遥隔着桌椅往窗边望,不久收拾好东西,走到了段元祺所在的桌前。 “走了。” “写完了吗?” “快好了,先回去睡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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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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